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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塞格瑞往事 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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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多利安维克是塞瑞尔区最有名的贵族,他们的祖先星黛尔·伊斯多利安维克曾是隶属于战争驭属的圣武姬,参与过对图索王国的讨伐,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因此他们的居所并不难找,所谓严密的安保,在亚涅眼里不过只是人桩子较多罢了。
亚涅一路飞掠过那些低矮且泛着金属独有的冷光的民居,伊斯多利安维克府足够显眼,相较之圣裁的传统民居,它过分豪奢又占地过广,亚涅几乎是一眼就分辨了出来。
进入这座装修精致的庄园后,亚涅立于屋顶之上感受了一下路易斯的气息。
……在东南角落一栋小屋子里,并不在主宅。
路易斯经过一天的休息伤势恢复了大半。主要是脸上的伤,经过冰敷加一些药膏的涂抹,看上去已经没那么狼狈了。
他正坐在自己那张已经生了锈的桌子前借着月光看书。并不是没有灯,只是他不想浪费电,更不想因为高昂的电费导致自己连饭都吃不饱。
他每个月能拿的钱只有十个银币,仅仅足够维持最低的开销,可他并不是和他那些兄弟姐妹一样的少爷小姐,从电费到水费都需要他自己掏钱,从来都是能省则省。
幸好今晚的月亮没有云层的遮盖,月光毫无吝啬地洒在这片大地上,路易斯看书看得还算清楚。
亚涅降落在他的窗棂上,就像一只轻盈的飞鸟,骤然挡住了照耀他的月光。
路易斯不言不语地看着亚涅。
前天的事他确实非常愤怒,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办法反抗亚涅,只好压下怒火,用平静的态度对待亚涅。
亚涅迎着他的目光,骤然笑了一下。或许是逆着光的原因,他深绿的眸子像是真真正正的一汪潭水,直要将路易斯溺毙。
对着这样的一双眼睛,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心中所想,天国的神明应愿降临。
可惜亚涅不是。笑完了之后他就坐在窗棂上,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毫不客气地揭露路易斯的窘境:
“哎呀,私生子的生活果然很惨呢。路易斯,你不会连擦伤的药都是从垃圾桶里捡的吧?”
其实对于路易斯的惨状,是很难有人不生出同情的。路易斯是老伊斯多利的私生子,他十岁那年,母亲因为无力抚养而把他送到了伊斯多利安维克府,企盼他的父亲能念在血脉的份上将路易斯抚养成人。
老伊斯多利对于这个昔日的情人还是很大度的,并没有推三阻四,直接将路易斯接到了家中。
老伊斯多利的妻子是泽芙尔家族的长女,心高气傲,十分看不起身为私生子的路易斯,并将他视为丈夫背叛自己的耻辱象征。但她身份高贵,并不屑于去苛待路易斯,给路易斯随手安排了一间屋子吩咐好每月的银币之后就不再管他。
直到这里,路易斯的生活都还算顺利,安娜·泽芙尔从未刻意为难或虐待过他。
但他的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伊斯多利安维克的正统继承人,亚希伯恩·伊斯多利安维克非常厌恶他,他也因此生活得十分艰难。
安娜·泽芙尔不管他,也不管亚希伯恩,她只在乎自己是不是贵妇人中最有权势,最美貌的女人。
可怜的路易斯,一年到头都只能穿着那几件刚进家门时买的衣服,从未满足过口腹之欲,更不要说享用美食了。
亚希伯恩把他从主宅赶到这个小角落来还不够,还时常以戏弄他,役使他为乐,尽管他从不鞭打路易斯,但对于他人格的羞辱却只会变本加厉。
亚涅当然不会心疼路易斯,他从来不心疼也不善待任何人。他就是个真正没有道德的坏种,没有人能改变他。
他现在不仅要嘲讽路易斯的处境,还要羞辱路易斯的人格。
“像你这样懦弱的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呢?像条狗一样对自己的哥哥摇尾乞怜,路易斯,你真是可悲啊。”
亚涅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鄙夷路易斯,恰如他此刻坐在窗棂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路易斯的困窘。
太可恨了,哪怕曾经也被亚希伯恩这样羞辱过,却远远不及亚涅此刻的恶毒更令人憎恨。路易斯从未如此愤怒过,因此他一拳挥了过去,被亚涅躲过后又赤红着眼睛扑上去要和亚涅缠斗。
亚涅被他揪着衣领,一只手轻轻包住了路易斯挥过来的拳头。路易斯因愤怒而扫在亚涅脸上的吐息越发粗重。
“别生气呀,你对我发什么火呢?”亚涅直直盯着路易斯的双眼,另一只手抚上了路易斯的脸颊,他轻声细语地对路易斯说,“你原本不用过这样的生活的……亚希伯恩像对待一个奴隶一样对待你,你难道不恨他吗?”
那双幽绿的眼睛像是有着某种魔力,吸引路易斯慢慢放下了拳头,他的呼吸渐渐平静,那股被激起的愤怒也开始消散,令他屏息凝神地聆听亚涅的蛊惑。
“你们都是家族的血脉,你也是被父亲承认的儿子,你们本该是同等的。”
亚涅含情脉脉地凝视路易斯,语气愈发轻柔:
“杀了他,你的一切都能被夺回来。你才应该是伊斯多利安维克唯一的继承人。”
路易斯听见自己不由自主地说道:
“我杀不了他……”
亚涅用手安抚性地摸了一下路易斯的黑发,表情变得真挚而恳切。
“我教你——”亚涅握住路易斯的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杀了他。”
窗外的圆月格外明亮,亚涅像是从路易斯心底爬出来的恶魔一样,告诉路易斯,他能够杀了那个伤害他,歧视他,侮辱他的亚希伯恩·伊斯多利安维克。
这就是路易斯堕落的第一步,无法再摆脱亚涅的前奏。此后路易斯再次回忆起这个夜晚,总是会陷入沉默。
亚希伯恩死得无声无息,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死讯。就在那个夜晚,亚涅握着路易斯的手,让他把匕首插进亚希伯恩的胸膛。
被疼痛惊醒的亚希伯恩惊醒过来,从床上跌落到地上。他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想要爬到门边求救,血淋淋的手拍在木门上留下了骇人的掌印。他想要高声呼救,鲜血却堵塞了他的喉管,又从他嘴里涌流出来,像是永远也流不干净。他就像一只注定要死却拼命挣扎,丑态尽露的蠕虫在地上扭曲着身体死去了。他那双深灰色的眼最后望向了路易斯,刻骨的怨毒和仇恨从他眼中流露,无情地昭示着路易斯弑亲的罪行。
“别害怕,没有人会发现这一切的,”亚涅温柔而诡秘地笑着对路易斯说,“他还会活着的,而你再也不用活得如此艰难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路易斯手里的刀掉落在遍布兄长鲜血的大理石地板上,他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汗湿的黑发紧紧贴着他的额角。
“你就是个恶魔。”他的眼神被钉死在亚希伯恩丑陋的尸体上,他绝望地喃喃。
路易斯面前,原本已被他杀死的亚希伯恩体内被某种黑色粘稠的液体充满,随后他就像一个活人一样,坐起身睁开了眼睛,对路易斯温柔地喊道:
“弟弟,你怎么来了?”
亚涅微笑着转过身,他低沉的声音与死而复生的亚希伯恩重叠:
“我不是恶魔。”
“我只是生来如此。”
“我的血脉里流淌着黑色的种子,是你选择了种下它们。”
黑夜里,金发的亚希伯恩与红发亚涅连面容都仿佛融合在了一起。他们一起盯着手刃血亲的路易斯,怨怼与嘲弄的眼神几乎要烧死他。
“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亚涅说,“你看,这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