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应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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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群众已经看傻了。
这一串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表情都变化莫测，脑中一时是落红鸾的脸，一时是两人过招的诡异节奏，一时又是被梁维桢轻松拔出的上绛，呆呆趴在地上，简直连从何下嘴插话都不知道。
梁维桢则沉默地看着手中长|枪，半晌，扭头瞧瞧身后禁锢上绛的蜡台，一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上绛插了回去。
众人：“？”
梁维桢一脸冷静，“对不起，拿错东西了。大家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
众人：“？？？”
你以为你拔的是地里的萝卜吗？还带插回去的？？？
梁维桢脑中却全是：去他的上绛，去他的法宝择人制度，她疯了才会回七部当城部掌道人！
上绛惨遭嫌弃，当下十分不高兴，用一身煞气缠住梁维桢右手不让她走，嗡嗡响个不止，活像是个撒泼哭闹的三岁宝宝，要是将它扔在地上，估计还能俏皮地打几个滚。
梁维桢简直想一手劈了这熊法宝。
两辈子了，整整两辈子了！你换个人讹行不行啊？！
这一场景被所有人收入眼底。刚巧落红鸾撤走了压制众人的妖气，台下买家连滚带爬地站起，炸开一片叽叽喳喳地讨论声：“这这这这，这上绛怎么看都是认主了吧。”
“不是，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人不是来抢东西的吗？”
“原来上绛竟然好这一口吗，它上次认得梁维桢不也是……？”
“闭嘴啊不要再提梁维桢了行不行？！这是今天第多少次了都！”
“所以，这位紫衣姑娘就是城部新一代的掌道人了？”
梁维桢猛然抬头：“不，我不是，我不愿意！”
曹姑娘也算是被这一通变故冲懵了，张着嘴站在楼上，好半天也没动一下。落红鸾则安静站在梁维桢身后，目光停留在梁维桢脸上，脸上表情不好形容。
这时，阁外亮起一道冷冷女音，打破了场内所有的嘈杂与寂静。
“发生何事，何故喧闹？”
这女子声如高岭寒雪，冷泉一般地铺来，人还未至，场中便已有人打了个冷战。
听到这声音，梁维桢的心彻底凉了。
完了，这次真的是彻底完了。
梁维桢身侧，落红鸾脸色一冷，侧肩站到梁维桢前面，眸中凝出沉沉敌意。上方，曹姑娘从二楼翻身飞下，眼中亦有担忧之色。只有少玉双瞳一亮，喊道：“瑕姐姐！”
入口处，一白衣女子踏着一柄细剑飞来。她冷眼瞧着场中众人，形容清寒，凛若冰霜，掌中擎着把玉骨白伞，犹似一尊玉雕神像。众人见之，皆屏息噤声，不敢妄动分毫。
来者名唤姜瑕，号凌霜仙子，是巡部的掌道人，也是梁维桢的大师姐。
见姜瑕飞身至台上，奕辉阁角落处有人忍不住压声讨论道：
“什么情况啊，巡天剑仙怎么也来了……”
“娘！我出息了，我竟然同时看到殷南山主和凌霜仙子了，这可是安鄢的第一和第二美人啊！”
“快快闭嘴吧，我看你真是活够了。你难道不知道巡巫两部的掌道人这些年一直水火不容么……”
的确，随着姜瑕的到来，奕辉阁场内气氛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紧绷了起来，尤其是站在落红鸾姜瑕附近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是压抑难以呼吸的表情，不自觉地退到远处了。
姜瑕停稳步子，将细剑收入伞柄之中，身后长发如瀑垂下，瞥见被梁维桢定住的修云，走过去替对方解了穴位，道：“劳驾，借宝地一用。”
修云一直在旁边看着，心中也是一片惊涛骇浪，好不容易动了，抹了一把额角，立即便将场地让出来了，顺手疏散了旁观的一众修士。不出一柱香的功夫，场中便只剩下了七部中人。
姜瑕将目光投向落红鸾，双瞳犹如淬冰古玉，“为何随意动手？”
落红鸾置若罔闻，向少玉睨去，“你叫她来的？”
头一次听到落红鸾把声线压得这么低，少玉打了个哆嗦。
七部玉佩具有联络之能，方才少玉看战况不妙，便直接喊了最近的姜瑕过来。
说实话，此刻少玉也有点后悔把姜瑕叫来了，但还是挺直了腰脊，强行从眉眼间挤出一股倔强，“是。按，按照规定，任何修士不得在建鄢闹，闹事。”
落红鸾道：“你说我闹事？”
不等少玉回答，姜瑕率先开口，“难道不是么？”
夹在两人中间的曹姑娘瑟瑟发抖：“好好说话，都好好说话。别吵架，都别吵架……”
姜瑕道：“我还没有那等闲心。”视线移向梁维桢，瞳光冷冷，“就是你拔出了上绛？”
梁维桢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脚尖心神不宁，掌心也凉得吓人，蓦然听到姜瑕向自己发问，抬头，正好对上姜瑕的眼睛。
姜瑕的眼睛很特别，乃是传说中的“碧眼方瞳”，即瞳孔方正不动，眼白温泽似有碧青釉光。
就是这双眼睛，一路伴她长大，予她肯定。
也是这双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中，将恨意和厌恶投送给她，无声地告诉所有人，就是她梁维桢害死的元非池。
那日情景历历在目，梁维桢攥紧上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落红鸾一直站在梁维桢前面，见状，眯起眼睛，截住话茬，向姜瑕开口道：“巡官大人，您审犯人呢？”
姜瑕听出落红鸾话里有刺，蹙眉，只好将双眼从梁维桢身上挪开，“山主，您此话何意？”
落红鸾笑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您就算要针对城部，也该有个限度。”
姜瑕寒道：“山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落红鸾讥诮道：“直言？还需要我直言么？您应该比我清楚啊，上一代城部掌道人，不就是被您踹下去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得够呛。只有姜瑕神色不改，一字一句道：“梁维桢，杀兄叛国，践踏生灵，罪有应得。”
落红鸾嗤笑一声，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落红鸾和姜瑕在这明掐暗争，曹姑娘却率先受不了了，强行哈哈两声，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再提也没什么用啊是不是。咱们来处理处理手头的事，这有一堆事呢，是不是哈哈哈……”
尴尬哈了半天，没哈出结果，又求救般地拉拉梁维桢的袖子，“那个，你说说话，你快说说话……”
其实，从落红鸾开呛姜瑕时，梁维桢就想开口了，就是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来她刚刚一心夺珠，已经把落红鸾得罪了，加上落红鸾不认识现在的她，她就算开口，也八成没什么作用。
二来……
她师兄虽不是为她所杀，却的确是因她而死。
唯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落红鸾竟然如此讨厌姜瑕，为此竟不惜给她说话。
好在苍天有眼，落红鸾姜瑕对峙之际，一片清亮的敲门声从大厅另一侧传来。
“诸位大人，巡部伽禅因求见。”
伽兰？
梁维桢看去。一个青衣少女自门后走出，面容疏离，淡雅如莲，正是伽兰。
伽兰的目光淡淡在几人间游了一圈，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就这么盯着场中各路目光，泰然自若地走到姜瑕面前，道：“回禀大人，姑苏邪神娶妻一事，在下已全部调查清楚。”
曹姑娘巴不得有人来打断，赶紧问道：“邪神娶妻？这是什么事啊你快详细说说。”
姜瑕将目光从落红鸾身上挪开，“讲。”
伽兰向在场几位一礼，随后将那日事情娓娓道来。
梁维桢听着，起初还有些紧张，毕竟这件事她也有参与其中，伽兰又不通人情性子古怪，不时便有惊天一语。还有她用纸术的事情，虽说黎离当年为护乡民教了不少姑苏人纸术，但如若姜瑕起疑，她日后行动难免麻烦。
万幸，伽兰的重点都在那伙人的行为目的上。在交代完所有前因后果后，才看向梁维桢，简单说明了梁维桢在这个过程中做出的贡献。
至于纸术，伽兰似乎不认为这是件重要的事，直接用“法术”二字盖过，不加以解释。
曹姑娘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就连看向梁维桢的目光中也带了几分欣赏，拍手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没想到你来这之前竟还帮了小兰，不错不错，难怪会被上绛选中呢。”
姜瑕亦表情微松，看向梁维桢的眼神多了一分缓和。
伽兰点头，“是，此次事件，多亏这位无咎姑娘相助。涉事人员，也已全部拟好名单交由城隍。另外，落山主送来的人我也交由业部细审了。”
记起那个被落红鸾扔进乾坤囊的降厄师，梁维桢有些惊讶地望向身前的人。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落红鸾道：“她要插手的，按巡巫两部规矩办事而已。”
言毕，落红鸾又蹙眉道：“关键是折风草。”
梁维桢认出折风草当晚，伽兰就已将此事上报给了七部。提起这件事，在场所有人明显脸色一沉。只有姜瑕语气冷静依旧，“先在各自领域秘密排查此物，剩下的，待那降厄师招供再说。”
少玉道：“我家掌道大人已经连夜在审了，最晚明早就能把那人的嘴撬干净，一有结果，会立刻禀告各位大人。”
如此一来，场中氛围松弛不少，就连姜瑕也象征性地敛了周身锐气。曹姑娘如获大赦，趁机和起了稀泥，“这样就太好了，果然办事要大家一起出力才行呢！”又看向梁维桢，“对啦，还未恭喜你呢。欢迎你加入七部，城部的新掌道人。”
梁维桢是真的不想当这个掌道人，但这一番变故下来，她也只好干笑几下，接受这个身份了。
左右她已经和大半个七部打过照面了，以后和他们的交集肯定只多不少。既然如此，那她还不如加入七部，好歹还能蹭一蹭七部强大的资源人脉，以后办事也更容易。
眼看就要达成和谐结局了，曹姑娘十分快乐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对了，这位新掌道人，你家住哪里啊，不如告诉我们，以后也方便联络。”
其实梁维桢也一直在考虑住宿的事，毕竟她现在无依无靠还没钱，听到曹姑娘问自己，心头忽生一计，眨眨眼，可怜巴巴道：“没地方，我打小在街头流浪大的。”
曹姑娘啊了一声，很上道地接了下去，“这样啊。可你现在是掌道人诶，睡在街头也太不像话了。诶，不如……”话没说完，突然被另外两道整整齐齐的女声接上。
落红鸾道：“不如跟我回府。”
姜瑕同步，“不如跟我回府。”
梁维桢：“……”
梁维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应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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