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歌》逢运

8、莫斯格勒之行 第

　　第二天的早上七点，路易斯拿着自己的行李准时到达了位于飞行器管制侦查所的悬浮区。亚涅和柏伊斯早已经等在那里，空出的一个位置就是留给路易斯的。
　　他们租了一个非常大的飞行器，足足有半个足球场还要多。这样的飞行器前半部分配备有一个驾驶员位——大部分时候飞行器都处于自动驾驶状态，AI会帮助驾驶，并不需要专人负责，这样的驾驶位不过是为了让人更有“体验感”。它的后半部分几乎都是休息区，配备了一个套房，从厨房到厕所应有尽有。
　　这架飞行器通体银白，被命名为SX型号—35。据路易斯所知，它一天的租金就高达一万五千金币。
　　这样慷慨的手笔，一看就是亚涅付的款。
　　路易斯拎着行李袋由专人引到飞行器的休息区，亚涅和柏伊斯正分别坐在客厅沙发的两侧，显示屏自顾自播放着最新的综艺，两人都玩着自己的光脑，表情冷若冰霜，就好像有世代的仇恨一般。
　　路易斯暗暗叹了一口气，将行李放到了自己的房间后又转回客厅坐在两个人中间试图调节气氛。
　　他点开学院网然后调出任务表，那张表被他放大投映在空中，路易斯表情严肃地说：
　　“你们都接到任务了吧？我们需要在三个月之内抓到‘兔耳’，我认为我们需要先提前制定好计划。”
　　亚涅连眼神都没从自己的光脑上移开，就着歪在沙发上的姿势冷笑了一声。
　　柏伊斯倒没有给路易斯难堪，但他也只是淡淡地回答道：
　　“以后再说吧，飞行器可以起飞了。”
　　“是啊，老情人见面，想必某位预备役的心也快要飞起来了吧？”
　　亚涅故意做出一种古怪的腔调讽刺路易斯的装模作样，说完他就把光脑一关回了自己的房间，合金制的门被他甩出重重的响声。
　　尽管亚涅连正眼都没瞧过路易斯和柏伊斯，路易斯却禁不住地将目光投到了亚涅身上。
　　他今天居然穿了学院的制服，路易斯感叹道，看上去真性感，就像他该死的脾气一样性感。
　　军学院那套深蓝色的制服极其修身，衬得亚涅腰挺腿直，至于具体性感在哪里，估计也只有路易斯心里清楚。
　　一旁的柏伊斯目不斜视操作光脑，飞行器悄无声息地开始启动。
　　柏伊斯是典型的天启人，他今天穿着星塔研究员的白大褂，浅金色的头发扎成一束，拥有与路易斯同出一辙的浅蓝色双瞳。
　　安索米亚群岛多高山，天启就建立在深山峡谷之中，常年被浓雾笼罩整个国度。因此天启教国的人多肤色白皙，骨架偏小。整个面部轮廓上圆下尖，骨相柔和。柏伊斯完美继承了安索米亚人的传统样貌，这让他看上去有种柔和与神性相交杂的矛盾。
　　路易斯并没有多少想与柏伊斯交流的欲望，亚涅走后没多久他就回了自己房间。
　　他们的既定路线是横跨无人区克莱斯塔，直接在莫斯格勒南部的水晶港降落，然后乘船到达主大陆。
　　也不是没想过略过乘船到达那一步，只是莫斯格勒的主大陆上并没有能接纳SX-35的大型停泊区。
　　他们的想法很好，只是不知道是否一开始就没有准备充分，当飞行器飞行到克莱斯塔最北端的时候，驾驶舱传来警报。
　　“警告！警告！飞行器燃料不足，将在五分钟之后迫降！请乘客做好准备！再重复一遍，飞机将在五分钟之后降落，请乘客做好准备！”
　　路易斯是最后上舱的，他皱着眉给亚涅发了一条短讯询问他事先没有检查过飞行器的燃料吗。
　　等到飞机迫降，亚涅都没回他。
　　巨大的飞行器降落时扬起了一大片尘土，三个人都感到了重重的停顿感与摇晃感。
　　在克莱斯塔迫降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一件事情。这里充盈着人类无法承受也无法利用的魔气，恰如这片大陆名字的含义一样，这里是魔气丛生之地，是名副其实的无人区。
　　但三人必须下舱去寻找可以利用的燃料来使飞行器重新启动。无人区里没有可以通过海关的港口，假如乘船度过索尔森海湾，那他们就会因为没有相关通行证而变成偷渡客。
　　路易斯和柏伊斯都翻出了口罩式的便携空气过滤器戴上，只要不大量吸入这些黑雾状的魔气，他们就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至于亚涅——他们早已习惯了亚涅的与众不同。他还是冷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大步地往前走，这些丛生的魔气就好像对他没有一点点的影响似的。
　　这愈发验证了路易斯心中的某个猜想。此行正是为了证实他的想法。
　　飞行器降落的地方临近弃海海滩，三个人拉成了一条连影子都不相交的直线，慢吞吞地沿着海岸线往前走。
　　地图上显示在克莱斯塔的最北端有一座“放逐之城”，所有犯了罪的逃犯或曾犯罪的人都被聚集在了这个贫穷，蛮荒且危险的城市。
　　他们需要在日暮之前抵达放逐之城。太阳落山后的城市并不安全，黑夜往往是罪犯们最完美的掩护。
　　克莱斯塔的天空被厚重的雾瘴所遮掩，哪怕是白天光线也显得昏暗。
　　这片海岸线上一片死寂，只有潮起潮落的声音混杂着蓝鲸悠远的鸣叫。
　　三个人就这样慢慢摇到放逐之城，竟也赶在了日落之前。
　　放逐之城被一个巨大的能量罩所保护其中，这是为了防止魔气侵扰城内居民。单从外观上看，这座城市充满了一种古旧的气息。
　　他残缺的城墙由砖块筑成，木制的城门要死不活地敞开在太阳的眼睛里。这里的道路是由石头铺成的，也就是那种青色的大石头，被一整块一整块铺在地面上，城里横冲直撞的马车奔驰在上面会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两弯新月悬挂在遥远的天穹，这是很罕见的景象，那两个月亮其实很少会保持着同一个形态。
　　那是围绕涧石蓝的雾星亘久旋转的两颗穹灰色卫星。
　　城门并没有守卫，三个人长驱直入，刚一进城就被这座城市浓郁的贫穷且肮脏的氛围深深感染到了。
　　放逐之城终究是罪犯的聚集地，他们想要对外进行贸易，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因此这里到处充满着与阿德凯尔，天启不同的贫穷。
　　单在大道上看还好，一旦深入到民居之间的小道，便能看到污水遍地，脏臭难闻。地面上更是被垃圾甚至屎尿堆满，让人连一个干净的落脚地都很难找到。
　　这里的房屋大都是木制，一间叠着一间。进出其间的人穿着简陋的布衫，女人还勉强能遮住全身，男人却为了省钱大多选择打赤膊。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被名为贫穷的阴霾所笼罩，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科技与文明都高度发达，人人都能活得体面的世界。
　　路易斯大多数时间生活在阿德凯尔军国，也可以叫做圣裁。他的前半段人生尽管住在比起主城来讲较为落后的郊区塞瑞尔，但即便是郊区，房子都一栋栋独立且坚硬，街道干净整洁随时有机器人会负责打扫，哪怕再怎样困窘的人，也能做到吃饱穿暖。如放逐之城这样人间炼狱般的惨像，他连想都没有想过。
　　柏伊斯自然也好不到哪去。这里的臭气萦绕在他鼻尖，让他整个人感到心烦意乱的同时也忍不住开始埋怨兔耳。
　　跑到哪里不好非要跑到这么个又脏又乱的地方，不过也是，那样的通缉犯，可不是只能像一个阴沟老鼠一样在这种地方讨生活么。
　　路易斯侧头去看亚涅，亚涅却没什么表情。他既不嫌恶，也不悲悯，只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路易斯以为亚涅最起码会感到恶心或者厌恶，毕竟这里是如此混乱肮脏。
　　“看什么？”亚涅冷冷地说道，“赶紧找个靠谱的旅店吧，你们可别妄想在黑夜里交易到燃料。”
　　三人身上光是衣物看上去就价值不菲，暗中打他们主意的人并不少。只是他们看上去似乎并不好惹，所以才迟迟没有人动手。
　　依照小说里的剧情，路易斯想，还是找个看上去富丽堂皇的旅店会安全得多，而且住着也舒服。
　　然而他们从城头找到城尾，最后也只在中心地带找到了一家看上去不那么破烂的旅店。
　　这家旅店没有名字，上面住人，下面开着酒馆。三人走进去时，大堂内点着暖黄色的煤油灯，许多男人聚在那些木桌前，或举杯饮酒，或聊天吹牛。除了男人，还有衣着暴露的妓女在中间服侍，甚至有些急不可耐的，就着这闹哄哄的地方就开始了。
　　这里的老板是一个阴沉强壮的高个子黄皮肤男人。他也像所有放逐之城的男人一样上半身裸露在外，剃的光头在灯光之中格外显眼。
　　老板娘则是一个丰腴的美人，拥有一头令人称羡的棕发，就像一匹柔软的栗子色的绸缎一般。她看见路易斯一行人到来，便知道是三头肥羊，连忙扬着笑脸迎来。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你们是要喝酒还是住房呢？”
　　路易斯察觉到周围众多的窥探视线，顿了一下，随后淡然地答道：
　　“住房，请给我们三间房。”
　　只是这位老板娘身材实在太丰满穿着又实在太暴露，路易斯已经很尽力地撇开自己的视线了，却还是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的地方。
　　他一下子感到了一种羞愤，幸好红的是耳朵，才不至于让他看上去太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