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应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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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辉阁虽囊括天下奇宝，但在安保方面却一向没花什么心思。一来奕辉阁的买家大多出身高贵声名在外，不会干强抢的事，二来奕辉阁的修士并非等闲之辈，若是与之动手，后果难以预测。
是以梁维桢跳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处于一个极度懵然的状态，都没把问题往夺宝方面想，直到梁维桢向闻人珠伸出手，方才如梦初醒。
“这人要抢西南珠！”
修云反应最快，立刻抽出一柄雪剑去截。梁维桢动作却更快，虚晃一招，指尖飞速在修云穴位上点过，将人定在原地。
“抱歉。可我决不能让此珠落于他人之手。”
梁维桢飞快念完这一句，就要伸手夺珠。伸手的瞬间，手臂倏而变得奇重无比，像是被凭空绑上了一串千斤坠，连带着轻盈的脚步一起，重重砸在地上，身体被鲜艳妖气牢牢锁住，几乎是半点也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大厅之内，膝盖砸地的钝响接二连三地响起，伴其左右的，还有各路买家鬼哭狼嚎的声音：
“落山主！抢您东西的是那人，怎么连我们一起压啊？”
“落山主，您放我起来，我帮您把这人擒下来都行，别再放妖气了！”
“救命！我感觉我骨头要断了！”
落红鸾恍若未闻，慢慢伸出手，拨起面前玲珑珠帘，玉石相碰，音如鸣泉，随后便是一道轻笑，带着玩味和嘲弄：
“买不过就硬抢么？小妹妹，我们这里，可没有这样的的规矩。”
梁维桢脊背登时更重。
曹姑娘被这一系列变故吓懵了，反应过来后起身，向着落红鸾的方向辑了一礼，道：“抱歉抱歉，落大人，这位姑娘是我带进来的。她是第一次来，估计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我代她向您赔个罪，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她计较。”
落红鸾不语，亦随之起身，却并未向曹姑娘的方向扭头，垂眼瞧着下方，目光依旧罩在梁维桢以及闻人珠上面。
梁维桢知道曹姑娘这是在给她找台阶下，又卯力挣扎了两下，没挣动，胸中酸涩更浓。
她要抢闻人珠的原因很简单。
闻人珠，是她前世最要好的师姐给她留下来的东西。
更何况，更何况……
沾着火焰的茱萸花丛自记忆深处默然烧起，焦苦的浓烟中带着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腥味。
心尖一抽，梁维桢咬紧牙关，十指一根根收拢。闻人珠周身的莹润明光映在她的眼底，像是山洞里跳动的一簇火焰。
不行。
不能就这么趴在地上。
咬住下唇，梁维桢近乎执拗地仰起脖子，从四肢中强行抽出力气，打算顶着落红鸾的威压强行起身，刚刚弓起脊背，倏而身体一轻，错愕抬头，发现落红鸾竟将压在她身上的妖气全部撤走了。
“好了小妹妹，我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落红鸾站在栏杆前，红裙如风泼开，“别在这闹了，快回家去吧。”
不知是不是梁维桢的错觉，说到最后一句时，落红鸾的声音似乎柔缓了不少。
用手背擦擦唇角，梁维桢闭上眼，一声不吭地扶着地面站起来，再睁开眼皮时，向着给自己疯狂使眼神的曹姑娘行了一礼，而后垂下眼睫，向着落红鸾的方向道：
“抱歉。”
随即，梁维桢用尽最大的力气，迅雷般将闻人珠抓在手里，向外逃去。
“不知死活。”落红鸾冷冷吐出这一句，足尖蹬地，飞身下场！
众人听到头顶一片细碎铃音，不约而同的将眼珠转到了最大幅度去看落红鸾的身影。
倒不是要看落红鸾怎么收拾梁维桢，而是想一睹落红鸾容貌。
说起来也是好笑，落红鸾没继任巫部掌道人的时候，其实是以脸闻名安鄢的。即便后来的落红鸾凶名在外，依然有人在各种场合冒险作死，想要一睹这位绝色美人的风采模样。
后来落红鸾烦了，能不露面就不露面。结果就是，更多的人想知道她长什么样了。
瞧着场中战况，众人知道落红鸾今日定是要露脸了，皆作激动状，齐齐伸颈张望，连夺宝的梁维桢都不顾了。
落红鸾速度极快，众人只觉得眼前飙过一轮鲜红，眨眼的功夫，最温柔便已携着落红鸾的身形，游龙般截在了梁维桢面前。只余空中一片残余暗香，丝丝缕缕流转晕开。
同一时刻，众人也终于看清了落红鸾的模样。
落红鸾身量极高，脖颈较常人略长，笔直站在那里，足足比梁维桢高了一个头。肤似水玉，眉眼妖冶，奕辉阁满堂珠玉琳琅，经她一衬，竟都黯然失色下来，惊得众人恍然失语，一时不知作何形容，只忍不住在心中想，假使祸国妖姬都有此美貌，那些诸如“妲己亡殷”“烽火戏诸侯”的荒唐传闻，倒也值得被理解原谅几分。
但此时此刻，梁维桢对着这张美艳绝俗的脸，心中却全然只有惊悸。
“小妹妹，姐姐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要再在我面前胡闹了。”落红鸾眯起眼睛，低下头，逐渐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视线和梁维桢撞在一起，泛笑的眸光里隐隐绷着杀意。梁维桢甚至都能看到对方瞳孔边缘的黑色纹路，不断扩张收缩犹如呼吸。
自知不是对方对手，梁维桢下意识想逃，可周身所有路线早已被最温柔截断，只能冒着冷汗向后退步。落红鸾则步步紧逼，待梁维桢后背撞到墙壁退无可退，唇角挑起一个危险的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珠子，离开这里。不然……
“你就把命留在这里吧。”
带着芬香的吐息薄薄罩在耳侧，说的却是最冷酷无情的话。梁维桢霍然抬头，后颈绷如弓弦。
逃不掉了。
怎么办？？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铁鞭从落红鸾身后甩来，暂时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喂！别站在那了，快逃！”
少玉！
梁维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怎么关注买家席，也不知道少玉是何时顶着落红鸾的威压从地上站起来的。落红鸾显然是听到背后声音了，但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闻“铮”得一声，铁鞭撞在距离落红鸾周身如丝如絮的鲜红妖气上，像是突然钝掉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斩不过去了。
少玉脸色骤白。
落红鸾依然背对着少玉，声音不疾不徐，“怎么，想和我练练？”
少玉也怕落红鸾，闻言手抖了一下，显然不想打这个架。但看着梁维桢处境危险，他还是一甩铁鞭，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喂！那边那个穿紫衣服的，放下西南珠赶紧跑！我只替你挡一柱香的时间，你跑了咱们就算两清了！”
“一柱香？”落红鸾徐徐侧脸，纤指微勾，场内风声一止，浓烈妖气如山压下，“你先站起来再说吧。”
直接被摁在了地上，少玉额头青筋直跳。落红鸾扫他一眼，发间系铃发带无风自舞，“练功如此懈怠，我要是雷官，定每天把你吊起来打。”
少玉一番挣扎无用，只好用力转动眼珠，看向腰间雕着怒雷苍鹰的灵脂玉牌。
落红鸾说完，又转向梁维桢，“至于你么……”话未说尽，一把捏住了梁维桢的左手臂，眼底光芒晦暗莫名，像是在思考怎么处理眼前的人。
梁维桢被落红鸾盯得毛骨悚然，人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的右手直接抓上了落红鸾的手肘，同时左腕一压，率先发动了攻击。
这是一个只要劲力够巧就能直接把对方手臂折断的动作。但梁维桢还在应激的状态中，视线全在落红鸾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全然没有发现头顶的落红鸾因为自己的这个动作猝然缩紧了瞳孔。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当然，即便落红鸾愣了这一下，梁维桢的动作也是伤不了她的。梁维桢只觉得抓住自己的那只纤手忽然后撤了，惊疑看去，发现落红鸾竟然在低眼看着自己手臂，几缕墨发从耳后飘到脸前，晃得梁维桢看不清她的表情。
梁维桢很困惑。
不就是被打了一下吗？
难不成，落红鸾天下无敌太久了，突然被人打到，有点接受不了？
还没等梁维桢困惑完，鲜艳红色便再次从视野中飙来，不过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落红鸾收敛了周身所有妖气，从动作上来看，似是想和梁维桢就手脚功夫较量一番。
最温柔依然在堵她的出路，梁维桢不知道落红鸾这是想干什么，但也没办法，只好捻住闻人珠上的红绳往脖子上一套，将所有灵力聚于掌上。
不过，换成纯手脚打斗，梁维桢的把握便提高不少了。
至于是否会因此被对方认出来，梁维桢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
她平日熟稔常用的招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莫说旁人，就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出招有什么偏爱癖好。除非落红鸾这十几年一直在看她练武，不然绝不可能靠这个把她认出来。
不再顾忌，梁维桢飞身迎上。
两人打斗风格一向迥异。梁维桢此刻虽以防守为主，动作却同攻击一般干净利落，衣摆旋在空中，像是甩开的刀片。落红鸾则恰恰相反，一举一动怡然自得，身姿婀娜似舞、飘逸绝伦，不似攻击，更似舞蹈，眨眼间便已和梁维桢过了百招有余。
不敢大意，梁维桢小心化解着落红鸾的攻势，身体本能地向空旷的地方撤，脑中想的全是怎么逃跑，完全没有注意到落红鸾逐渐凝停明亮的瞳眸，以及身后融化蔓延的白蜡。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游跃到了场地中央。陡然，落红鸾加速了攻势，广袖一翻，抽出最温柔向梁维桢缠去。梁维桢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用法器发难，赤手空拳无法硬接，着向后躲去。落红鸾却仍不善罢甘休，追上来，又是两记红绸弹下，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那么不讲武德？！梁维桢在心中狂喊。
被对方晃得眼花缭乱，梁维桢无心恋战一心逃命，胡乱躲闪期间，背后撞到一根长棍状的物什，也来不及思考那是个什么东西了，顺手抓住，手臂发力，径直将它拔了出来，奋力向前一击。
落红鸾这次没接，见状，一翻红绸，跃到后方，停住了动作。
梁维桢不明白落红鸾怎么突然不打了，重新站稳身体，兀得发现场内诡异的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她，脸上皆是极度震惊的表情。
掌心传来冰凉温润的触感，一直专心对付落红鸾的梁维桢这才想起去看手上的东西。低头，发现被自己握在手中的，竟是一杆通体朱红的长|枪，色泽奇特犹如朱砂，其上流淌着脉络般的黑色纹路，古朴厚重，散着冰冷的杀伐气息。
不但如此，这股杀伐气息还在顺着梁维桢的手臂一路向上，如蛛网般蔓过梁维桢周身，溢着淡淡紫光，显然是正在认主。
梁维桢倒吸一口冷气。
这长|枪她再熟悉不过了。
上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应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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