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渡桥(三) ...

  •   终于结束了蛊村一事,几人处理了蛊村残余的阴邪怨灵,身心俱疲,便找了家客栈休沐。黎岁一到人多的地方就冷汗直下,忍半天没忍住,所以提早向所有人辞别了。余下几人则找了家酒楼吃饭,席间闲聊时说到蛊村,梁维桢便顺便把蛊村的事同剩下几人说了。

      璧姬听完,眼睛险些从眼眶里瞪出来:“不是,这都什么事啊,这里面的人也都太惨了吧?”说着说着又义愤填膺起来,“还有那鱼泽安呢,你们不会真的让她跑了吧。”

      梁维桢扶额:“真跑了,没办法,下次再抓吧。”

      楚江何坐在旁边吃点心果子,闻之叹曰:“时也命也,机缘未到,都是没法子的事,下次再接再厉。”

      梁维桢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被拍案而起的璧姬打断:“什么时也命也,要我说,都是那个鱼泽安太奸诈狡猾了,哼,居然让她跑了,要是要我遇见她,直接杀杀杀杀,绝不叫这个祸害遗留下来。”

      楚江何:“还杀杀杀呢,我看你是忘了咱们俩是怎么被放倒在洞口的了。要不是工部掌道人将咱们俩搬回来,现在咱们还在那喂蚊子呢。”

      璧姬:“咱们俩喂蚊子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大惊小怪,看见那尹兰歇就嗷得一声蹦得三尺高把我吓了一跳,我们怎么会那么快被她撂倒?

      楚江何:“嘿璧姬姑娘,你这话说得可就不中听了,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是哪位在晕倒前还在大声喊‘山主山主,山主救命’?”

      眼见着这俩人把话题逐渐带向一个离谱的方向,梁维桢想打断,奈何这两人个个语速飞快字如连珠,竟是完全没给她插话的机会,正扶额无奈之时,听对面响起一道叩桌声响,抬头,正见落红鸾放下手中茶盏,嘴唇抿紧,向喋喋不休的两人各自甩了一记眼刀。

      璧姬和楚江何立刻闭嘴了。

      其实落红鸾和梁维桢的气质长相都是傲气十足的那一挂。只是梁维桢的性格内敛,做事习惯收着三分,加之长相没有什么攻击性,只要不是真的生气发火,就算是把眼珠子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也不会叫人感到多害怕。但落红鸾却是不同,美目锋然,形容睥睨,脾气性情全写在脸上,不经意的一瞥,就能在眼尾攒起一抹锐利弧度,直杀得人丢兵弃甲落荒而逃,叫人这辈子也不想惹她。

      见场中重新安静,梁维桢满意地点点头,向众人问道:“你们觉得,蛊村这事该怎么处理?”

      短暂的静默过后,璧姬第一个拍桌发言:“当然是要将这事闹上去了。那鱼泽安如此诡异,长得又和巡部的那个冰块脸一模一样,肯定和她关系匪浅,定要好好问问才是!”

      梁维桢先是点头,然后摇头:“是要问,但不能闹。”

      璧姬:“诶?为什么啊,您忘了她是怎么和山主争锋相对的了?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我们当然要闹上一闹。”

      “璧姬。”一旁的落红鸾开口,平淡音线中带着一丝警示,“你可想过,如果此事闹大,会有什么后果?”

      璧姬愣住。

      梁维桢已替她说了下去:“西明教牵连甚广,如若将此事广而告之,巡部在众人眼中便有监守自盗之嫌,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必会影响七部在民间的威望、乃至产生动荡,届时不但我们讨不到好,还会给西明教有机可乘。倒不将此事调查清楚后再依次公布事情原委,这样才能将这件事带给我们的影响降到最小。”

      听完梁维桢的说辞,璧姬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但不免还是有些耿耿于怀,愤愤道:“可万一那姜瑕和鱼泽安有关系怎么办,我们这么息事宁人,岂不是叫她占便宜了?”

      落红鸾:“你不了解姜瑕,这可是个把‘大义灭亲’几个字写在脸上的人。如若鱼泽安真的和她有关系,不用我们动手,姜瑕自己就能将她斩了祭天。虽然我对此人没什么好感,但在鱼泽安一事上,我可以肯定,她绝不知情。

      “而且我们也并不是要息事宁人,该查的事我们还是照查不误,只是为了事情的进展,我们须得将此事影响降到最小,明白了么?”

      见落红鸾神色严肃,璧姬闷闷地点了下头,趴在桌上泄气了一般。旁边的楚江何则一直饶有兴致地听着,面前甚至堆起了一座瓜子皮小山,见盘中吃食尽了,转身向店小二招手道:“劳驾,再上盘花生米。”

      璧姬怒道:“吃吃吃,你怎么就知道吃。我看你这心眼也忒大了些,出了这么大事也不着急。”

      楚江何摊手作无辜状。

      眼见这两人又要吵,落红鸾朝桌上扔了个钱袋,打发璧姬结账去了。楚江何见状晃了晃腿,瞧着十分得意,嗑瓜子磕多了觉得口渴,便拿起桌上杯盏要一饮而尽,结果刚喝了一半,忽听梁维桢道:“楚江何,我有一个事要问你。”

      楚江何摆摆手示意梁维桢直说。

      于是梁维桢问道:“你是不是就是十几年前在莫干山给我金刀的赊刀人?”

      楚江何:“……”

      楚江何直接一口喷了,呛了好几口,抹着下巴道:“不是,你这话题转的也太突然了吧,我怎么有些猝不及防呢?”

      梁维桢:“我随口一问,你说你是不是就行了。”

      用袖角将脸上的水渍抹去,楚江何见梁维桢认真看着自己,便知道对方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干笑两声,索性也不再插科打诨,认道:“是我。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突然想到这件事的?”

      梁维桢笑笑,道:“没怎么,就是这两天蛊村的事,叫我想起朔风原了。”

      朔风原三字一出,空气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下。落红鸾蓦地将眼皮垂了下去,楚江何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怎么突然想起朔风原了?”

      梁维桢倒没显得太激动,只是说:“我当年和我二哥去朔风原之前有所耳闻,说是曾有一个赊刀人出现在朔风原之上,给那里的人们赊了一把金刀,随后就消失不见了。也是个泼皮浪子,说话没个正形,我看和你挺像的,便随口问上一句。”

      楚江何原本还没什么表情,越听到后面脸上愈发黑线密布:“你这小姑娘好没道理,问话便问话,怎还要骂人不成。”

      梁维桢朝楚江何办了个鬼脸。

      期间落红鸾一直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显然已早知此事了,见梁维桢看来,便道:“这事有些突兀,原打算回了殷南山再告知于你,不想你自己先发现了。”

      梁维桢:“哈哈,是有点突兀,毕竟我也没想到,我还能在和当年的赊刀人碰见呢。不得不说,你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你说出来的东西还挺准的,不当国师真的可惜了。”

      这次连楚江何都有些笑不出来了,虽然知道梁维桢不是在挖苦他只是随口自嘲两句,但楚江何心头还是生出几分沉重,将旁边的糕点往梁维桢面前推了推,宽慰她道:“好了,咱们别想了,换个话题聊聊吧。”

      “怎么能不想呢?”梁维桢端起面前茶盏抿了一小口,眼皮垂得很低,“折风草第一次大规模爆发,就是在朔风原啊。”

      场中静默。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毕竟元非池就是因为这件事死在朔风原的。

      许是觉得场中氛围实在太过沉重的缘故,楚江何率先在嘴皮扯出一个笑,自说自话起来,试图活络场中氛围:“对了,说到赊刀这事了,我好像还有件事情没告诉你呢。说来也奇怪,我虽是赊刀人,一生却只有三次进行赊刀预言机会,当年给你送了刀之后,我算着还剩最后一次赊刀机会,便开始四处游历,想着得好好利用这次赊刀机会,为天地做一番贡献才行。

      “这走着走着,我便到了当时的朔风原。

      “朔风原是安鄢的流放之地,所有‘有罪之人’被流放到那里,在看守的管控下开采矿石,守卫粮仓。我到的时候正值冬天。当时雪下得很大,天地白茫茫的一片。男女老少都只穿着一层薄薄的囚衣,背上是雪层和粗糙的缰绳,背后是鞭子和几人高的石车,孩子挂在在母亲的怀里,缩着身体哇哇大哭。所有人逆着风雪向前走,身体抖得比筛糠还厉害。

      “当时我见他们实在可怜,加之身上还有些闲钱,便向当地的看守讨了个方便,叫他们等风雪过去了再让那些囚犯干活。期间有一个老妇人听我是算命的,便伸出满是冻疮的手抓住我,颤抖着跪在我面前问我她们一家人什么身后可以离开朔风原。

      “其实吧,前两次赊刀我都是有预谋而去的,仗着几分道行,想把未来之事扭上一扭,免去许多人的悲苦命运。但我当时看着那涕泪横流的老妇,忽然心里摇晃了下,想,既然我的初衷是救人二字,那不妨将最后一次赊刀机会赠予她们,哪怕是个盼头念想,也好过朔风原的无尽北风,把人的希望都要吹散了。

      “于是我将最后一把金刀赊给了他们。

      “‘很快你们就会离开朔风原的。’当时的我对她们这么说。

      “待朔风原北风平定、大雪消弭之时,我便会在尔等启程归家之刻回到此处,将刀取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渡桥(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