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歌》逢运

7、莫斯格勒之行 午

　　午休的钟声敲响，路易斯结束了回忆。与亚涅相关的事情，有许多是那个巫师商人告诉他的。假如他没有刻意去追寻亚涅的故事，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罗里疑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刻意夸张搞笑的语气说：
　　“嘿老兄，你这是乐傻了吗？要我说，你可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我的大好前途就全都靠你了呀！”
　　路易斯笑着搡了罗里一把，神色自然地往寝室走去。
　　“我进军团可不是为了给你这个混球做好事的。”
　　罗里挤眉弄眼地吹了个口哨，五官都凑到了一处，透出一种奸诈小人特有的意味深长。
　　“我懂，等你当上驭属的圣武士，就可以放开手脚地大捞一笔了。这个年头，民众连说话的权利都被约束了，那些该死的高层却只想着捞钱，过着堕落的生活。”
　　路易斯平淡地笑着摇摇头。
　　“等杀光那些亡灵，人们都会恢复正常的。它们盘踞在人类的心中，将善人都变成了罪徒。——圣武士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自古以来都是女人担任驭属的最高指挥官，你又见过几个圣武士？”
　　罗里不满地嘟囔道：
　　“要我说，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天真太理想化了。亡灵怎么可能杀得干净？就算我们天天去教堂接受净化，它们也还是一样猖獗。”
　　路易斯没有再回答。他的手掌紧紧握着那枚银制徽章，徽章的棱角刺得他感到疼痛。
　　他刚才的话只是托辞，来到阿德凯尔的首都卡兰萨之后他才知道，亡灵——那种盘踞在人类心中引诱人类堕落的阴影——对人们的困扰有多么严重。然而他尽管跟随朋友们每周去一次教堂进行净化仪式——这根本没有必要，他从出生至今都没有过亡灵的困扰——却觉得十分荒谬。
　　对着一团面容模糊不清的石头祈求净化与救赎，是多么的不可理喻啊。
　　午休时间结束，路易斯上完暗能量实操课，用毛巾擦了擦汗水，决定回寝室洗个澡换件衣服再去问军团任务的事。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这个时代，从洗头洗澡到洗衣做饭全都有了最简便的解决方法。哪怕如路易斯出了一身汗，他身上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衣服也不会被弄脏，甚至还能清洁掉他身体表面的污垢。
　　洗澡换衣成了一个“仪式”——意思是，路易斯实际上是一个古板的人。他坚决认为脏衣服不能穿着去见师长，他坚持用水清洁身体，哪怕这浪费了他许多时间。
　　等路易斯到了办公室才发现战争驭属的现任教官加布里尔·安森道维奇也在。
　　他一板一眼地行了一个鞠躬礼，如果加布里尔不是那么一个冷酷的人，一定会被他逗笑的。
　　加布里尔·安森道维奇是一个身形高大且肌肉精悍的硬汉式人物。他的皮肤呈现出巧克力般的色泽，头发被剃成了一毫米不到的寸头，这让他看上去十分不好招惹。从他的眉骨到左眼角有一道醒目的疤痕，配合着他厚实的嘴唇，高挺的鼻梁与一双黑色的小眼睛，几乎显露出一种扑面而来的凶悍气息。他的眼窝并不深邃，山根也不挺拔，这使得他同一般的阿德凯尔人有了区别——他像是古图索王国的居民。
　　他开口对路易斯说话时，就好像轰隆隆的雷响，震得人的耳膜都要裂掉。
　　“你就是路易斯·伊斯多利安维克？”
　　路易斯有些畏惧这位教官般，悄悄将身体往后靠了靠，然后抿着唇回答道：
　　“是的。”
　　加布里尔用他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路易斯，最后才勉强满意般点点头。
　　其实路易斯长得并不算难看，他尽管生了一副看上去薄情冷酷的面容，却因为自身的气质中和了那股冷酷之感而更偏向于传统骑士那种正义而纯洁的感觉。
　　他拥有一双天蓝色的眼睛，过浅的虹膜颜色让他看上去不近人情，上挑的单眼皮则加重了这种感觉。与加布里尔不同，他的眼窝深邃，山根高挺，鼻翼窄小，整个鼻子都分外挺拔。他还拥有一个薄薄的嘴唇，当他抿唇时你几乎要看不见那些红色的唇肉。路易斯那一头卷曲的黑发与他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他容貌俊美。
　　只是在加布里尔这样的硬汉看来，路易斯长得实在不够“男子汉”。他理想中的预备役应该是同他一样的壮汉。
　　“好了，那我们就先来谈谈正事吧，耽误了可不好。”路易斯的导师打了个圆场，随后打开光脑，调出了一封印着“绝密”水印的文件。
　　“这次安森道维奇教官的到来一方面是为了向你本人澄清有关‘仙灵之地’的谣言，另一方面是为了告诉你真正的任务内容，由于事关机密，不得不亲口告诉你，在你接下任务后与任务相关的所有文件都会被销毁。”导师德斯蒂妮·亚历克斯女士神情严肃地看着路易斯的眼睛说道。
　　路易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然后紧紧绷住下颌回答道：
　　“明白。我一定不会泄露与任务相关的内容。”
　　加布里尔点头道：
　　“首先是关于那个‘仙灵之地’的谣言——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兔崽子传出来的。我们可不会给出这么刁钻的任务，要知道仙灵之地可没有人能进去。”
　　“其次是有关于你真正的任务内容。喏。”
　　加布里尔大手一挥，将一个布口袋一样的东西丢给了路易斯。
　　“这是纳米口袋，你任务过程中需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路易斯看到东西的时候就有所猜测，没想到竟然真的是纳米口袋。他心中暗想：看来这次任务真的很重要，不然也不会拿出这种军用级别的装备。
　　“第一个任务你选择性完成就行了，也不强求。”说着加布里尔点开了一张色调阴暗的照片。
　　“这是位于莫斯格勒的诸神之墓，位于北纬20度附近。你只需要带着特制的收集管去那里收集一种特殊的液体就行了。我们给你配备了专门的检测仪器，那种液体五颜六色的啥色儿都有，只有检测器起反应的才是有用的。不过，”加布里尔话锋一转，“如果你在那里受伤了，就立马离开，放弃这个任务。一切都要以你的安全为重，知道了吗？”
　　路易斯点头，沉声应道：
　　“我知道了。”
　　“第二个任务是你的毕业任务，也是军团的入职考核。”加布里尔又点开一张图片这次照片上是一个长着长长的尖耳朵的人，他的瞳孔是银白的，这让他看上去更显怪异。
　　“这就是最近引起大众恐慌的人贩子‘兔耳’，”加布里尔语气带着一丝憎恶，“根据情报，他最近出没在莫斯格勒一带，你要和另外两个队友抓住他，并将他押解回卡兰萨。”
　　“兔耳”的名号路易斯是听过的。最近阿德凯尔和天启都出现了大规模的人员失踪，概系这个“兔耳”所为，引起了两国极大的恐慌。
　　而且“兔耳”只偷年轻的处女或者孩子，一时间妇孺都不敢再独自出门，这件事也引起了极大的民愤，网上一直在声讨这个人贩子，要求将他尽快抓捕归案并且处以极刑。
　　……没想到抓捕“兔耳”的差事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两个人虽然是你的队友，”加布里尔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警惕意味，“但他们毕竟不是阿德凯尔的公民，你要尽量抢在他们之前抓到‘兔耳’带回来。相信我，只要你做到了，你一定能立大功。”
　　路易斯浅浅地笑了一下。
　　“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那就好。你赶快收拾一下，尽早赶到莫斯格勒去吧。”
　　路易斯颔首，礼貌地弯腰后同他们告别，出门时还不忘带上了门把手。
　　他相信亚涅绝不是为了“兔耳”而来，这说不定是个好机会，能让他找到亚涅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