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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不寐(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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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主要的任务是安顿伤员。
元非池带来的城部修士还算靠得住,梁维桢简单给他们分配了任务,就让辛醋带着他们治疗安置流放者去了。考虑到回音鬼大抵还在附近徘徊,梁维桢在雪窟上起了个阵法,确认无误后,一回头,看见言幼向自己走来。
她仍旧背着那把黄金弯刀,许是刚刚参与了战斗的缘故,刀柄边缘还溅着一点零星血迹。和梁维桢对上目光,言幼向前跑了几步,试探问道:“大人,粮谷那边……”
“放心,粮仓都还好好的,没出什么大问题。”梁维桢向棚下的流放者扫了一眼,“你们目下还有多少余粮够吃?”
“按照域长大人的计划,我们剩下的粮食原本还能撑一月有余,可是……”言幼瞥了一眼雪地上的妖兽痕迹,眼中几乎生出了几分堪称凶狠的光,“经这些畜牲一糟蹋,怕是只能撑十天不到了。”
十天?
那岂不是近在咫尺?!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梁维桢估量了一下目下的状况,心想还是得尽快把从守卫那把流放者该拿的例份要过来才行。刚起这个念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片骚乱,以为是哪里又出现了妖兽,赶忙提着八千月过去,待靠近了,才发现是一群人正在扭打。
“你们这群腌臜泼皮,居然还有脸来雪窟!”一个流放者打扮的男人嘶吼着,怒然朝身下人的眼眶砸拳下去,“莫不是来给我们无辜死去的妇孺和兄弟偿命的?!”
被打的那人在雪地里左右滚躲,想拉住身边同伴,却又被其他流放者一脚踹开,“什么偿命!那妖兽又不是从我们看守的地方过来的,你要泄愤也不能乱打一通!”
男人打得更凶,“打得就是你!你们守卫没有一个好东西!”
梁维桢远远听着,大抵明白了这群人的打架经过,赶忙叫了言幼去拦。言幼也听她的话,抄着弯刀将两拨人分开,又向那打得最凶的男人叫了声“二叔”,用眼神朝梁维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这才算阻止了双方继续争斗。
看到梁维桢,言二叔立刻大着嗓门道:“大人!这群人刚刚鬼鬼祟祟徘徊在外面,好像是要破坏结界!”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守卫立刻跳了起来:“谁破坏结界了!我就是想过来看看!”
言二叔呸道:“看看?你当我们都是瞎的?我告诉你,今天来得可是城部的大人,他们的头都是流放者出身,可不像那些狗官似的会罩着你们!”
眼见双方又情绪激动了起来,梁维桢赶快走到双方之间调平,见那鼻青眼肿的守卫似是这群人里面为首的,就向他道:“说吧,怎么回事?”
守卫讪笑一声,朝梁维桢拱手道:“大人,苍天在上黄土为证,我没想着破坏结界,我们这些人都是附近巡逻的小人物,就是看这儿雪尘大,过来看看。”
“过来看看?”梁维桢冷笑一声,“朝廷将你们养在这里,是让你们出事以后过来看看的吗?”
一下子明白了梁维桢的言外之意,守卫白着脸道:“冤冤冤冤枉啊大人!小的们也是刚刚知道这里发生了大乱子,绝不是玩忽职守啊大人!”见梁维桢冷眼瞧着他,赶忙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连比划带说得将事情同她讲清楚了。
朔风原守卫嚣张跋扈,内里却也是分“高低贵贱”的。而眼下这批人,就是朔风原最底层的守卫。
简单来说,就是有福其他人享,有难他们来当。
朔风原守卫各有不同职责,而这群人的职责就是维护此地治安,说白了就是给其他守卫跑腿的。他们方才看这边闹出了颇大的动静,又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妖气,和负责戍边的守卫询问又问不到东西,便想着偷摸过来看看,结果还没干个什么,便被流放者们揍了一顿。
梁维桢听完,若有所思地问:“你的意思是,你们并没有接道妖兽入侵的通知?”
守卫都快哭了:“真的没有啊,而且我们平日里也只是负责在朔风原内部巡逻,别人叫我们打哪儿我们就打哪儿,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出这种事!”
梁维桢:“等等,你说你们负责在这附近巡逻,那前些日子里,你们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或者妖气?”
守卫头摇得像拨浪鼓:“用身家性命跟您做保,真的没有啊!您也知道朔风原的特殊性,怎么可能有妖兽能长期停留于此啊,那东西定是从外面进来的!”
“你的意思是,这事是戍边的守卫知而不报?”梁维桢表情显得有些困惑,“妖兽入内,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守卫道:“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平日里也是奉命行事,这上头有什么也不会跟咱这种小人物讲……”见梁维桢不语,又三指指天发誓道,“大人,我敢发誓我决计没有骗您,真的我只是个奉命行事的,打人扣粮什么的我们也没参与,您就……”
“等等。”梁维桢打断了他的话,探究问道,“说起这个,你知道负责看管粮仓和负责戍边的守卫都是谁吗?”
守卫:“好说,您只管打听谁姓‘王’就是了,八九不离十的。”说罢,做贼似的左右环顾一圈,食指向上道,“据说,他们家在上面有人。”
梁维桢明白了。
看这样子,是真的有人打算在此地称“王”了。
一时气笑了,梁维桢心道别说你是上面有人,闹出这么大的惨案,就算他是有祖宗之灵在上面保佑她也得把这群祸害给掀了,一翻手中八千月,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擒来了事,还未来得及唤言幼来领路,却见那守卫忽而上前,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你做什么?”梁维桢警惕问。
守卫慌忙道:“不做什么不做什么,就是您看这件事的确和我们没关系,我们也第一时间把我们知道的都告诉您了,所以……”
看着守卫的表情,梁维桢一下子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懂了,这是想要提前划清界限,免去事后责任,顺便求个庇护。
难怪这群人会马不停蹄地过来找她。
这要求还算合情合理,梁维桢正打算答应他们,忽想起什么,转而问道:“你们先前巡逻的时候,可有欺侮过这里的流放者。”
守卫:“这……”
“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梁维桢道,“这里可全是流放者。”
守卫身体一僵,和同伴们面面相觑一阵儿,最后咽着喉结道:“小的们不敢随意欺侮他们,只是有时候流放者们犯了错,小的们要惩戒他们,这天寒地冻的,有时候心情郁结,手上偶尔就会不小心失了分寸……但您放心!小的们手上干干净净,决计没有半条人命!您就信我们一回吧!”
“哦,这样啊。”梁维桢拉长了声音回答,摸着下巴审视这一众瑟瑟发抖的守卫,片刻道,“好了,我相信你们。”
守卫大喜过望。
“不过嘛——”梁维桢话音一转,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狼藉现场以及几座还未完全搭建完毕的棚子,若有所思道,“我们这儿现下还缺一些干活的,不知道各位……”
守卫上道地接上,“没问题,交给我们了!”
“那太好了!”梁维桢拍了一下手掌,向远处的城部修士们招招手,“喂,大家——不用做搭建屋棚搬运粮食清扫雪窟清点损失统计人数巡逻防卫看守营地戒备妖兽的活了,有人来帮咱们做了——”喊罢又指了指雪窟四周的攒动人头以及旁边看上去能堆成一座山高的废墟碎木,最后拍着守卫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表现,争取戴罪立功。”
“……”
有那么一瞬,守卫们似乎在梁维桢脸上看到了“剥削”两个大字。
而梁维桢已经带着言幼朝前走去,未了还没忘记回头跟他们挥手告别。
“记着,出来混,是迟早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