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重生后》步我何宿

71、不寐（一）

　　这一路上倒没有出什么岔子。

　　朔风原地处极北之地，终年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梁维桢一路过去能明显感到周围的温度正在迅速下降，行至朔风原边界时更是一连打了几个喷嚏，连带着飞行的路线都歪了几下。

　　早知道就带件斗篷来了。

　　又有一道北风迎面刮来。梁维桢搓了搓胳膊，将袖子往下拽了拽，正要捏个火诀，一片阴影忽而从天兜下。触感温热柔软，边缘镶着一圈白毛，梁维桢拢过来一看，发现是件大斗篷。

　　“大人是第一次来这极北之地吧。”一个爽朗的女声自她身后响起，“虽说咱们都是修士，一身钢皮铁骨不怕天寒地冻，但朔风原上有皇族特设的阵法，除去金谷真人那样的仙人，任谁来了都要被冻掉一身鸡皮疙瘩。要多穿些才是。”

　　闻言，梁维桢默默将斗篷裹紧了些，向说话的女修感谢道：“我知道了，谢谢辛姐。”

　　辛醋一笑，“小事，属下应该做的。”将斗篷又往梁维桢颈间掖了掖，转身去管后头的城部修士了。

　　飞了这些时候，梁维桢估摸着大抵快到了，便透过风雪朝前望去，无尽纯白之间，已经可以看到朔风原上的高耸围栏了。黑色的瞭望台矗立左右，让梁维桢联想到雪地里的断矛。

　　元非池在前方引路，见他们与围栏间的机关铁门的距离越缩越小，便将天德剑锋微微下压，带着身后数十人向下御飞，待到距离地面还有三尺的时候，直接借力超前一跃，落在雪地上，随即大步流星地向着铁门地方向走去。

　　梁维桢则紧跟在元非池后头，不时向四周张望几眼。

　　不同于诗歌里对飞雪的描写，这里的积雪大部分成细小的颗粒状，看上去就像是白色的沙砾，既无柳絮之绵软，亦无鹅毛之轻盈，加之寒风凌冽若刀，与其说是雪原，倒不如说是一片纯白大漠。

　　外面尚且如此，也不知围栏里头是什么模样。

　　心头多了几分好奇，梁维桢下意识摸了摸腕间金铃，触到一片空荡，意识到落红鸾还未回来，心情又落下去几分。但她也没什么法子去寻，只好轻叹一声，一面祈祷落红鸾快些回来，一面将金铃藏回袖间，抬头时额上却传来咚得一声，抬眼一看，发现是自己撞上了元非池的后背。

　　“二哥？”梁维桢发觉元非池停在了原地，小碎步绕到元非池身边，顺着元非池的目光往前一看，发觉是机关门没开。

　　梁维桢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安鄢制度特殊，为方便修士出入办事，七部中人在外出时，均会把象征着身份的图腾衣扣别在领口，各州地守卫见此衣扣，需得立即开门、不得有误。

　　可眼下的门却是没开。

　　难不成是他们的衣扣掉了？

　　梁维桢先是看了看元非池领间，又摸了摸自己的领口，发觉衣扣都还好好的别在该别的位置，并没有什么不妥，便怪看向了那门口守卫。

　　守卫抱着长矛倚在门前，低头摆弄着手套上的线头，并未抬头看他们。

　　元非池见状，示意梁维桢站在原地，自己则上前道：“劳驾，还请开门让我等进去。”

　　守卫闻言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元非池：“镇压暴动。”

　　守卫：“镇压？有国主亲写的圣旨吗？”

　　元非池：“仅有口谕。”

　　那守卫嗤笑起来，“口谕？那可不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口谕，万一这是你信口胡诌的怎么办？”

　　还从来没见过有谁同元非池这样讲话的。梁维桢听得生气，正要上前教训他，后头的辛醋却将她摁在了原地，悄然拉住她的手腕道：“大人或许不知道，由于朔风原用途特殊，为了防止有居心叵测之人混入守卫之中，这里大小事宜采取的都是保荐制度，即由朔风原内部之人推荐新人入职。加之此地偏远，久而久之，这里的人便生出了天高皇帝远、天老大我老二的心思来了。差事办的不好不说，还总是拿鼻孔看人，傲慢得紧呢。”

　　梁维桢听完都气笑了，“岂有此理，这算什么道理，清官难敌地头蛇吗？”说罢见元非池依然耐性十足地站在那里同守卫解释，又道，“那我哥这是要……”

　　辛醋朝她眨眼，“您且等着看戏就是。”

　　那头元非池又同守卫说了片刻，见那守卫态度敷衍，便最后确认道：“所以说，除非有圣旨，否则我们一行人是进不得这个朔风原了，是吗？”

　　守卫：“不然呢？”

　　元非池：“有图腾衣扣也不可以吗？”

　　守卫鄙夷看他，“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乡下的小镇孤山么？我告诉你，这里可不是你想进就进的地方，走走走，别耽误了大爷我休息。”

　　这守卫一边说，一边不耐烦地挥手做驱赶状，旁边几个守卫亦是不发一言捂嘴偷笑，看着一行人的眼神仿佛看到了肮脏的乞丐。元非池也不怒，只单手从腰间解了什么东西下来，伸出手臂道：“你既不认衣扣，那可认得此物？”

　　守卫颇为恼怒地跺了一下手中长矛，“我说你这个人是听不懂话吗？我都说了这里只认圣旨，其他的一概不……”

　　话未说完，守卫脸色骤变。

　　只见在元非池指间，一枚血玉玉佩坠在那里。其上浴血凤凰栩栩如生，正是城部掌道人的所有物。

　　“怎么？”元非池不咸不淡地开口，“这个你也敢不认么？”

　　“属……属下不敢！”那守卫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脸色瞧着比地上白雪还要惨淡三分，一面后退着，一面强颜欢笑道，“方才是属下有眼不识泰山，属下这就去替您……”

　　元非池打断了守卫的话。

　　“七部中人，外出时需得在领间佩戴衣扣。各州城守卫见此衣扣，即刻开门，不得有误。”元非池不咸不淡地说着，向守卫投去锋利的一瞥：“怎么，这条规矩在这不起作用吗？我竟不知朔风原是何时自立建国的。”

　　守卫这下彻底慌了神，当即扑通一下跪在了雪地上，语无伦次道：“不是的不是的，掌道大人，您这话从何说起啊？朔风原用途特殊您是知道的，我这也是怕出什么乱子，绝非是蓄意为难……”

　　说话间，其余几人也接连跪下。元非池扫看他们一眼，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我自是知道你们难处。然，尔等懈怠渎职之行，我也自会向上面禀明，届时奖罚如何，尔等自受便是。”

　　听到这一番话，那几个守卫身形一软，彻底瘫坐在了积雪之上。长矛从他们手中滑下来，叮叮咣咣地砸在地上。元非池则直接越过他们，直接走到围栏边缘拉下门闸。一阵齿轮咬合的声音过后，铁制大门缓缓向上抬起，更大的风雪扑面而来，吹得几人衣袍在身后高高扬起，几乎与脖颈平齐。

　　辛醋见状，立定站好，向身后众人挥手道：“大门已开，城部中人，随掌道大人一同入朔风原！”

　　城部修士齐声喊道：“愿追随掌道大人！”言罢便齐齐向前踏步，跟在元非池和梁维桢的身后向里面走去了。

　　期间辛醋追上来，俯在梁维桢耳侧道：“我告诉你，我们这些人早就看不惯这群见风使舵的泼皮了，拿个鸡毛当令箭，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啊。这下好了，元大人这么一震，最起码未来一年，这里都不会出现这种人了。”

　　梁维桢听罢，冲辛醋笑笑，道了一句“那便再好不过了。”可待辛醋重新回去整理队伍，梁维桢看向面前风雪，却觉得自己的心情更沉重了些。

　　仅是进了一个门便要如此大费周折，再往里面走又要如何呢？

　　而且落红鸾又不在……

　　越想心头越乱，梁维桢最后伸手拍了两下脸，在心中道：“罢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总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都是有解决的办法的。

　　就算她解决不了，也还有她二哥撑着。

　　想到这，梁维桢忽然感觉心头的担子轻了不少，见元非池的玄黑衣袍翩飞在身前，便快步追上去，同他一道融进雪色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