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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奈花(二) ...

  •   说迟时那时快,梁维桢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落红鸾便飙至那“守卫”之前,单手向前一擒,那守卫便自脖颈处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碎屑草粉,显然和先前的“元非池”一样,是折风草聚集的产物。

      什么意思?莫非这朔风原边境已经被折风草全部占领了?

      仿佛是要印证她的猜想一般,落红鸾见那折风草炸开,依然没有任何收手的打算,瞳空中转出一轮妖冶的绛红,伸出一指点住面前草屑,赤色妖气便同蛛网般炸开,刹那将视野中所有的连骨桥横贯在内,连同着黑渊之下的尖锐煞气也被生生压下三分,不得做任何反抗。同一时刻,越来越多的“守卫”摇摇晃晃地从连骨桥上站起,动作僵硬,形同走尸,像是随时都要从连骨桥上滚下来,却又偏偏受着落红鸾的束缚,不能妄动分毫。

      言幼看不见落红鸾,只能看到守卫接连站起的可怖景象,当即拿着金弯刀冲到梁维桢面前做防御状。梁维桢见此景象亦是心惊,用传音法术向落红鸾道:“你还有伤在身,别逞强!”

      落红鸾哼了一身,慢慢从连骨桥上站起,墨黑的发丝如绸缎般飘舞着,分明身处呼啸风雪之中,梁维桢却从她周身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我是伤了,不是废了。”

      落红鸾说着,将右手拢紧的手指一根根抻开。随着她的动作,风雪居然开始静止下来。时间好像被切成了无数个无限趋近于零的分段,凝固的飞雪在被鲜艳的妖气折出一种近乎奇诡的光。梁维桢站在原地,甚至可以看到细小的冰晶雪花撞在妖气上时,自底部向上慢慢破碎的过程。

      而落红鸾就站在这一片天地寂静之间,目光停在面前的折风草上,从嘴边轻轻呵出一道白色的雾,而后轻推右臂,掌下波纹如涟漪般扩散震开。

      “破。”

      她朱唇轻启,声音如铜钟般回荡在雪原之上。

      随着这一声,“守卫”们仿佛遭到了什么可怖的重击,扬起脖颈,发出一道近乎歇斯底里的喊叫来,声音凄惨犹如群像嘶吼。落红鸾却自如依旧,只慢慢将伸出的五指收回,一阵地动山摇之后,所有折风草应声爆开,化作数以万计的齑粉,融散在漫天飞雪之中了。

      果然,只要是用武力就能解决的问题,落红鸾一般都是无往而不胜的。

      就在梁维桢送了一口气以为万事大吉了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混厚的重响,就像是心脏处被什么东西猛然敲了一记,连同周身血液一起震了三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波纹贯穿了全身,当即胃内翻江倒海,捂着胸口跪坐下来。

      又是什么东西??

      这种情况愈演愈糟,梁维桢隐隐听到言幼倒下去的声音,似乎还听到了落红鸾在向自己喊些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
      就在她头疼欲裂的时候,忽听耳侧咣当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转头一看,竟发现是上绛。赤色枪身上黑色的纹路如脉搏般跳动着,泛出一层层碎沙般的荧光来。

      恍然之中,梁维桢竟觉得它跳动了一下。
      就像是一枚鲜活的心脏。

      但比这更猛烈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召唤之意。

      不知道是不是难受得太厉害了,梁维桢突然生出了一个奇妙的念头——或许握住上绛就能改变现状,于是她忍着脑袋里的阵阵嗡鸣,伸手来,直接握住上绛的枪身。

      不同于往日的冷寒如冰,此刻的上绛表面竟变得滚烫了起来。梁维桢握着它,就感觉自己在握着一块刚刚烧热的炭火,于此同时,那种心脏般的跃动触感也愈发明显,梁维桢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把手伸进了活人的胸膛,正要把一枚鲜活的心脏从对方身体里扯出来。

      与之一齐的,还有一个怨毒的女声。

      “我恨你。”
      “我恨你们。”

      “你们去死好不好?”
      “你们去死好不好?”

      这声音陌生得紧,不属于回音鬼,也不属于梁维桢至今为止见到过的任何一个人,可梁维桢就是从中品出了一两分熟悉的感觉。

      而且不知为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话并不是对她说的,而是透过了漫漫时光,对着另外一个人,不,也有可能是一群人说的。

      那声音还在不断低语,如风声般回荡在天地之间,像是神明在天际低语,只是祂嘴里吐出的全是怨怼刻薄的诅咒之语,全无天神对子民的半分慈爱。梁维桢几乎要被这声音贯穿神经,好在她自小在此界山修行,传了祝源的衣钵,没叫对方侵蚀进来,反倒以枪砸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是谁?”紧绷着脑内最后的一根弦,梁维桢咬着牙向那个声音发问。

      对方停了下来。

      于是梁维桢又问了一遍,这次的声音几乎是从肺里挤出来的:“你是谁?!!”

      梁维桢周身并没有什么什么东西,有的只是不断呼啸的风雪以及此刻上绛身上疯狂肆虐的远古杀气,可她话音一落,梁维桢就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游近了她的身侧,腕上的金铃疯狂震动着,强烈如同叫嚣般的示警铃声几乎要把铃身震破。

      “你问我是谁?你问我是谁??可笑,这是何其可笑啊!”那个声音凑近她的耳侧,近乎悲戚地喊叫起来,梁维桢甚至能感受到有十根纤长的十指缠上了她的脖颈,想要把她活活掐死。

      不是,不答就不答,你掐我干什么啊???
      梁维桢在心底发出不解的咆哮。
      而且这年头的妖怪一个二个怎么都非得让其他人认识它们???想出名可以去南曲班子唱戏啊干什么非得千里迢迢过来为难她???

      好在那身影并未得逞。

      就在她要将无形的指甲刺入梁维桢的喉管之中时,梁维桢忽然听到脖颈上传来一阵“滋滋”声响,就像是有人把肉块放上了烧热的石板。

      很明显,此时此刻,对方才是那块倒霉透顶的肉。梁维桢只听见一段刺耳的尖叫,明显感受到对方向后退了一大段距离,紧接着又听到对方的吼叫。

      “你居然能烫伤我,你居然能烫伤我……你是神格之人?你竟然是神格之人???”

      那声音如泣如诉,夹杂着一种类似嫉妒的情绪。梁维桢则暗想这妖怪是一句话不重复两遍就不会说话吗,同时谢天谢地,心说自己这倒霉命格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对方长什么样,却被肆虐的杀气和金铃内溢出的鲜红妖气遮住了视线,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得凭借直觉,抄起上绛向前捅去。

      “噗嗤——”梁维桢手里传来肉|体被武器贯穿的手感。

      发觉对方定在了原地,梁维桢再次向对方发问。

      “你是谁?”

      对方没有再说话。

      许久,梁维桢掌心的上绛再次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

      视野被遮,按理来说,此刻的梁维桢应该看不清前方发生了什么才对。可此时此刻,梁维桢却莫名觉得对方举起了手握住上绛,同时在嘴角扯出了一个包含恶意和怨毒的笑。

      然后,一个名字被她从嘴里念了出来。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刹那,梁维桢浑身一僵,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所有血液都被冻结了,就连心脏也暂时停止了跳动。等到回过神来,她近乎是难以控制地朝对方震惊喊了起来:“你不想说就不说,信口开河胡言乱语是什么意思?当我是傻子吗?”

      那声音冷笑一声,不再言语了。梁维桢只感觉对方挥了一下手臂,方才那个名字便从脑海里消失了,只余那种极度震惊的感受还停留在四肢五骸里,叫她几乎要产生晕眩的感觉,一个眨眼的功夫后,对方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产生的可怕幻觉。

      只有滚烫依旧的上绛提醒着她,刚刚一切是切实发生过的。

      想起金铃内的鲜红妖气,梁维桢估计这应该是落红鸾发现了危险在保护她,是以回过神来以后,第一时刻就朝落红鸾望了过去。却见对方单膝跪地,在连骨桥上匍匐了下来,一只手捂在胸口的位置,脸上是极度的痛苦,连带着身影也透明了三分。

      “红鸾!”梁维桢大惊失色,提了上绛就要过去,却听见对方的一声怒喝。

      “别过来!”落红鸾没有抬头,按着地面向梁维桢喝吼,“这里有问题!这连骨桥不让我下去!千万别过来!”

      梁维桢才不管她说什么,直接就要上去救人,结果还没靠近就被连骨桥直接弹了出去,起身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什么情况?怎么连上也上不去了??”

      “镇压法阵……这里有一个镇压法阵……”落红鸾的声音就像是弓弦上紧绷不已的弦,“范围非常大,几乎囊括了整个朔风原,而且它现在还在吸收我的力量,我现在完全动不了了……这个东西十有八九是建鄢的那群姓君的设在这的,可恶,用这种方式来达到镇压的效果,该死,卑鄙无耻!!”

      事到如今,梁维桢终于觉察到一点不对了。

      诚然安鄢历代国主对朔风原上的流放者百般忌惮,可要用如此阵仗束缚他们,未免也太过离谱了些。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梁维桢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会不会是因为刚才那个妖物?

      有没有一种可能,朔风原这些阵法根本就不是为了控制上面的人,而是为了镇压朔风原底下的东西?

      忽然想通了什么,梁维桢向落红鸾大喊:“你的意思是,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法阵的引子?因为他们天生命格凶煞无比,所以干脆将他们聚集在一处,以生人煞气攻压妖物魔气?”

      落红鸾痛苦无比,强撑着点了点头。

      如此以来,所有事就都说得通了。

      难怪历代国主都对朔风原不闻不问,就算那些流放者惨死了又如何?不,他们巴不得所有流放者死得越惨越好,巴不得他们怨气冲天,这样一来,那朔风原下方的妖物就永世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越想越觉得心惊,梁维桢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妖物才能惹得安鄢历代国主出此恶毒之计对付,毕竟一旦此事泄露,君氏在安鄢的统治也就算是到头了。

      他们到底为什么宁可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利用安鄢百姓的性命将那东西镇守在这?

      还是说,这妖物的身份和他们皇室有关?

      但此时此刻,梁维桢已经来不及多想了,毕竟落红鸾还在连骨桥上,她得先想个法子把人救下来。刚迈出一步,忽然听到背后一阵悉窣声响,一转头,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坐轮椅的男子。手指骨节修长苍白,正掐着昏迷的言幼的脖子。金色弯刀躺在她脚下,已然碎成了三段。

      “梁大人,我奉劝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隔着一段风雪,君无愧平静地对她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奈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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