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庭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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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玩意儿？你说咱们的小国主要你们兄妹俩去镇压朔风原近期的暴动？！”萧逢胜直接把嘴里的茶点喷了出来，捂着脖子咳了两声，向身边的闻人惊问，“秋儿，你怎么看？”
闻人惊耸肩：“至少说明咱们的小国主还是很信任城部的，直接把她俩派去朔风原，都不带担心她们造反的……哎哟，梁维桢你敲我脑袋干什么？！”
收回手指，梁维桢毫不客气地给了闻人惊一记眼刀，“你还有脸问？你自己听听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造反这种事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吗？”
闻人惊毫不在意地吐了吐舌。
元非池则端起面前的茶盏，神色平静道：“要细说起来倒也正常。此事若换了旁人去，多半会以暴制暴，效果虽立竿见影，后续却会多生异端。反观我和阿徽，既能体谅朔风原众人心情拿出最优解，又受天道制约无法对君氏不利，自然是朝廷的上上之选。”
萧逢胜若有所思，“思虑如此周全，只怕这个方案是国师提出来的罢。”
“国师大人不仅是运部掌道人，更是看着当今圣上长大的人，圣上会信任他很正常。”元非池呡了一口茶水，眉间一缩，默不作声地把茶盏推远了些，“陈茶。”
萧逢胜大声笑他，“诶呦喂我的掌道大人，你当这边陲小城是建鄢啊，还陈茶，有茶汤吃就不错了。等你从朔风原回来，我看你还有没有心思嫌弃它。”
元非池依然没看那茶盏，将面前桌案清空，就要从随身的乾坤囊里抽出卷宗来看，忽见一簇细电甩来，轻轻一勾，直接将他的乾坤囊挑上了天。元非池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以后不禁怒然，一字一顿道：“萧。逢。胜。”
“哎，我在这儿呢。”萧逢胜起身接住乾坤囊，捻着上面的流苏穗子在指上转了个圈，“好了别用那种可怕的表情看着我，你这一天到晚四处凶人成何体统。再说了，我和秋儿好不容易抽空来送你俩一趟，你能不能给个面子，暂且放下公务，好好放松身心在这玩上一玩。”
闻人惊在旁边附和，“对啊对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们得去玩！”
“还得去买！”
“还得去吃！”
“去跑！”
“去跳！”
“在办事之前尽情享乐！”
像是忽然达成了一致，萧逢胜和闻人惊击了个掌，彼此递了个“你懂得”的欢脱眼神，直看得梁维桢目瞪口呆，“不是，你们到底是来送我们的还是来自己玩的？”
萧逢胜笑道：“这两者又不冲突，分那么清做甚。”说罢向店小二挥了挥手，从腰间抛了块东西出去，“小二，上酒来，要你们店里最好的，钱不用找了！”
那店小二接过萧逢胜的东西，摊开掌心一看发现是二两银子，当即喜上眉梢，脚下踩风般地去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元非池，只见他面色又沉了三分，拒绝道：“我不饮酒。”
萧逢胜道：“你不饮我饮，我告诉你我才不会陪你喝陈茶。等会儿菜上来了我最多给你额外要点清水米酒，你要是敢挑三拣四我就直接拿雷劈你。”见元非池依然有点不情愿，又补充道，“这样吧，回头等你回来了我给你买几斤上好的普洱茶送到此界山去，不好喝你揍我的那种，这下总能赏个面子陪我喝酒了吧。”
元非池略一思考，最后缓缓坐直：“一言为定。”
萧逢胜大笑：“一言为定！”
梁维桢一直在旁边听着，闻言以手抚面，心说她二哥这个“茶痴”的称号怕是这辈子都甩不掉了，发觉对面闻人惊瞧着自己，想着临行之前吃上一顿也不错，正同对方商量果子吃食时，忽而感觉身体一轻，扭头去看，发现是落红鸾从她体内飞了出来。
“红鸾？”梁维桢在心底奇怪唤了一声。
像是没有听到梁维桢的身影一般，落红鸾一双美目盯着外面，一翻红袖，风似地飘到了窗棂跟前，神色肃然表情凝重，就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东西。
知晓落红鸾不会无端做出奇怪之举，梁维桢立刻起身追至窗边。此时正值晌午，她们这一行人所处的位置又是食肆的二楼，从窗边往下看，正巧能看见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其间还夹杂着零星几个商贩，都拿着花花绿绿的东西，引得不少小儿驻足观看。
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异常，梁维桢好奇看向落红鸾，“怎么了，下面有什么不对吗？”
听到梁维桢的话，落红鸾微微回过神些，将一直落在远方某处的目光收了回来，侧过眸来看她一眼，抿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梁维桢正等她说，却见落红鸾忽而凑近她，低声说了句“我去去便回。”随即翻身下窗，直接向着远处去了。
“红鸾！”梁维桢急唤了她一声，没把人叫住，担心出乱子，只好按住窗棂准备跟上。后头元非池察觉她异样，三步作两步走来，按住梁维桢的肩膀问道：“怎么了，下面有什么异常吗？”
“……没怎么！”梁维桢决定把这事含糊掩饰过去，指向远处的小商贩，“二哥你看，他们卖的东西都是我们没见过的，我想下去看看。”
从落红鸾刚才的反应来看，她应该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的事物。毕竟落红鸾不是什么嗜杀嗜血的狂热分子，虽说平日里不大在乎别人的生死，但如若周围要是真出了什么大乱子，落红鸾就算不管，也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于她，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掉。
所以这事应当同落红鸾的私事有关。
如此一来，就不好惊动元非池他们了。
听了梁维桢的说辞，元非池盯着梁维桢的脸瞧了片刻，最后没说什么，只是塞给了她一袋银子，又回头喊了句“闻人”，示意闻人惊同她一起。梁维桢匆忙谢过，刚想翻窗，又觉得此举太引人注目，只好携了闻人惊，大步流星地奔下楼去。
好在二人是有契约在身的，彼此气息共同能互相感应。即便落红鸾跑远了，梁维桢也能通过自身感知知晓她的位置。只是此刻街上人群颇多，梁维桢想跑也放不开手脚，只好一边喊着“借过借过”，一边硬着头皮往前挤。
后头闻人惊跟了半天，也察觉到了梁维桢的异常，拽上梁维桢的手道：“维桢，怎么了，你是发现什么邪祟了吗？”
梁维桢匆匆答：“没有。就是我刚刚听下面有人吆喝，说前面有个首饰铺子，每件东西都做得特好，再不过去那些东西就要被旁人抢完了。”
闻言，闻人惊用见了鬼似的眼神看她，“你放屁吧，就你那首饰盒，一年下来也不见得能多几件东西。还抢购首饰，你不如跟我说是你看到了什么新鲜的甜品果子。”
梁维桢尬笑两声，想着说点什么把这事搪塞过去，耳畔却兀得响起一阵笑声来，心头一惊，猛然止步。
周围本就人群拥挤。闻人惊本又同梁维桢离得近，刹不住脚，直接闷头撞上了梁维桢的肩膀，当即痛得呲牙咧嘴，敲着梁维桢的脑袋道：“怎么，你这是被我戳穿了，要存心报复我么？我告诉你小心我回去同二师兄告状！”
梁维桢没理会她，又凝耳听了片刻，转过头来向闻人惊问：“你听到了吗？”
闻人惊：“听到什么？你准备撞我脑袋的声音吗？”
“不是这个！”梁维桢指指自己右耳，“刚刚我听到有人在笑，你没听到吗？”
闻人惊怪道：“这街上这么多人，别说是有人笑了，就算是有人哭也不是很奇怪吧？”
一时语塞，梁维桢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的感受，急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偏偏又是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又笑了起来，这次还又清楚了些，回响在梁维桢的脑海中，像是独给她一人听的。
而最令梁维桢毛骨悚然的是，她发现这个声音，听上去同她的音线至少有八分相似。
就像是她自己笑了起来似的。
冷汗直下，梁维桢再顾不得旁人的眼光，站在原地，连续大声喊了几句“是谁？！”话音未落，那声音便又笑了起来，这次还伴着零星几个字眼，像是在念什么东西。
几段笑声过后，梁维桢终于听清了她在念什么。
“‘堪叹外边忧，更嗟门里闹，意绪更牵缠，心神亦颠倒。’下下之签，可怜，可怜呀。”那声音在她耳边不断回旋，似悲又似喜，似叹又似唱。梁维桢不明白对方想做什么，捻了法决在手，打算直接遣了附近民众做地毯式搜查，身侧却忽然窜起一片热浪，转头一看，竟是身侧一人无端自燃了起来。而烧着那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在伸着手，准备从商贩手中接过东西。
人群之中爆发出惊恐的叫声。
“着了！有人烧着了！！！”
仅眨眼的瞬间，那些火苗便向上窜了两人的高度，直接将燃着那人吞入其中。梁维桢甚至还来不及掐一个灭火的法决，便见那人皮肤表面迅速变得焦黑，两个呼吸的功夫便倒在了地上，摔成了无数碳块，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庭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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