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风》景丛云

8、第 8 章

　　傅尧这周有模拟考，他把卷子带了回来，比之前考得好，原本是想让叶棊夸自己几句，现在完全没这心思了。从医院出来一路上傅尧都板着个脸，宋承离他远远的，吃饭的时候也挤到赵晨飞旁边，留叶棊在傅尧身边，他想叶棊至少是傅尧的老师，老师管教学生，天经地义。

　　叶棊看出傅尧心情不好，但他不是多嘴的性格，例行公事的看了一遍他的试卷，大错没有，便又让他把上回留的习题拿出来。

　　傅尧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叶棊这幅漠不关心的样子，他气哼哼的走到书房把习题本拿出来，叶棊翻了翻，习题都写完了，总体表现不错，便挑了试卷里几个小问题又重新说了一遍，末了又在习题本上留了几道题等着下回来的时候验收。

　　叶棊写完把本子放好，看傅尧还是一副棺材脸，便道：“卷子你记得收一下，我先走了。”便背了包往玄关走。

　　傅尧实在拿他没办法，喊住他：“等等，你先别走。”

　　叶棊便停住脚步，问道：“怎么了？”

　　傅尧走到他面前，眼睛盯着他胸前被烫伤的地方，那小片布料被烧没了，印出里面那块黄褐色的药布，隐隐还能闻到药布上传来的奇怪的药味。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今天没有和高海阳没有达成一致，他下次还来找你，你怎么办？”

　　叶棊想了想，答道：“让他打一顿，把气消了，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

　　傅尧嗤笑一声，道：“你以为这是小学生打架？你要真让他打这一顿，不在医院躺个十天半个月别想出来。”

　　叶棊淡声道：“我知道。”

　　傅尧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叶棊，他负气一般往沙发上一坐，低声道：“你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他能把你打残废，还能把责任摘得一干二净，要是还不过瘾，或许还可以让他爸搞搞关系，让你书都读不下去。”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叶棊，问道：“这些，你都不在乎？”

　　叶棊抿了抿嘴没说话，他从一个小县城考到南交，背后付出多少努力他心里最明白，怎么可能不在乎，但他能怎么办？他无意与这里面的每个人有过多牵扯，但偏偏这些人和事却像长了触角，紧紧的吸附在他身上，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太熟悉了，父母走后，这种感觉经常会出现，从小伴着他一路到现在，好像无论怎么做都甩不掉。

　　“你那位学姐，以后别跟她来往了，无论她出自什么目的，都摆脱不了她引来疯狗，把你咬的鲜血淋漓的事实。”

　　叶棊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

　　“好，谢谢你的提醒，那我先走了。”叶棊轻声说道，他内心还是感谢傅尧为他想到的，毕竟这件事本来跟他没关系，而如今，迫使傅尧也因此绕了进来。纵使他不明白什么直线竞速赛的弯弯绕绕，但从赵晨飞的表现他也看出了，这个比赛肯定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不管傅尧的目的最终是帮谁，毫无疑问，其中受益最大的都是他。

　　九十点钟的夜晚，闹市区正是狂欢开始的时候，叶棊一个人走在树荫笼罩下的小路上，内心突然觉得怅惘极了，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太没意思了，好像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抗衡不了命运带来的各种压迫，那他到底在拼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看不见光了。

　　宋承和杨晴晴把拍宣传照的时间定在了周二上午和傍晚，叶棊几乎不怎么拍照，摄影师总觉得叶棊的动作有些僵硬，不太自然，拍了两张以后便跟杨晴晴商量要不要换个模特，“这个小学弟表现力不太行啊，你看看，我觉得有点死板了。”他把相机照片调出来翻给杨晴晴看，杨晴晴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们先拍宋承，叶棊的照片我来拍。”

　　叶棊看着摄影师一脸便秘的样子就猜到肯定是不满意，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巴不得早点回去，这时候杨晴晴走了过来，问他：“是不是有点闷？去天台上吹吹风吗？”

　　叶棊点头道：“好。”

　　两个人便往天台走，这栋楼上的天台算是学校的一个景观，上面一整排墙面都被各种各样的涂鸦占满，两个人站在栏杆前，杨晴晴问道：“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没有，只是不太习惯拍照。”

　　杨晴晴笑道：“不尽然吧，以前每次见你，你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今天，我感觉站在你身边让我有了压力。”

　　叶棊没想到杨晴晴这么敏锐，他自从上次从傅尧那里回来就一直是这种状态了，但是宿舍里几个人没一个发现了，他还以为自己隐藏的挺好。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杨晴晴小心道：“我上次因为一些事情整理了一部分的学生资料，不小心看见你的，嗯...我看到你父母名字后面都填了已故。”

　　叶棊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的抓紧了栏杆，他没有把这件事当成秘密，但也没打算逢人就说，现在听杨晴晴这样说出来，内心还是生出一种古怪的被窥视的感觉。

　　他转头看着墙上的涂鸦，尽量平静的道：“他们早就不在了，跟这个没关系。”顿了顿，又道：“如果因为我的心情影响你们的拍摄，你们看要不要考虑换一个人。”

　　杨晴晴连忙道：“叶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你挺适合的，只是有些担心你。”

　　叶棊握着栏杆的手放了下来，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杨晴晴松了口气，她见叶棊好似放下心防，心情也跟着雀跃了起来，她走到那一排涂鸦墙边，有些涂鸦已经脱色了，有些被人蹭掉露出里面原本雪白的石灰。

　　叶棊靠在栏杆上，轻轻闭上眼睛，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块淡红的疤痕，这时他听见“咔擦”一声，睁眼就看见杨晴晴举着手机，刚好拍下刚才那一幕。

　　她笑着走到叶棊身边，把那张照片拿给他看：“怎么样？”

　　照片上正好是叶棊靠在栏杆上闭着眼睛，风吹起他碎发的那一刻定格，虽然没有单反的质感，但是却很有氛围感，叶棊嘴角微翘，说道：“还不错。”

　　杨晴晴得意道：“肯定啊，我就说你很适合的，等会儿你听我指令，其他不用管，保证每张都是绝版。”

　　叶棊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杨晴晴又以涂鸦区为背景，给叶棊拍了几张，每次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喊他一声，或者突然绕到前面给一个特写，也算是完成了外景的拍摄。

　　拍完以后已经过了饭点，杨晴晴以学生会的名义请他们到三楼吃饭。宋承对自己拍的照片很满意，并信心十足的要凭这组宣传照脱单。

　　陈新远气死了，臭骂道：“你这个心机婊，给我们宿舍群名叫汪汪队，诅咒我们找不到女朋友，你自己却偷偷想着脱单，你还是不是个人。”又抓起桌上的空水瓶一个接一个往宋承身上扔，并招呼叶棊和周敬轩道：“大家一起上啊，是兄弟就来扔他。”

　　转眼就到了十一假期，今年的十一假期正好无缝对接了中秋节，学校一共放了十二天的假。叶棊在放假前夕收到了宋瑜给他转的家教费。
　　傅尧高中只放两天，叶棊算了算时间，便问他能不能选一天把那一周的课补了，傅尧微信问他：“你十一要回家是吗？”

　　叶棊：对，我们假期比较长，我想回去看看。

　　傅尧：好，那就周六吧，你回去可以多待一天。

　　叶棊：好，那我周六过来。

　　十一前夕叶棊学校进行了第一次大考，315宿舍里便换成了他和宋承整天早出晚归，周敬轩和陈新远在家侍奉洒扫的日子，整整一个礼拜，叶棊和宋承两个人脑子里成天被各种法塞满，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特别是叶棊看着更明显。

　　好不容易考完了，宋承又以庆祝的名义，带着大家去南门外的美食街吃火锅，入学一个月，南门这边的店他们还没吃到一半，几个人随着学业的深入，也很难凑到大家都有时间的点。

　　“干杯，各位！”宋承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满了啤酒，举起杯子，大声喊道：“感谢老大和老二，在我和叶棊埋头苦读之时给予我们的大力支持，包括但不限于给我们带饭、搞卫生、各种跑腿。”他嘿嘿笑道：“当然还有给我洗臭袜子。”

　　陈新远朝他he tui一声，骂道：“你还好意思提，你都不知道你那袜子有多臭。”

　　宋承毫不在意，笑嘻嘻的道：“不然怎么说在座各位都是哥哥呢，照顾照顾小弟是应该的嘛。”

　　几个人喝到后面嫌不过瘾，又叫了瓶白的，叶棊喝的少，便劝道：“你们少喝点，待会儿还得回去。”

　　宋承一把把他推回座位，不满道：“叶棊你也喝，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叶棊扶额叹息：“我看你们今晚确实别想归了，我一个人要怎么把你们三个带回去。”

　　宋承打个酒嗝，哼哼道：“回，现在就回，回去咱们继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