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风》景丛云

10、第 10 章

　　回到家果不其然，小侄子的拉杆书包正放在沙发旁，姑姑和奶奶正在厨房里忙活，他趁着这会儿没人管他，赶紧开了电视追昨天刚更的动漫。

　　叶棊坐下跟他一起看了会儿，没看出什么头绪来，便拿了手机出来打算消磨下时间，俄罗斯方块还没有堆五分钟，就收到了傅尧发来的微信消息，是一张图片。他还挺意外的，傅尧没事一般都不会过多联系他，他赶紧点开微信。

　　图片是一张他们班级的群聊截图，大意是有家长反应高三学生压力太大，两天假期太赶了，应该让学生劳逸结合，故此假期延长到五天。

　　叶棊心想果然不愧是大城市的家长，真开明，想他高三的时候，身边那些同学的家长就希望学校一天假都别放。

　　后面随即又发了一条消息：我们现在有五天假，我打算出去走一走。

　　叶棊：挺好，有益身心健康。

　　傅尧：我觉得易州挺好的，我听宋承说，你家就在易州，我如果过来的话，你能当导游带我去玩吗？

　　傅尧会想来易州玩，叶棊有点想不通，易州没什么景点，也没什么好玩的东西，反而他们旁边的L市是国内的旅游名城，他回道：“来易州不如去L市，那里更适合旅游。”随后又补充道：“易州这边没什么人来，玩的地方也不多，吃的话，易州有的L市都有。”

　　过了几分钟傅尧才回了过来，是条语音，叶棊点听筒，放到耳边听：L市我去过好几次了，其实也不怎么样，而且现在正好十一假期，到哪儿都是人，挤死了。我就是想去外面随便走走，不想看什么景点，我订了下午的飞机票，今晚上就能到，到时候你来接我吧。

　　然后发了一张机票信息截图过来，从南城直飞易州，到达时间晚上七点半，叶棊心里缓缓打出一串省略号，过了半天才回了个好字。
　　易州的机场正好建在他们县城所属的那一片郊区，家里人知道叶棊有同学要过来玩，特地等着傅尧过来一起吃晚饭。叶棊没说自己在南城做兼职的事，便说傅尧是自己同学。

　　姑父开车，他们两个人一起去机场，等了大概半小时，终于看见傅尧从航站楼出来，身上背了个双肩包，少年一身简单的白衣黑裤，笑容灿烂的朝他们大步走来，叶棊原本的那点怨念，也被他的笑容羞得躲了起来。

　　三个人一起回到家里，桌上早已备好饭菜，傅尧乖乖巧巧的弯腰跟长辈问好，爷爷奶奶很热情，招呼他们坐下吃饭。叶棊上学的这些年从来没往家里带过什么朋友，也没见他和哪个同龄人走的近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叶棊往家里带同学。

　　傅尧长得好嘴又甜，一顿饭下来，桌上的人被他夸了个遍，爷爷奶奶笑的合不拢嘴，姑姑一个劲的夸这孩子懂事，叶棊真没想到傅尧还有这样一面，他印象里一直认为傅尧是那种不耐烦听长辈说教的人，像第一次在宋瑜那里见到傅尧一样，一脸的不耐和桀骜。

　　吃完饭小姑一家都回去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叮嘱他们早点休息后就回了房。叶棊看着自己房间唯一的一张床，对傅尧道：“你今晚就睡我房间吧，现在先去洗个澡，我给你找一套睡衣。”

　　傅尧跟着姑父喝了两小杯白酒，这酒后劲大，现在正隐隐有点上头的趋势，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叶棊：“好，今晚我们一起睡。”

　　叶棊没搭理他，去房间找了一套高中时穿的睡衣，看着有点小了，傅尧身量跟他差不多，算了，将就着穿吧。

　　回到客厅，傅尧还靠在沙发上愣神，叶棊把睡衣放到他身边，喊他：“傅尧，你还好吗？”

　　傅尧回过神，也不说话，就看着叶棊傻呵呵的笑，叶棊皱眉，就这酒量还敢喝白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把傅尧扶起来往卫生间走，帮他调好水温，问道：“傅尧，你现在在哪里知道吗？”

　　傅尧望着他笑：“知道，在叶老师家里。”

　　“在家里别喊叶老师。”

　　“没喊，我都叫你名字的，我们是同学，对吧。”

　　“嗯，那你现在要干什么？”

　　傅尧不高兴的撇嘴：“我没喝醉，你别把我当小孩，我要洗澡了，你出去吧。”

　　叶棊便出去了，到厨房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傅尧出来的时候穿着那套小一号的睡衣，显得有点束手束脚，他让傅尧过来把蜂蜜水喝了，带他去房间睡觉，看着他躺好自己才去洗澡。

　　客厅的沙发好在也算宽大，叶棊洗完澡回了房间准备拿床被子，一开门就见傅尧正靠在床上看手机，他疑惑道：“你怎么还不睡？”

　　傅尧把手机关了：“等你呀。”然后拍了拍床，问道：“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我睡沙发。”叶棊把衣柜打开，从最上面拿了一床空调被。

　　“不行。”傅尧赶紧下来，把空调被接过，道：“现在什么天气了，晚上温度低，睡外面会感冒的。”

　　“不会，哪有这么容易就感冒。”

　　傅尧说不动他，便坐回床上，扭捏了半天，才道：“我一个人睡有点害怕，你陪我一块吧，行吗？”

　　叶棊不解，他不是一直都自己一个人住的吗？便问道：“你平时在家不都是一个人睡？”

　　“在家里是一个人睡，但是在外面就有点不敢。”

　　叶棊心里是不太相信的，虽然他心里总认为傅尧是个小少爷，但不可否认，傅尧其实很独立自主，绝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转念一想，算了，就挤挤一起睡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傅尧自己都不介意，他更没什么好介意的。

　　几分钟后，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叶棊睡在外面，身上盖着刚从衣柜里拿下来的空调被。

　　傅尧虽说喝了点酒，但那股晕乎乎的劲儿过去以后，大脑就格外清明，一点想睡的意思都没有，他听着身边叶棊浅浅的呼吸声，低声问道：“叶老师，你睡了吗？”

　　叶棊闭着眼睛回道：“没有，怎么了？”

　　“我们明天去哪儿玩呀？”

　　叶棊仔细在心里过了一遍市里和县里能去的地方，发现真是少的可怜：“离这里大概四十多公里，有一个叫景园古村的地方，挺安静的，要不明天带你去那里看看？”

　　“好，都听你的。”傅尧道

　　叶棊便不出声了，重新酝酿睡意，过了会儿，又听傅尧轻声道：“小的时候，我脑海里一直有一副画面，就是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围坐在一起，桌上只是一些家常小菜，大家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今天在你家里吃饭的时候，这幅画面突然就具象了。”

　　叶棊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傅尧，材质普通的窗帘拦不住外面的月光，他看见傅尧微微上扬的嘴角，挺翘的鼻尖，甚至能看见他眼里隐隐泄出的柔光。

　　他问：“你父亲这么忙？逢年过节也不回来吗？”

　　“过年会一起吃饭的，在我奶奶家里，还有其他堂叔伯父什么的，很多人，听起来是不是觉得很热闹，其实他们只是借着吃饭的名义，聚在一起算算这一年他们投了多少钱，又能拿到多少分红。”傅尧哂笑一声：“不过走个过场罢了，要是这一年他们投资的项目出了什么问题，说不定还会吵起来。”

　　叶棊想有钱人家果然还是水深的，电视剧倒也不全是乱演。但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一时之间便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傅尧像是想到什么，问道：“对了，今天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见伯父和伯母？他们在外面工作没回来吗？”

　　叶棊早料到他可能会问这个问题，平静道：“他们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和爷爷奶奶长大的。”

　　傅尧万万没想到叶棊还有这样的身世，一时又惊讶又懊恼，他转过身，轻轻的道：“对不起啊，我不应该问的。”

　　“没什么，过去很久的事了。”

　　傅尧没说话，就是过去很久了，才更应该说对不起。

　　第二天两个人都起得很早，在家里吃过早饭以后，叶棊叫了一辆网约车往景园古村走。虽说易州不是典型的旅游城市，但是节假日外出的人还是很多，光出县城就堵了好几次。

　　叶棊也只在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这个古村很早就规划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宣传不到位还是什么原因，一直也没什么名气，平时都没什么人来。村里还住着一部分原来的村民，大都上了年纪。

　　他们走进一条小巷，一户人家大门开着，里面咿咿呀呀的黄梅戏传出来，无端增添了些古朴氛围。

　　“这里保存的真好。”傅尧叹道：“之前去J市的古镇时，那里美则美矣，但到底是过于商业化了，跟这种静谧清幽截然相反。”

　　“主要是没什么人来，以后如果人多了，也会商业起来的。”

　　两个人走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回响在小巷里，伴随着傅尧爽朗的笑声：“还好我有先见之明，看到了这里最美的样子。”

　　叶棊微笑轻摇了摇头，真是个率真的小少爷。

　　出了巷子是一条小街，一阵浓郁的酥香飘了过来，傅尧使劲闻了闻，道：“好香啊，这是什么？”

　　“闻起来像是糍粑，你要吃吗？”叶棊问。

　　“好啊，走去看看。”他拉着叶棊循着香味找到了一个小吃店，“好像就是这儿。”

　　那老板问道：“糍粑要吗？刚刚打好的，可香了。”

　　傅尧赶紧道：“要要要，怎么卖啊？”

　　老板拿了打包盒，给他们装了6个：“10块钱一份，别吃多了，吃多了容易腻。”

　　傅尧付了钱，开心的接过，忙不迭把盖子打开，陶醉的闻了闻，又赞了句：“真的好香。”

　　叶棊好笑的问道：“你没吃过吗？”

　　“糍粑吃过的，但是跟这种不一样，也没这个香。”他吃了一口，还有点烫，但丝毫不影响口感，软糯爽口，外面裹着的一层豆粉散落在嘴巴边上，叶棊抽了张纸递给他。

　　傅尧嘴里呜呜咽咽：“你帮我擦，我拿着东西呢。”

　　叶棊便道：“那你吃吧，吃完后再擦。”

　　傅尧嗯一声，又道：“你也吃啊，我一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啊？人家老板都说了，吃多了会腻的。”

　　叶棊便捻了一个，道：“吃不完带回去，这个很容易饱的，前面可能还有其他小吃，你不想尝尝看吗？”

　　“那好吧。”他又吃了一个才把盖子盖回去。

　　这条街上的店开的零零散散，大家像是凭心情来决定开不开张，又走了一段，来到了一家做手工艺品的店，里面只有三两个游客，叶棊和傅尧走进去，那个老板自顾自打磨着手里的珠子，丝毫没有要招呼客人的意思。

　　店里摆的大都是一些串珠饰品，叶棊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摸上去还蛮舒服，冰冰凉凉的，看着挺有质感。傅尧走到一张摆着手链的柜子旁，他随手翻了翻，发现这里面不管什么款式的手链都刻了字，有些是中文有些是英文，忽而他的手在一条银黑的手链上停顿了片刻，继而又翻了起来。

　　叶棊看了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想问问傅尧要不要走了，就看见傅尧拿了一条手链走过来。

　　“叶老师，你看这条手链怎么样，好看吗？”

　　手链整体由黑色皮绳和金属细链缠绕而成，中间连着一块钢制长条，款式简约精练，很适合男孩子戴。

　　“挺好看的。”

　　“你戴戴看，肯定很衬你。”傅尧拉过叶棊的手，不由分说把手链往他手腕上戴。

　　叶棊看着自己的手腕，他肤色白，平时几乎不戴任何东西，此时被这条主黑色手环衬得更白，傅尧在旁边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叶棊看他，有点不解的问道：“你给我挑的？”

　　“对啊，我自己也挑了一条，你看。”他把自己的手腕伸出来，跟叶棊手上的款式很像，只是手环是纯皮革，不像叶棊的那条，还增添了细链元素进去，但中间的钢制长条是一模一样的。

　　叶棊想说我不爱戴这些东西，傅尧却拉着他到了收银台，问老板：“这两条手链多少钱？”

　　老板头也不抬道：“柜台有价格，自己看。”

　　傅尧便又跑到那柜台边看了一眼，回来付了钱，正要走的时候老板抬头叫住他们道：“哎，你们等等，手链两条送挂件。”说罢随手从抽屉里拿了一只黑乎乎的胖胖鱼。

　　傅尧一看，这么丑，不满道：“老板，你能不能拿个好看点的，这个也太丑了，送我我都不知道挂那儿。”

　　老板漫不经心的道：“要好看我能拿来送吗？”

　　傅尧：......

　　两个人一道走出门，叶棊手里拎着那只黑乎乎的胖胖鱼挂件走在前面，傅尧放慢脚步跟在后面，他抬手把自己的手链翻过来，那条钢制长条上正刻着一个字母Q，而叶棊不知道的是，他带的那条手链上，同一个位置也刻了一个Y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