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重生后》步我何宿

76、不寐（六）

　　回音鬼没有实体，它既散去，梁维桢便追踪不到了。瞧着眼前漫漫雪谷，梁维桢知道一时半刻拿下对方怕是没戏了，又念起落红鸾前些日受的伤来，索性不再管那回音鬼的下落，向体内的落红鸾问了起来。

　　“你还好吗？”梁维桢有点担心，“你原本就受了伤，刚才又动了灵力，现下可还撑得住？”

　　落红鸾不语。

　　她不说话，梁维桢心下更急。她很清楚，落红鸾方才虽看起来威风凛凛底气十足，但体内灵力已然悉数行岔，若真要动手来，还真不一定能在回音鬼那讨得什么好。否则按照落红鸾的脾气，哪里会和回音鬼说那么多废话，直接抬手劈了对方就算完事。

　　大抵是感知到了梁维桢的担忧，落红鸾深吸一口气，朝前一倾，暂时从梁维桢体内脱了出来坐在地上。梁维桢见状，想起朔风原的风雪阵，赶快起了一个法阵护住她，未了又凝了灵力在手，打算坐在落红鸾背后帮她运气，却见落红鸾猝然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警惕后退了几段。

　　梁维桢无语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把你吃了呢。”

　　落红鸾捂着胸口，大段大段地喘着气，“我坐会儿就好，不用你管我。”

　　“坐会儿就好，您还真是大罗神仙身怀神通啊。”梁维桢看她抵触，又见她能自己调息，索性也不再动作，托腮将闭眼盘腿的落红鸾看了半晌，忍不住道，“话说回来，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样呢。”

　　落红鸾阖着眼，半晌顺平了胸中气息，抬眼缓缓问道：“这样？哪样？”

　　“说不太上来。”梁维桢道，“就是，你平日里既随性又嚣张，无聊的时候还要跟我耍无赖，简直全身上下都写着欠揍两字。但这样戒备十足地奓着毛看我，好像还是第一次。”

　　落红鸾：“……”
　　落红鸾：“你目下很无聊吗？”

　　“不无聊，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梁维桢学着她平常的语气说，“这好不容易碰上这样的时刻，我可不得抓紧机会，好好拿捏你一番。”

　　落红鸾瞪她一眼，不理人了。

　　闹也闹够了，梁维桢也不再和落红鸾玩笑，收起笑容，认真道：“我听那回音鬼的意思，你从前是不是在我的同族那吃过亏？”

　　落红鸾沉默。

　　梁维桢又问：“是他们把你锁进湖底的？”

　　落红鸾继续沉默。

　　“不说话也无所谓。”梁维桢将身体往前探了点，“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因为从前吃过亏，又觉得自己此刻受了伤手上没有底牌，担心被我察觉到后会生变故，所以才要同我吵架不理我，故意摆出这番不好惹的姿态来。”

　　“这是你主观臆断。”落红鸾不耐烦道。

　　“嘿，理我了。”梁维桢一拍手掌，“看来我说对了。”

　　落红鸾：“……”
　　落红鸾咬牙切齿，“你还真是我的克星冤家啊，一肚子心眼全用来拿捏我了是吗？”

　　“你说是就是喽。”梁维桢歪歪脑袋，“只是，我还有一番话要和你讲。”

　　落红鸾：“快说快走。”

　　见她一副逐客的模样，梁维桢也没生气，只是坐直了身体，向前顿了顿，片刻开口道：“我想说，虽然你开始说服我、想和我结契时是以自身力量为筹，结契后也把共享灵力修为纳入了契约条文中，但我愿意和你结契，是因为我觉得你是好人，是难得的可信之人，所以愿意把我的信任给你，愿意和你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

　　没料想到梁维桢会突然和自己推心置腹，落红鸾有些许诧异，转过头道：“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见她这副模样，梁维桢以为她不信，又赶忙道：“呃，你是不是觉得我突然说这些有些突兀？但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两个人相处，至少得有一方要开诚布公些的。不然你揣着一堆心事，我也揣着一堆想法，这可该怎么沟通啊。我不能逼着你说，那我只能把我心中想的说出来了。”

　　落红鸾定定瞧着她，片刻眼中升起些许迟疑：“你不想知道我遭遇过什么吗？”

　　“这是你的私事，你不说，我不问。”梁维桢笑了一下，“不过你不说我也可以明白你的，谁都会有戒备有后怕的时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嗯，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方才跟我发脾气了！”

　　落红鸾听了这番话，却再度沉默下来，注视着梁维桢，眼神微微摇动了些，最后却还是没接梁维桢的话茬，侧过脸道：“我的事情，你这小无赖又知道些什么。”

　　“嗯，是不知道呀。不过我有知道的事情。”梁维桢见她似乎没再那么抗拒自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前握过落红鸾的手，诚恳道：“你救了我多次，刚才那一次，上一次，还有上上一次，呃……初见那次我也给你算上。我欠你这么多救命之恩，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恩将仇报的。所以啊，只要我在一天，我一定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落红鸾：“不让别人伤害我？”

　　“对啊！不让别人伤害你！”梁维桢挺起胸脯道，“不仅如此，我还会保护你。如果你遇到危难，我梁维桢一定会用我最大的本事来祝你排忧解难，再不叫任何人能捅你刀子。”

　　落红鸾：“……”
　　她再度不说话了。

　　梁维桢说了这许多，却只得来了落红鸾的再度沉默，瞧着落红鸾明艳动人的姣好面容，也没太摸清对方在想什么，一时心里有点没底，心想莫不是自己又说错什么了？

　　就在她左思右想的时候，落红鸾兀得转过身来，一手撑地，蓦然凑到了她的面前。

　　梁维桢：“……！！！”

　　落红鸾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就没有不惹人眼珠的。但如若让梁维桢一定要挑个最美的地方来说，梁维桢一定会将自己有限的词汇诗句都放在夸落红鸾的眼睛上。

　　双瞳剪水，顾盼生辉，再漂亮的词汇放在她身上都不为过，甚至不足以描绘出她的一二分神采飞扬。

　　此时此刻，梁维桢忽见那双极美的眼睛骤然凑近了自己，一时之间不禁晃了神，血液一滞，不由自主地提了一口气上来，连带着心脏似乎也漏了一拍。

　　这家伙忽然凑这么近干什么啊？？？

　　梁维桢看着落红鸾的眼睛，脑中一时宕机，连该怎么动弹都忘了，片刻忽然见对方抬起手来。修长食指凑近她的额头，然后……

　　结结实实给了她一个脑崩儿。

　　被落红鸾弹得猝不及防，梁维桢差点没直接仰过去，登时感觉整个人都傻了三分，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到落红鸾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

　　“还保护我呢，就凭你这个小麻烦鬼吗。”落红鸾道，“以后别说这些话了，听上去蠢死了。”

　　“……”梁维桢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我可是在宽慰你诶，你这嘴里还能不能有句好话了？？？”

　　梁维桢这头气上来了，落红鸾却明显心情好了很多，闻言吹了吹指尖，似是无所谓道：“你知道的，我脾气差，嘴里从没有半句好话，而且……”

　　说着，落红鸾又凑近梁维桢，轻挑着眉道：“只要你别气我，我就谢天谢地了，我的小冤家。”

　　说罢，身形一散，化作一道红尘，重新飘入了梁维桢腕上的双宫铃内。

　　瞧着晚上叮铃作响的金色铃铛，梁维桢不禁心中打鼓，心说这落红鸾的性子也太诡异了，说恼就恼又说笑就笑，天上的云彩也比她好琢磨些。

　　但不管怎样，她现下总归是把这尊祖宗给哄好了。想到这儿，梁维桢心下稍稍安定了些，正要拿出血玉玉佩将粮谷的事告知于元非池，那血玉佩上的凤凰图腾却先一步亮了起来。

　　二哥？！

　　凤凰血玉上的光芒闪烁频率极快，显然是元非池有急事找她。梁维桢心头一滞，心想莫不是那边出了什么乱子，赶快将玉佩解下来放在掌心。一段赤光过后，元非池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有异事，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