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沉浮录》竹心雨辰

2、第二章 你这疯婆子

　　“你可知，我是谁？你这疯婆子！”
　　一大早，奈何桥上就传来叫嚷声。
　　孟婆安静地站在桥边，一口大铁锅置于身旁，此时孟婆的助手孟戈正在不断地往铁锅里添加材料。
　　“北辰已经启程了？”
　　孟婆高高地提起铁勺，让一小部分的透明液体不断通过勺边滴落在铁锅里。
　　“嗯，颜色和味道都已差不多了。”
　　孟婆兀自地说道。
　　“你说，他就真的走了，还真不习惯。”
　　孟戈将身后的一只碗拿起来，等待着孟婆盛汤，答道。
　　是啊，孟婆第一次觉得身边有个男人的好处。
　　那就是一大早不用听这幽魂的叫唤，好心情都没了。
　　像这种，还要问别人是谁的幽魂，孟婆千百年来见得有点多，所以早已不当一回事。
　　这话吓唬一下年轻的一辈倒有些用处。
　　但在孟婆这里，就当是黄泉路上的恶犬无意间吠了几声。
　　“喝下孟婆汤，了却前尘事。”
　　孟婆分了汤，对着刚才叫嚷的幽魂说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此刻幽魂正嘶咧着嘴，在孟婆面前叫嚣。
　　“我不管你是谁，反正要过这奈何桥，就必须得喝这一碗孟婆汤，这是规矩！”
　　孟婆示意孟戈递上了汤。
　　“我不喝！”
　　不知为何，这幽魂一把将孟戈手里的汤打翻在地。
　　此时，虽孟婆才开张，但是在这奈何桥边等待的幽魂却已是排起了长龙。
　　虽说已死过之身，但是对于眼前奈何桥边的热闹，许多幽魂依然很是关心。
　　大家都齐刷刷将目光集中到了这奈何桥边。
　　“你想干什么！”
　　孟婆冷眼地看着眼前叫嚣的幽魂，问道。
　　“我不想喝你这什么孟婆汤，我要见天帝！”
　　幽魂恶狠狠地看着孟婆，大声喝道。
　　“你已被判为堕神，按照幽冥律法，你需要进入修罗道轮回，至于你想见谁，怎么见，我管不了，现在请你喝下这孟婆汤。”
　　孟婆依然是一副冷眼的模样，看着眼前这已然暴走的幽魂。
　　孟婆知道此人。
　　一大早未开工前，孟戈就与孟婆交流过今天可能会遇到的刺头。
　　刺头是孟婆与孟戈之间的秘语，专指一天中可能会遇到的棘手事。
　　这刺头堕神前为青木山山神尔雅，因不满人类破坏山林的行径，暴走将山下一个小镇的居民全都屠戮殆尽，所以被天帝判为堕神，沉入这修罗道历经修罗劫难轮回。
　　“他们都该死，他们都罪有应得！”
　　此刻这尔雅的幽魂已然发狂。
　　孟婆很不解，原本山神与人类就是唇齿相依的所在，因为人类的祭祀，才会让山林诞生山神，护佑一方。
　　却不想，为何人类会选择竭泽而渔，破坏山林，导致了原本是神山的青木山，变成了荒芜和恐怖的代名词。
　　所以这才导致了尔雅发狂成为堕神的原因。
　　“尔雅，够了，喝下这汤，于你有益无害！”
　　孟婆语气依然冷漠，只是从言语里能感受到了一丝的关切。
　　“我不要！我要问问天帝，为何要如此对我！”
　　幽魂尔雅厉声道。
　　“一切执念都是虚妄，尔雅，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执着。”
　　孟婆重新打了一碗孟婆汤，置于幽魂尔雅的面前。
　　“是他们逼我于此，又何故判罚于我。”
　　幽魂尔雅怒眼圆睁地看着孟婆。
　　“天界律法有言，害人性命十条者，将视为堕神处理，入修罗道轮回。而且我听闻，你所害的何止百人、千人？”
　　孟婆冷冷地回应道。
　　“与小桃的性命相比，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说起这个，幽魂尔雅似乎话里多了一分温柔。
　　“又是一个为情所困之人。”
　　孟戈在孟婆的耳边窃窃私语道。
　　讲真，孟婆早已见惯这类神或者人的面孔了，为了一段情或者为了记得一段往事，他们总是以各种理由要求不喝孟婆汤。
　　但是，过了这奈何桥，进入轮回后，就是新的开始。
　　当初天帝为了便于管理六道轮回，命孟婆于此，目的就是不让各类生魂牵扯过多前尘往事。
　　孟婆汤的意义，就是洗去众人的记忆。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对小桃这样，”幽魂尔雅扫视了一眼奈何桥上的各类生魂，大声呵斥道：“他们在不在这里！通通给我出来，我要让他们魂飞魄散，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这怨念，怕已入魔。
　　孟婆冷眼旁观，不紧不慢的地说道。
　　“尔雅，请喝下这孟婆汤，入修罗道轮回。”
　　“孟婆，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这疯婆子，竟然命令我！”
　　幽魂尔雅冷眼看着孟婆递过来的孟婆汤，呵斥道。
　　“尔雅，请喝孟婆汤！”
　　孟婆将汤碗举到尔雅的跟前，继续说道。
　　却不知，就是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幽魂尔雅，只见他此刻挣脱了幽冥鬼兵的桎梏，登时张狂地就要朝孟婆袭来。
　　“孟婆，小心。”
　　孟戈看着幽魂尔雅化成的黑影袭来，惊呼地说道。
　　“你也忒小瞧了我吧！”
　　孟婆不慌不忙地手指一伸，只见几条黑色的铁链就从地底钻出，将这幽魂尔雅捆绑在了孟婆前面。
　　“勾魂索。”
　　幽魂尔雅似乎并不愿被铁链捆着，他几度挣扎，却发现自己已被勾魂索死死勾住，压根就动弹不得，知道自己已无力后，他渐渐收住了暴走的情绪，眼泪不知为何就从眼里缓缓落了下来。
　　还没待孟婆说点什么，幽魂尔雅却又开了口。
　　“以前就曾听闻孟婆的勾魂索，想不到今日一试，滋味并不怎么样！”
　　“尔雅，放下吧，一切都已成了定局。”
　　孟婆开解尔雅道。
　　“孟婆，我求你一件事可好。”
　　尔雅泪眼婆娑地看向孟婆道。
　　“你且说。”
　　孟婆松了松困在尔雅身上的勾魂索，转而看向幽魂尔雅道。
　　“你能不能让我保留对小桃的记忆。”
　　尔雅满怀着期待问道。
　　“你知道的，这不太可能，只要喝了这孟婆汤，一切过往都会烟消云散。”
　　孟婆回答道。
　　“这一神生，千万年里，唯有这匆匆数年是我想要的。”
　　幽魂尔雅痴痴地说道。
　　“可是也就是这匆匆数年，于你的神生，不过沧海一粟的片段，竟让你沦落至此，你又何必执着于此。”
　　孟婆很是不解地说道。
　　“你不懂。神生虽长，维爱永恒。”
　　幽魂尔雅冷冷地看向孟婆道。
　　“爱就是一把双刃，既让你所爱之人消亡，同样也让你毁灭，何必呢！喝下去吧，喝了好上路。”
　　孟婆不忍地看着幽魂尔雅。
　　“我愿你一生不被爱所困扰，所爱之人爱不得，爱你之人求不得！”
　　尔雅恶狠狠地看向孟婆，眼里发出了凌厉的神光。
　　“哪有这般咒人的！”
　　在一旁的孟戈率先发了难。
　　“且随他去吧。”
　　这几千年来，孟婆听过太多这样的恶毒的语言，早已习惯。
　　幽魂尔雅拗不过，最后只能乖乖地接过孟婆手里的孟婆汤。
　　“小桃，希望千年万年，我们都不要再相遇，于你于我，都好！”
　　幽魂尔雅咬咬牙，将手里的孟婆汤一饮而尽，长叹道。
　　“一路走好，尔雅。”
　　孟婆收回了困住尔雅的勾魂索，目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