《寄风》景丛云

9、第 9 章

　　第二天叶棊起床后，其他三人还沉浸在梦中毫无察觉，叶棊赶着去傅尧那里，也没多管。

　　十一第一天放假，地铁上堪称水泄不通，叶棊好不容易到了站，整个人都快被挤断了气，傅尧小区里的保安已经认识叶棊了，二话没说便放了叶棊进去。

　　傅尧今天起的格外早，他自己鼓捣着弄了两个煎蛋和两屉蒸饺，但是都没成功。鸡蛋煎糊了，蒸饺直接上水蒸，靠着底部的那一片黏糊糊的，根本没办法入口，正当他唉声叹气束手无策的时候，就听见家里的门铃响了，他赶紧出去把门开了，正是叶棊。

　　叶棊一走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他放下包疑惑的看了傅尧一眼，傅尧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闷声解释道：“本来想煮个早餐的，谁知道这么难。”

　　叶棊还挺意外，这小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今天怎么突然上道了，还想着自己动手，他走到厨房，看到那盘黑乎乎的鸡蛋和黏在一起的几个饺子，说道：“看着好像是有点...。”他停顿一下，又道：“家里还有鸡蛋和饺子吗？”

　　傅尧便在冰箱里重新拿了两个鸡蛋和一袋饺子出来，叶棊接过，把锅洗了一遍，说道：“蒸饺子的时候得放一块笼布，或者放张吸油纸，这样下面的水蒸气就不会吸附到饺子上，蒸出来的饺子也就不会粘连在一起了。”

　　他放了10个到蒸锅上，又问傅尧：“你的烤箱平时会用吗？”

　　傅尧摇头道：“不会。”

　　叶棊了然，恐怕不仅烤箱不会用，其他餐具灶具他可能都不会用，他把烤箱打开，又数了10个饺子刷了油到托盘里放进去烤了。
　　他看着还剩下的两个鸡蛋，便对傅尧道：“要不就煎一个？太多了你可能吃不完。”

　　傅尧正找盘子，闻言道：“我们一起吃啊，我哪里能吃得下这么多饺子。”

　　叶棊他们昨晚聚餐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光顾着灌酒，他几乎一个人吃完了三分之二的菜，差点没把他撑死，他摇头道：“我不想吃，昨天吃太饱了。”

　　傅尧不管这个，说道：“早餐肯定要吃的，不然对胃不好，不管多少都得吃一点。”

　　叶棊心想还真看不出，这小少爷年纪不大，倒挺会养生，便道：“那我待会吃两个蒸饺吧，鸡蛋我就不吃了，就煎一个行吗？”
　　“那算了，别煎了，一个人吃没意思。”

　　叶棊看不得他这副扭捏样子，深吸口气，默默把两个鸡蛋都煎了。

　　吃过早饭，傅尧乖乖坐在旁边等叶棊给他讲题，他们十一前也有模拟考，卷子分数已经出来了，傅尧自从有了显摆的心思，每次都有很认真的备考，几乎每次考试名次都在往前走。

　　叶棊仔细看了一遍，没什么大错，傅尧进步很快，叶棊心里对他挺满意，作为老师，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学生了，让人很有成就感，便对他道：“我看你的卷子几乎没什么大问题，我给你的习题你也做得很好，照这样下去，下个月应该就不需要再补习了。”

　　傅尧愣了一下，随后道：“只是运气好而已，下次考试说不定就不行了。”

　　叶棊不以为然：“不要妄自菲薄，你要考雅思，以之前的成绩说不定也是能过的。你经常出国，还能在国外考驾照，英语想必不会差，阿姨给你请家教可能也只是想鞭策你而已，如果想再提高一个台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或许你们可以考虑请一个专业的老师。”

　　傅尧摆手一脸不屑：“我才不要，以前我妈请的那些人教的还不如我自己会的多。”

　　叶棊笑而不语，帮他把试卷收了，问道：“那要不然，我推荐你几部英文电影，没事的时候看看，你觉得呢？”

　　傅尧心想这还差不多，便让叶棊给他记在了英文书上，他看看时间还早，便道：“要不你陪我看吧，一个人看很没意思，我看电影没人陪着一起很快就会睡着。”

　　叶棊反正没什么事，便答应了，傅尧便把投影幕布降下来，他问叶棊：“我们把窗帘关上可以吗？这样效果会更好些。”

　　叶棊点头，用遥控器把窗帘关了，窗帘合上后，客厅瞬间就变暗了，傅尧把沙发旁边的那台落地灯打开，调到一档，然后把那部电影找了出来，投放到幕布上。

　　叶棊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家庭式影院，感觉还有点新奇，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盏微弱昏黄的落地灯下，对面的幕布上爱丽丝正追着一只小兔子，傅尧悄悄把手搭到沙发靠背上，叶棊坐的笔直，没有发觉。

　　叶棊昨晚上伺候完三个醉鬼睡觉，今天又起得早，电影看到一半就感觉困意如山崩海啸般向他袭来，他强撑着看到一半，终于没忍住，往沙发上一靠就睡着了。傅尧似乎早有预料，他轻轻往叶棊的方向挪了挪，手臂一弯，而后便把叶棊捞进了他怀里。

　　叶棊是被一阵香味诱醒的，他睁开眼，屋内还是一片昏暗，幕布早已被收起，傅尧在餐桌边，小心的把外卖送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叶棊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还有点迷迷瞪瞪的，明明是陪傅尧看电影，怎么自己却睡着了。

　　傅尧听见声音，转头看去，正好看见他傻兮兮揉头发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撕掉了淡漠的伪装，像一块一碰就碎的豆腐，他突然特别羡慕宋承和叶棊的其他室友，他们或许每天起来都能看见叶棊这幅天然真实的样子。

　　“吵醒你了吗？”傅尧走过来轻声问道。

　　“没有，现在几点了？”叶棊问。

　　傅尧抬手看了看表，回答：“一点还差几分钟，先去洗个脸刚好吃饭。”

　　叶棊扫了一眼满桌子的菜，没说什么往卫生间去了。出来的时候傅尧正把沙发上歪掉的抱枕抻平，叶棊走过去道：“我来吧。”

　　傅尧躲过他伸来的手，把抱枕放回到沙发上道：“随便收拾下，已经好了，走吧，去吃饭。”

　　两人一道在餐桌旁坐下，傅尧给叶棊夹了一个宫保虾球：“最近好像瘦了？上大学很辛苦吗？我们老师经常说上了大学就轻松了，看来好像也不尽然。”

　　叶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叹口气，回去肯定得让爷爷奶奶担心了，他回道：“其实也还好，要考试大家都很拼，国外的大学说不定会轻松些。”

　　傅尧不认同道：“谁知道呢？国外说不定还没咱们自己这边好，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去外面上学，吃东西就够让人费劲的。”

　　叶棊点头赞同：“其实现在国内很多好大学并不比国外差，特别是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外国人都来我们这边留学，你既然也不想去，为什么不选择在国内上学？是家里的意思吗？”

　　傅尧嘴里咬着筷子，苦恼的点了点头：“我爸想让我去英国学经济管理，他认为那边的学校更好，早都已经安排好了。”

　　叶棊心下了然，又突然想到宋承，问道：“那宋承为什么可以留在国内，而且他还是法学专业。”

　　傅尧解释：“宋承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也是我大哥，他已经接手了家里的公司，宋承不需要承担这些，自然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原来是这样，那算起来，宋承还是他们这些富二代里最逍遥自在的那个了。

　　一顿饭吃完，叶棊回到学校，宋承和周敬轩已经回家了，只剩陈新远还躺在床上打游戏，他明天才走。而叶棊为了早点回去，买了夜里十点的车票，他把东西收拾好，趁着还有时间，和陈新远一起到商场给家里人都买了点东西带回去。

　　火车行驶在浓浓夜色中，叶棊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灯光，熬不住困意，睡了过去。近7个小时的车程，他终于重新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才离开一个月而已，却感觉很久不见。

　　从车站出来也才不到7点，他拦了一辆的士直奔回家。

　　家里两位老人都知道他今天早上回来，但没想到这么早，叶棊开门的时候他们也才刚起来没多久，正准备出去买菜。

　　叶棊放了包心想正好赶上了，接过爷爷手里的手拉包，不顾两位老人让他在家休息的劝阻，祖孙三人一起乐呵呵的上了街。

　　菜市场东街边上一排大爷大妈摆了摊子，卖菜的，卖早点的，应有尽有，三个人挤在人群里，不一会儿手拉包就装满了。叶棊赶这个早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想去东街对面的一家炒粉店吃炒粉。在南城的一个月里，学校南门街上可以说几乎囊括整个南城的各种美食，但是独独没有他们家里的这种炒粉，要说他想的最多的，除了家里的两位老人，剩下就是这心心念念的炒粉了。

　　东街对面的这家炒粉店名叫燕子炒粉，用老板娘的名字给起的，叶棊自己晃荡着过来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他装作普通客人，走到点餐窗口前，压低声音道：“老板娘，来一碗炒米粉，一碗茶树菇汤，一份炸云吞。”

　　老板娘“哎”了一声应了，过了几秒才像突然回过味儿来，转过身惊喜道：“小棊，真的是你啊？”

　　叶棊笑眯眯的：“燕子姐，生意很好嘛。”

　　燕子擦了擦手，让店里的学徒先做着，自己走出来，笑道：“刚听声音我就觉得耳熟，再一听你点的东西，我才反应过来。”然后佯装瞪他一眼，道：“行啊臭小子，现在还知道唬弄你姐了。”

　　叶棊连道不敢，燕子带着他到一张人刚走的桌子旁坐下，边把桌子收拾干净边道：“早听你爷爷奶奶说了你今天回来，我还想着忙完去你家看看呢，谁知道你自己就来了。”复又认真看了叶棊一眼，道：“看着好像瘦了啊，是不是学校的饭菜不好啊？”

　　叶棊心道该来的总是要来，便道：“不是，学校吃的可好了，我本来是胖了一圈的，谁知道放假前学校安排考试，连夜复习来着，就给累瘦了。”

　　燕子叹口气：“再忙你也得顾好自己的身体，瞧瞧，这下巴都变尖了，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给你弄吃的。”

　　叶棊刷着手机坐旁边等。燕子其实只比叶棊大了五六岁，但看上去却像上了三十岁的人了，在叶棊还小的时候，他成天到晚跟在燕子屁股后面胡混，后来叶棊父母去世，周边一块玩的孩子有些不懂事的，笑他没爹没妈，是燕子把他护在身后，拿了根特细的竹子，谁说打谁。

　　后来燕子初中毕业就去了外面打工，认识了一个外地的男人，两个人就在一起了，没过两年就生了孩子，夫妻两便一起回了易州开了这个粉店，只是粉店没开多久，她丈夫有一次给客人送餐，被一辆闯红灯的宝马撞死了，车主属于酒驾，但在易州有点势力，赔了几万块钱就算了事了，燕子带着个孩子有冤无处伸，只好含泪收了钱，自此一个人带着孩子继续把店开了下去。

　　叶棊吃完早饭，一个人沿着街边小路溜达着回家，姑姑一家今天也要过来，他表弟正上初三，说不定这会儿正被姑姑催着把作业带来让他给辅导呢，他嘴角弯弯，心道：我这学生还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