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重生后》步我何宿

81、奈花（三）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被雪蛇掳走了吗？”全然没料到如今的场面，梁维桢惊得后退了数步。

　　君无愧不说话。

　　梁维桢很快反应过来：“是你？是你装作被雪蛇掳走，引我们离开？……那些妖物是你引进来的？”

　　闻言，君无愧眼睫翕动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不是，它们本来就在这里。只是巧得很，现在的我恰好能控制它们……您也不必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元大人的身手您也是知道的，短时间内，只要我不有意驱使，雪蛇决计杀不死他的。”

　　要按照梁维桢平常的脾气，不能君无愧说完，就能直接动手。但落红鸾还在连骨桥上被困着，梁维桢一时拿不准这连骨桥是否为他所控，只得耐下性子，一面向金铃内输送灵力支援落红鸾，一面同君无愧周旋。

　　“你要做什么？”梁维桢警惕地问。

　　“不做什么。”君无愧淡淡地说，语气平和宛若寻常聊天，掐着言幼的手却没有松开，“我说过，只要大人您不要轻举妄动，我不会做什么。还有……”

　　说着，君无愧扫了一眼梁维桢那只即将摸上腰间玉佩的手：“不出意外，元大人应该还在和雪蛇鏖战，我个人不太建议你在这会儿联系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

　　“不要什么，大人，我们来聊聊天吧。”君无愧在嘴角扯出来了一个近乎温良的笑，“您不想知道这守卫和这些妖兽是怎么回事吗？”

　　梁维桢一愣：“什么意思，你要把这里的事情直接告诉我吗？”

　　君无愧颔首：“用一小段聊天时间来换取朔风原的秘密，于大人而言，这笔交易不算亏吧？”

　　全然没想到君无愧这么直接，梁维桢感觉其中有诈，但又实在需要时间来给落红鸾进行灵力补充，且言幼是有她带到这里的，她实在不想她在自己面前出什么岔子。于是短暂的衡量过后，梁维桢暂收了手边法器，向君无愧道：“好，你说吧。”

　　君无愧露出一个和善的表情，但梁维桢透过他的眼睛，却能看到那和善之下是无穷尽的麻木与苍白。只见他向梁维桢的眼睛注视而去，而后问道：“大人，您可知道我的胞妹，小奈花？”

　　见梁维桢点头，君无愧又看向自己的指尖，轻声道：“那大人您可知道，这驱使妖兽的本事，原本是属于她的力量。”

　　“原本？”梁维桢的目光在君无愧身上上下逡巡，“什么意思，你拿走了她的力量？”

　　闻言，君无愧在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凄惨的笑：“从某种程度上说，是的。”

　　他吐出一片雪白的雾气，眉梢眼睫因此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目光短暂地透过梁维桢，落在了后面的连骨桥上，深吸了一口气，方又开口道：

　　“我们的母亲是驯兽师出身，可以利用自身灵力和周围妖兽产生共振，从而达到驱使妖兽的效果。到了我们这一代，甚至出现了天赋卓越者，一生下来无需刻意修炼，就可以驱使妖物为己所用。

　　“这个天资卓越之人，便是我的妹妹。

　　“她叫君应惢，奈花是她的小名。我生来孱弱，加之没有什么灵力，便时常被太子等人欺负，啊，也就是君无故，大人您知道他吗？”

　　尚还记得君无故是如何大闹莫干山的。梁维桢回想了一下那个他的行事作风，觉得君无愧说得十有八九是真的，于是点点头，然后便听君无愧往下说了下去。

　　“梁皇后自刎后，先皇便开始扩张后宫，他将那些人纳进来，却又不管她们，两年后扶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为后，那个人就是君无故的母亲。

　　“我母妃先前与她多有摩擦，那个女人上位后便开始对我和我母亲展开报复，君无故也有样学样，认为我们是欺辱她母亲的下作胚子，时常刁难于我们。加之先皇尤为偏心君无故，每每有事发生，不论对错，都要斥责于我，偶尔分辨几句，还要被说不安分。

　　“我这么说你可能感受不太到。毕竟此界山地处清净，比不得皇宫尔虞我诈。但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那个毒妇的折磨下，后宫中的所有妃嫔和孩子都过得生不如死，偏偏先皇他不管，他什么都不管。我每天连睡觉时都在担惊受怕，害怕哪一天闭上眼，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好在，我有小奈花这个妹妹。

　　“先皇性情乖张，却不知为何独对自己的女儿很好。小奈花出生了以后就立刻被送到了他的身边，由他身边的宫人亲自照料。至于我，由于我的母妃死在了那场生产中，小奈花整日啼哭不止，唯独我在她身边的时候才会停止下来，先皇便将我接了过去，协助其他宫人照顾小奈花。

　　“这么说起来或许有些窝囊，但我能活下来长到这么大，全靠的是我的妹妹。不怕你笑，我哪会几乎干什么都要带着小奈花一起，天天把她揣过来揣过去，跟抱着一个护身符似的。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或许不是我在的时候小奈花才睡得熟，而是有小奈花在的时候，我才能睡得熟。

　　“但小奈花毕竟是女孩子，等她稍大了一些，先皇就不让我跟着她了，后来甚至不允许我见她。我只能回到原来的地方，重新过上那种担心受怕的日子。

　　“后来又过了几个月，我又和君无故产生了冲突，我都忘了是什么缘由了，或许是我让路的时候慢了些，也有可能是我说话时头还不够低。总而言之，他叫了很多人打我，他们一群人拽着我，摁着我的头往石头上磕。我感觉我的脑门有个地方很凉，好像流了很多的血，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所有景象在我眼前染上了一层鲜艳的糖色。

　　“就在我以为我快要死了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串清亮的鸟啼。

　　“那鸟啼来得很突兀，像是凭空出现的。我迷迷糊糊地辩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那几个打我的人突然开始凄惨的叫了起来，有很多模糊的飞影落在我的身边，拍打着羽翼挡在我的身前，在我的脸颊边上掀起一阵阵热风。

　　“然后，我听到有人朝我的方向喊，哥哥，哥哥！

　　“我那会儿已经没力气了，但听到声音，还是循着方向看过去，看到小奈花穿着一身花瓣般的粉衣，拖曳着长羽的金色飞鸟落在她的肩头，简直像是要泛出光来。

　　“后来我晕过去了，再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小奈花的院子。身边的宫人说是小奈花找到了先皇那里，又哭又闹发了好大的脾气，先皇这才把我给挪过来的。

　　“说实话，我听到这的时候吓了一跳。小奈花的脾性随了我和我母妃，平日里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都说小姑娘爱耍小性子，可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更何况是发脾气呢。

　　“我问小奈花，你怎么敢明着和你无故哥哥作对的啊，你不怕父皇一个责令下来，让你和我一起去一个偏宫等死吗？

　　“后来我才知道，那日小奈花使得是驱使妖兽的能力。如此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先皇别说顺着她，就算是供着她也不为过。但小奈花不知道啊，她拉着我的袖子说她当然怕啊，但我是她的哥哥，她不为我搏一搏，我就要被打死了。比起被父皇责罚，她还是更害怕失去哥哥。

　　“她还说，以后她会保护我，再不让我被打被骂了。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想起这些话，也会不由得想，太好了，纵然世间人情凉薄，我总归还有一个妹妹愿意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