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庭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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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赊刀人？”拨弄着腕上金铃，落红鸾双腿交叠坐在梳妆台边，似笑非笑地同梁维桢打趣，“这可是新鲜了，别人家的赊刀人都是四处预言，你们这的赊刀人可好，抄起刀具干起诅咒的行当来了。有意思有意思，莫不是安鄢风水不好？”
“风水不好？”梁维桢正坐在桌边写字，闻言无语道，“你这话可就荒诞了，这可是一个国家，怎么可能风水不好？”
“不会么？”落红鸾闻言瘪下嘴来，似乎有点失望，晃了两下足尖，又有些好奇道，“那怎么才能让它风水不好？”见梁维桢递来一个警告的眼神，落红鸾又道，“放心，我对毁灭天下什么的不感兴趣，好奇而已。”
梁维桢道：“自开国者羽化离去之日，安鄢国气便已成定局。你就是想毁灭天下，安鄢也没什么风水能让你破坏的。除非你有川河逆流之能，能敢在青天镜娘娘羽化之前将她除去。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见梁维桢这副模样，落红鸾很没劲儿地“嘁”了一声，道了句“你还是当我冤家当上瘾了”，正要去看梁维桢在写些什么，忽听门庭外遥遥传来一阵铃响，露出个没趣儿的表情，拨弄了两下指甲，便足点虚空，红尘似的散了。
梁维桢也听到了那道铃响，正巧手上的东西已经写完了，匆匆装好东西，便小跑着向外头跑去，过了门庭，远远看见元非池站在杨树下，招招手，喊道：“二哥！”
元非池颔首，见她跑来，问道：“相关卷宗都整理好了吗？”
梁维桢拍拍腰间的乾坤袋，“二哥放心，都弄好了。等会儿咱们向陛下报告此事的时候，一定是条理清晰，依据详尽。”说着随手抽出一卷递给元非池。
接过卷宗大致过了一遍，元非池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眼神，连带眉头都难得舒展许多，再将纸页递还给梁维桢时，却见梁维桢垂头作思量状，便问：“怎么了？”
“没怎么。”梁维桢骤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将东西接过收好，抬头时眼神显得有些犹豫，“就是在想，我们做这些真的有用吗？”
没有任何停顿，元非池很认真地答：“有用。”
梁维桢忍不住道：“可是二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你已经关注这些事好几年了，也向上面进谏多次了，可回回还没开口就被上面的人一句话打了回来，这些年也没少因为这些事被禁足思过。我这几天想……我们要不要试试换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元非池摇摇头，随即严肃道：“要想从根本上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只能去进谏。否则就算我们想出再好的方法，也只不过扬汤止沸罢了。”
梁维桢哑然。
见梁维桢又垂下头去，元非池伸出手掌在梁维桢的头上轻拍了两下，道：“为兄知道你是担心事后为兄的安全，但纵观这几年，先帝发怒最狠之时也不过将我短暂驱逐到朔风原一带。有为兄在，不会出事，莫担心。”
闻言，梁维桢欲言又止，但看着元非池的脸，终归没说什么，点头“嗯”了一声，道：“二哥也别担心，等会儿我也会加油的！”
“好。”元非池颔首，眼尾有一弯似有似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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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鄢的早朝和寻常国度并无不同，如若非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在国主的龙椅之下，还额外设有一片高出地面的高台供七部掌道人站立。且掌道人在面圣时无需行任何大礼，只需将右手掌心朝下放在胸前，微蹲一寸便算礼过，除此之外，无需躬身也无需垂目。如果没什么事需要面圣，他们甚至可以直接不参加早朝。
因此，常年站立在高台之上的，只有姜瑕、无言、曹姑娘以及元非池四人。
现在还多出来了一个梁维桢。
今年是梁维桢继任城部掌道人第二年，朝堂上的各种规矩她也算烂熟于心。起初下面这些大臣还有部分皇室子弟听说她要和元非池共掌城部掌道人时是极力反对的，但奈何这群人讲道理讲不过元非池，耍无赖又耍不过萧逢胜，加之其他掌道人没有反对意见、梁维桢办事又总办得极好，这才慢慢让她坐稳了这个位置。
此时此刻，梁维桢正站在元非池身边，听着下方大臣报告各地州之事。
刚来的时候她经常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时常是一脸懵然的进来，又一脸懵然的出去。不过这段时间下来，她已经能大致从大臣们的汇报中得知自己想要的信息了。听出最近天下并无什么紧要大事，梁维桢松了一口气，便开始思忖稍后的发言措辞来。
唯一有点麻烦的是，此时此刻，朝堂之上，最应该听懂这些发言的人，正作一脸茫然状。
坐在独属国主的龙椅上，七岁的君无失捏着椅座，脚掌在地上不停地碾着，每听大臣汇报一段，便用稚嫩的童声回答一句“孤知道了”或者是“辛苦爱卿了”，遇着实在不会回答的，便眼巴巴地看向无言，问：“太傅，你怎么看？”
要说起这件事也是造孽。君无故死后，七部各掌道人倾尽所有也没把那幕后凶手找出来，又念着国不可一日无君，只好叫无言急算了一卦，硬是将年仅五岁的君无失赶鸭子上架，给他扣上了国主的帽冠，叫他登基听政去了。
当然，起初大家对这位小国主也是抱有一定希望的。毕竟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年少治国的神童，万一君无失也是，那君无故之死便不算建鄢皇族之耻，反倒可引为安鄢民众之幸了。然而可惜的是，君无失并非神童，外貌普通资质平庸，在龙椅上坐了两年，也没表现出任何国主该具备的资质。直接后果就是七部掌道人的工作量成倍增加，原本不问政事的，现在或多或少都要掺进来帮一手，以免秩序混乱国家崩塌。
梁维桢时常在心中腹诽，这情况也就是在安鄢，要是换了其他国家，估计早就发生政变了。
那头大臣的汇报也临近尾声。在最后一个大臣说完所述之事后，龙椅上的君无失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和无言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要退朝，却忽听元非池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梁维桢的心尖一下子提了起来。
来了！
其余掌道人似乎都猜到元非池要说什么了，脸上都没什么意外神色。只有姜瑕面色微变，轻咳一声示意元非池噤声。元非池却径直上前，向上面的君无失开口。
“陛下，近些年臣驻扎边境之时，时遇一些穷苦不堪、举家流浪、意图越境求生之人，一问才知，他们是被命师判了逐命，被当地之人强行驱赶出来的。”
面对突然上前的元非池，君无失显得有些惊慌无措，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好强装镇定道：“啊……逐命吗？孤知道逐命，安鄢以玄术建国，民间亦有崇仙尚神之风，久而久之，便有测算婴孩八字、判其前途发展之习。而被判逐命之人，大多命带血光，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伤害。为了避灾，人们便会把逐命之人排挤出去，如若是有造反之像的，则会被举报到官府，确认无误后便会被举家流放至朔风原，于风雪石矿中劳作一生，以此应像。啊对了，孤的皇兄皇姐中好像就有被流放到朔风原的……”
君无失越说声音越小，元非池则接道：“这正是臣要说的，陛下。我辈修习玄术，为得是斩妖除魔、遵从自然。而如今却要以生时定人命，以命格造苦妄，岂非本末倒置、违背天理？更有不解玄术者，为追‘富贵之命’，生剖产妇腹腔，无端造就杀孽。贿赂命师、散步谣言、以‘富贵之命’作威作福者更是不在少数！”
看着元非池，君无故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那，那元大人，你想怎么样？”
元非池望向君无故的眼睛，双眼凝沉如石。
下一步，他踏步上前，语气铿锵道：“臣恳请陛下下令，废黜安鄢的逐命之制！”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庭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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