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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庭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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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仿佛开启了某种连锁反应。周围的人还来不及散开,“砰砰”几声过后,四周又有五人兀得陷入了自燃状态。
闻人惊大骇,当即手掌一推,借着灵力把围在自燃者周围那几人震散了开。梁维桢则掐诀念咒,想要将那几人身上火焰熄灭,却是完全没有效用。
怎么回事?!
“秋儿!看这儿!”
男子的喝声从身后房顶传来。梁维桢转头,看见萧逢胜朝他们挥手。只见他一扬手臂,孔雀蝎子旋即从天卷下,缠住闻人惊的腰肢,直接将她携上了房顶。于此同时,周围人自燃现象也随之停止。燎燎烈焰迅速熄灭下来,随着那些烧焦的尸体一并倒在了地上。
梁维桢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闻人惊的正阳午火身!
闻人惊生于端午。普通邪祟靠近她之所以会无端自燃,乃是因为自身邪气敌不过闻人惊身上阳气所至。且由于闻人惊是女儿身,阴阳中和之下,闻人惊对自身正阳午火的控制力便远大于旁人,既不会导致本身力量削弱,又不至于太过蛮横、伤及寻常生灵。
可附近的人分明都是寻常百姓,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引起闻人惊的正阳午火身直接发动攻击的阴气?
响起之前听到的怪声,梁维桢意识到是有人刻意捣鬼,前所未有的愤怒瞬间冲上脑门,可偏又不知自己面对着的是什么敌人,只能召出八千月在原地打转。待周围人群散尽之时,那道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喜欢么?这道见面礼。”
梁维桢大喊:“你是何人?!”听见对方只是狂笑不止,便又骂道:“下三滥的魔物,就可敢现身一战么?!”
“现身一战?”那声音大笑起来,戏谑道,“你当我蠢么?我之所以用这般方式同你交流,不就是不想现身同你们打么?”
“你……”梁维桢气急,正要再骂几句,一个念头忽自脑海中闪过,叫她顿在了原地。
不对劲儿。
凡人动作必有原因。虽说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为所欲为的疯子,但这人目标明确行事果断,一看就是打好了算盘冲着她们来的。
那它是为了什么?
忽而,梁维桢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后撤一步,将五脏六腑间的翻滚情绪强压了下去,环顾四周道:“你是想要我们的怒气?”那边未答,梁维桢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又追问道,“这是你的力量源泉?”
这次那边还未答,梁维桢正想着该如何再激它几句露出破绽,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忽自脑海深处炸起,直冲得她后退几步,只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待她重新恢复神智,那声音又在她脑海中嘲讽似地道:
“你别太得意。我们,朔风原见。”
下一刻,梁维桢便觉耳边刮起了一阵阴风,几个呼吸之后,四周便只余几具烧焦了的尸体,再不见有任何异常。
这是……走了?
不敢大意,梁维桢确定那东西确实是走了,这才放下心来。想起之前落红鸾的异状,猜测她也是听到了类似的声音,便抚上腕间金铃,想着看看对方在哪,也好寻过去问问。
可在碰到金铃的时候,梁维桢却猛然僵在了原地。
小巧的双宫铃手镯环在她的腕上,静静地垂悬在那里,和寻常饰品别无二致。
她感知不到落红鸾的气息了。
心跳一滞,梁维桢一甩手中八千月,当即就要顺着原来的方向去寻落红鸾,腕上金铃却兀得响了起来。她匆匆止步,看向那枚叮当不停的铃铛,片刻从中读出四个字。
“安。暂勿念。”
*
转眼便到了黄昏。
今晚的黄昏似乎格外鲜艳。太阳悬停在地平线上,天空红得像是烧赤的铁烙,衬得整个大地仿若一片凝固的阴影。一行人走在前往朔风原的小道上,面色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沉默之中,是元非池先开了口:“此次来者不善,以防万一,我得先去城部调些人来。”
发现外头躁动后,元非池原是同萧逢胜一齐冲出来的,见事情得到控制,便去疏散民众了。萧逢胜牵着黑霜走在元非池边上,闻言从腰上解下一枚玉佩抛给他。
“如果有需要的地方,附近的业部修士也可助你们一臂之力。就说事情办好了我回来有赏,他们会好好办事的。”萧逢胜思考一番,又道,“临近年末,我业部还有好些事要处理,差不多要一个月。届时朔风原之事若还未平息,我便带着黑霜前来助你。”
元非池颔首。
闻人惊牵着红雪走在梁维桢身边,听到这番话,忧心忡忡地提议道:“朔风原这事不简单,要不我跟师父那头说一声,和你们一起去吧。”
梁维桢摇头。
“不行。”梁维桢同她解释,“那魔物是你的克星,你若去了,只怕还要出事。”
闻人惊张嘴欲言,最后并未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梁维桢见她如此,伸手拍了拍闻人惊的肩头,随后垂下眸来,看向腕上的双宫铃。
铃铛安静地躺在那里,依然没有半分动静。
落红鸾还没有回来。
不过落红鸾的实力梁维桢是知道的,莫说是将她伤到,就是纵观整个天下也寻不出几个能同她交手过招的,想来不会出什么事情。
更何况,结契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不出几日,落红鸾大抵也就回来了。
不过知道这个道理是一回事,心中感受却又是另一回事。落红鸾不在,梁维桢总感觉心头有一块空落落的,漂萍似的,怎么也定不下来。
就像是身边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过此时四人各怀心事,周围人便也没注意到梁维桢的异常。一行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到了边界,临至分别,萧逢胜似是觉得这般情景太过压抑,便笑着说:“好了,临至此处,我们也要走了,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没?”
元非池道:“我处理完事情很快就回来,想来用不着你来帮忙。”
“好。”萧逢胜大笑几声,跨身上马,“那我就回去备普洱茶了。记得按时回来啊,不然我就把东西都喂给黑霜了,还要找人画成‘黑马饮茶图’,裱你床头,气死你。”
一旁的梁维桢闻言笑笑,“冲你这句话,就算我哥忘了,我也会记得的。”
“不是记得,是一定要按时回来。”闻人惊亦拽着红雪的缰绳向二人道:“黎姐姐还说有些日子没见你们了,说要改日聚聚呢,千万要记得啊。”
梁维桢牵牵嘴角,“一定。”
元非池亦颔首。
说完这些,闻人惊似乎也放心了些,最后看了她和元非池一眼,一引缰绳,同萧逢胜一起策马离开了。
梁维桢站在原地,看着翻起的沙土随着马蹄声一同远去,再看着闻人惊和萧逢胜的背影缩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元非池同她站在一边,许久拍了下梁维桢的肩膀,道:“走吧。”
“嗯。”梁维桢点头,召出上绛,同元非池一道御物飞去了。
紫色的衣袍翩飞在她身后,被夕阳染成一种暗沉的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