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歌》逢运

5、塞格瑞往事 安

　　翌日，安格斯·盖尔失踪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塞瑞尔学院，伴之而来的是亚涅被捕的新闻。路易斯被他同父异母的“长兄”亚希伯恩·伊斯多利安维克以“心神恍惚”的理由扣在了家里调养，因此也就错过了这件轰动学院的大事。当然——这一切只是因为亚涅不想让路易斯来掺和他的事情。
　　亚涅倒是没有拒捕，只是不允许任何圣裁所的人员触碰他。考虑到亚涅特殊的身份，圣裁所忍下了这口气，只给他戴上了电子镣铐。然而亚涅实在过于淡然闲适，一群身着警备服的裁决者围在他旁边倒像是更衬托出了他的气质高华。
　　是被野狼叼走吃了吗？……还是被什么人捡走了。亚涅在心中想道，安格斯失踪闹得这么大实在是太不合理了。盖尔家族在塞瑞尔区也算得上二流，这样的大家族唯一的男性继承人失踪了没有选择隐瞒下消息派人寻找而是登报弄得满城风雨，这本身就很反常。
　　亚涅虽然从来不关注人族，但他好歹也是在威特普群岛上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当年爆发战争的时候没少冒用过贵族掌权者的身份，安格斯失踪这件事很明显就不符合那些人类贵族的作风。
　　有人想要把他引出来。
　　果然，那天感受到的巫师气息不是幻觉的。安格斯反常的举动正是因为被施了影响精神的魔法，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将他引出来。
　　看来问题很快就能被解决了，亚涅心情愉悦地想，既然那群巫师都主动冒头来找自己了，那就顺水推舟晚上去逮住这些该死的老鼠吧。
　　走过装模作样的流程后，亚涅被暂时关押进了看守所。没有确切的证据，圣裁所也不能判亚涅的罪。
　　夜深，亚涅从看守所飘到了当时安格斯约的旅馆附近。
　　旅馆位于伊丽莎白街道，这里临近森林，因此相较其他地方更荒僻。此刻正是晚上十点左右，天已经完全黑了。伊丽莎白街道的居民不愿意在深夜外出，在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国家，夜晚的街头竟只有亚涅一个人，甚至连灯光也没有几盏。
　　亚涅走到劈昏安格斯的角落，放出魔力感应，果然有一股微弱的魔法气息响应了他的召唤。
　　巫师的魔法尽管并不见得十分强大，却很纯净，哪怕只有这么一点气息，也足够亚涅找到源头。——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个为了勾引亚涅出现而设下的圈套。
　　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在顺着弯曲的小巷走到森林深处的魔力源头之时，亚涅还是猝不及防地被拉入了幻觉魔法之中。
　　该死的老鼠，亚涅在陷入幻境之前心头飞快掠过这个词。
　　图索王国覆灭之后，残余的巫师有很大一部分人选择了与苟活截然相反的道路——他们选择了成为刺客，魔法的加持让他们几乎无往不利。但成为刺客也就意味着他们将永远生活在阴影之中，保护人族最后的圣物直到魔法彻底消亡的那一天。
　　对于亚涅而言，这种藏匿于阴影中藏头藏尾的家伙与老鼠无异。
　　但亚涅很快就没有多余的意识去咒骂巫族了，这个幻境复原了人心中最恐惧的事物，大概是使用了什么特殊的魔法，才能将亚涅也拉入其中。
　　亚涅赤足趟在一片荧蓝的海水之中，水还不深，只淹没到了脚踝。
　　他有些怔然，远处的天空像是被火烧烈了云霞，烫得整片苍穹都憋红了脸颊。
　　说是最恐惧的事物……为什么呢？
　　亚涅慢慢往前走，海水越来越深，他飘在水中央，周围躺着一颗又一颗光彩各异的星星。
　　说是星星，但它们更像是肿胀的一个个五角形肉球，周身布满了眼睛。它们身上的眼睛密密麻麻，瞳仁乌黑，占据了整个眼眶的三分之二，漂浮在水里不断转动着眼珠，发出刺耳诡异的笑声。
　　随着亚涅往前走，海水从清澈的蔚蓝色逐渐变成血红色，越往里那些五角形的肉球便长得越是膨大，甚至生出了许多的肉状的触手缠在亚涅的腰间腿上。它们身上的无数双眼睛飞快地转动，外面那层薄膜越撑越大，露出错杂狰狞的深色脉络和薄膜内扭动交缠的血肉。
　　它们发出的尖笑声几乎能刺穿人的耳膜，除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笑声，还有絮絮的，无法名状的低语，随着亚涅的深入而越来越响亮，就像是坏掉的收音机搭配上了接触不良的扩音器。
　　那些触手一缠上亚涅就被狠狠地拽下然后捏爆。被亚涅破坏的肉球越来越多，它们死亡时发出的“噗噗”声也越来越密集。亚涅越是狂躁，它们发出的噪音便越是刺耳，整片海洋都快要被这些诡异且恶心的肉球填满。
　　它们被捏爆后又变成黏腻冰凉的液体，吞噬掉海水，逐渐胀大。亚涅觉得它们的触感像是新鲜带着血气的肉，温热而又滑腻。
　　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是无论他再怎么往前走都找不到。
　　很快整片海洋充满了这些肉块，它们的筋脉还在跳动，一块贴着一块不断地蠕挪，挤压，那些被同样捏爆的眼睛又回到了它们身上，一致地望向面无表情的亚涅，专注而恐怖。
　　亚涅低下头望着这片“肉海”，无数黑色的瞳仁死死盯着他，天边赤色的晚霞就像即将要倾倒的一盆鲜血。
　　“没找到，”亚涅的嘴唇一张一合地说道，“确实足够恶心，但是很可惜——”
　　他冷冷地扯开唇角露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还不够。”
　　亚涅最后的耐心也告罄，黑色的魔力从他脚下中不断扩大，最后吞噬了整片“肉海”。无数蠕动的肉块齐声发出尖叫，开始疯狂扭动试图逃离，却被黑色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撕咬同化。
　　黑魔法仍在对周围进行污染，亚涅彻底解放了自己的魔法，在强大的力量下，布下幻境魔法妄图捕捉亚涅的巫族全都无处藏身，迫不得已显出了身形。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费力布置的幻阵竟然只困住了亚涅如此短的时间，他们连启动禁锢阵法的前摇都还没吟唱完。
　　他们所施用的魔法运用了简单的概念魔法的框架，但媒介似乎是更高级的力量，不然根本无法捕捉到精神力远高于他们的亚涅。
　　亚涅现在只想杀几个人来平复自己的心情，他并不是因为被幻境捕捉而生气，他只是感到失望。亚涅本以为这些巫师会想出更巧妙的方法，布置出最精密的法阵，结果却只有这个程度——
　　只能勉强对他达到精神污染的程度。人类永远这么不自量力。
　　亚涅站在原地，甚至连位置都没有挪动一下。他用魔法所变幻出的黑色触手追寻着巫师的气息在三百米外从阴影中猛然凝实，捆住了一个正在逃跑的巫师并举到了自己面前。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最后冷笑道：
　　“贪婪书库？”
　　这位巫族的贪婪书库有着一双摄人心魄的海蓝色的双眸，黑色的长袍遮住了她曼妙的身材曲线，即使如此，也能从她的轮廓看出来身形有多么窈窕动人。
　　这根捆着她的黑色触手像是由某种粘稠的液体组成，让她产生了十分不好的联想。但此刻更危险的是触手的主人……红发的亚涅，一个漂亮的疯子，杀死了她的三个同伴，还抢走了秘银之钥。
　　那是唯一能够打开“奥托的花园”的东西，一旦失去了它，巫族所有藏在花园中的传承都将断绝。
　　桃乐丝不想命丧他手，并且还要为族人准备阵法留出时间，于是她只好勉强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对明显处于愤怒中的亚涅进行解释：
　　“我们的本意只是想见见您，但是您太危险了，我们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亚涅先生，我们可以补偿您……”
　　亚涅幽绿的瞳孔像是黑暗中蓄势待发的猛兽的眼睛，只要桃乐丝的解释不能让他满意，他马上就会像一只真正的野兽那样撕碎敌人的身体。
　　触手越缠越紧，桃乐丝感觉自己肋骨都要被勒断了，渐渐的越来越喘不过气，但她还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想拖延更多一点时间。
　　“只要您想，我们什么都能满足您。您是有能力的人，而且还罕见的……会魔法……我们能够……哈……告诉你……”
　　该死，法阵为什么还没有布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