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应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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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让她睡山洞吧，冬暖夏凉，地方还大。
那一刻，梁维桢在心里如是道。
落红鸾和姜瑕显然都没想到对方会开口，眼底好不容易消弭的敌意再次涌了上来。落红鸾站在梁维桢身前，嘴角勾起一个微妙弧度，“巡官大人这是要抢人？”
姜瑕不睬落红鸾，同梁维桢道：“近年城部一直是巡部管理，你同我走，能更快熟知自己职责。”
梁维桢头皮发麻，很想说谢谢两位好意，她想选曹姑娘，一扭头，发现曹姑娘站在十万八千里之外，一副“对不起我也怕她俩你自求多福吧”的表情。
……救命。
这时，梁维桢忽而感到肩上传来一点温度，目光移去，落红鸾单手按在她肩上，一缕长发从耳侧垂下，“在看什么？”
前世落红鸾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在背后按住梁维桢的肩膀。梁维桢看着肩上的手，脑中不自觉泛出了两人之前相处的片段，一时有些失神，却忽闻落红鸾道：“这么看着我，是想和我回家么？”
梁维桢下意识想否认，可在对上落红鸾双瞳的那一瞬，却又不知怎么开口了。落红鸾凑近看她，眼角弯翘，“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落山主。”姜瑕冷声插话进来，“我带她走，乃是有正事要办，还请您莫再胡搅蛮缠。”
落红鸾道：“怎么，你有正事，我就有不得了？”
姜瑕没说话，眼底明明白白写着“你还会有正事么”几个大字。
落红鸾也不回呛。梁维桢心乱如麻，目光正在落红鸾和姜瑕之间打转，忽而感觉肩上的手向她颈间一滑，发现落红鸾将闻人珠轻捻了出来。
“她欠我钱。十万三千两玄石。”落红鸾轻快说着，莫名给人一种倨傲的感觉，“巡官大人要人可以，拿钱来赎。”
突然想起自己欠下了一笔惊天巨款的梁维桢：“……”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落红鸾继续道：“众所周知，我这个人，锱铢必较，睚眦必报，从来不做冤大头的事。这小妹妹拿了我的东西，我当然要带她走啊。”
姜瑕听着，眉头浅浅蹙起，眼中霜雪颜色更甚。落红鸾则自若道：“至于掌道人一事，我想巡官大人不用担心。毕竟我也是掌道人，也算颇有些资历能带新人。至于城部事宜，我们若有疑问，自会向巡官大人询问。所以，还请您不要插手此事了。”
姜瑕沉默，少顷，问向梁维桢，“你想和谁走？”
其实对于梁维桢而言，这问题就好像是你想去龙潭还是虎穴，前后都是个死，没有任何差别。但梁维桢眼神晃了一下，还是下意识看向了落红鸾。
察觉到梁维桢动作，落红鸾挑了一下眉尾，眉目肉眼可见的舒展开来。
这点动态自然也被姜瑕收入眼底。她静默着，眼底流露出一抹复杂情绪，片刻握紧手中玉骨白伞，同伽兰道，“小兰，走吧。”
见姜瑕要走，梁维桢眼神一抬，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往前动了一下，但终归什么也没说，伸出手臂，恭敬一礼：“无咎谢过巡官大人好意。”
“不必。”姜瑕没看她，背过身，一点地面，随后携着伽兰白影般向门口飘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落红鸾也不再管她，向一直站在二楼朝这里张望璧姬道：“璧姬，驾车去。”
璧姬在上面可谓是看热闹看了个爽，闻言甚至还有些兴奋道：“好嘞山主，直接回殷南山吗？”
落红鸾道：“嗯，你先带她回去。”
梁维桢注意到落红鸾话里的先字，讶异问道：“你不回去么？”
话一出口又感觉自己问得有点怪，听起来活像个没有郎君陪只能一人回家的小媳妇。
落红鸾将眸光转回来，面上隐隐笼了层笑意，意味深长道：“你这是舍不得我么？”
梁维桢无奈，“我就是有些疑惑，你这么一走了之，不怕我半路逃跑么？”
落红鸾饶有兴趣道：“逃跑？行啊，说说看，你能往哪跑？”
梁维桢：“……”
行，挺有道理。
落红鸾又道：“好了，不逗你了。我今晚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你同璧姬回去就行，明早我也就回了。”
话已至此，梁维桢也不好再追问了，又见落红鸾倏而凑近，以为对方还要同自己说什么，便侧过了耳朵，认真去听。
可落红鸾却什么都没说，靠近的瞬间，在她肩膀上轻拍了一下，不等梁维桢反应过来，便卷起最温柔，翩身走了。
*
一个时辰后，殷南山内。
“说实话，你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胆子最大的人。”曲折回廊中，璧姬领着梁维桢，欢快地踢着步子道，“我还没见过敢抢我们山主东西的人呢。”
梁维桢对璧姬的印象还停留在护主狂魔阶段，闻言咦了一声，道：“我以为你会生气来着。结果听你这话，你好像还挺兴奋？”
璧姬跳转过身来，倒步走道：“当然兴奋了，阿谀奉承的家伙见多了，突然看到你这样的，还觉得挺有趣的。”说完又转了回去，背手道，“再说了，最后山主不是没生气么？山主不生气，我也不生气。”
梁维桢礼貌笑笑，默然跟在璧姬后面，目光在四面屋舍依次点过。
这里的房屋布局很简单，没有梁维桢想象中的浮夸造作，也没有她脑补的那些雕梁画栋，相反，这里环境古朴典雅，有的只是一些名贵的树木盆景，极为赏心悦目，若不是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和落红鸾身上一模一样的缠绵香气，梁维桢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很快，璧姬将梁维桢引到一扇门前，道：“好啦，你今晚先住这吧。”又给梁维桢指了不远处的一座房屋，“我住那里，有事找我。”
梁维桢道：“好。麻烦了，多谢。”
“不客气，我走啦。”璧姬朝梁维桢挥挥手，一步三摇地走了。
梁维桢目送璧姬离开，转身进了屋子。
屋内装饰袭承了外面的古朴优雅，虽轩窗紧闭似无人居住，但却看不见什么灰尘，被褥的味道也是香香的，显然时时有人进来打扫。
梁维桢研究了一圈，除了闷得慌以外没发现任何异样，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向窗边，想给这房间换换气，不料刚刚将窗户推了个缝，倏然看到一抹摇曳朱红，手腕一顿，凝睛看去，竟是一片榴花树枝。
榴花娇贵，通常只在春夏绽放。梁维桢见状，心中生出些好奇，将窗户完全推开来，想看看这花树全貌。
那花树极为高大，看上去约莫有三丈高。火烧似的榴花摇在枝头，盖着一层夜色如水，犹如山精的裙摆，凭空生出几分妖娆娇媚。
品相这样好，也不知落红鸾是怎么养的。
看着看着，梁维桢忽而有些出神，半晌，余光看见一片花瓣跌落，怔了一下，从窗棂里探出半边身子，伸手接住。
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是有人在那里落下了一个吻。梁维桢指尖一缩，很小心地将手掌收回，静静注视着那抹朱红，半晌，后知后觉地记起一件事来。
前世时，她似乎也像现在这样，站在榴花树下，接过一片榴花花瓣。
只是当时，只是当时……
回忆泛如潮汐。梁维桢叹了一声，收拢手指，慢慢坐下倚在窗边，听着外头风声，忽然觉得头顶榴花有些遥远，合上眼皮，耳侧心中，全是花叶摩擦的簌簌声响。
“沙——沙——沙——”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应识（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