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歌》逢运

3、塞格瑞往事

　　亚涅到来的第三天，路易斯和裴吉·安刻尔双双请假。
　　这全都是亚涅到来后引起的，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因此班级里的其他人看向亚涅的眼神就带了几分怪异，原本对他还颇感兴趣的人也都尽量避开他活动。亚涅被彻底排斥于团体之外了。
　　但是亚涅根本不在乎这些小孩的想法，他来到这里也与这些人毫无关系。他仍然穿着与塞格瑞学生们格格不入的白色长袍，只在每天的三节历史课出现，然后埋头就睡。
　　“那个……听说您只需要五千……？”
　　怯生生的声音，像是害羞的幼兔。
　　亚涅从睡梦中醒来，懒懒地撑着头，眼睛因为困倦眯成一条缝。
　　“呃……嗯。”他动作缓慢地点开自己的聊天宝名片和支付码，接着又倒下睡着了。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说不定会有特别的发现。
　　安格斯迅速扫描了二维码然后小心翼翼地关掉了亚涅的光脑界面，接着他两耳通红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这一整天他都魂不守舍，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操纵了一样，大脑都不属于自己了，一直浮现出亚涅的身影。幸好今天的实战课较多，亚涅根本不见踪影，否则他一定会因为羞愧而死去的。
　　怎么就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安格斯不断地反思自己，就算同学长得好看也不该真的去嫖他啊……实在太丢盖尔家的脸了，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他一边把手里的苦浆果汁倒入烧瓶，一边偷偷瞄了亚涅一眼，心中乱七八糟想着今晚上将发生的事。
　　亚涅一个人在实验台前做实验，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药剂课的实践。但是安格斯根本看不出他在正正经经地制作催发剂，反而更像是小孩一样把自己喜欢的原料随意地撒进瓶里期待它出现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出所料，实验室被炸了个彻底。
　　安格斯离亚涅的距离较近，险些被炸伤。不过罪魁祸首像是良心未泯，在关键时刻将安格斯推离了爆炸中心。
　　这场药剂引发的爆炸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实验室Ⅱ被暂时关闭无法使用了。
　　安格斯心里担心亚涅，却又不敢上前。直到爆炸引起的烟尘消散，看到亚涅安然无恙，安格斯才舒了一口气。
　　真危险啊！安格斯暗暗想，像亚涅这样，学期末的检测能合格吗？
　　塞格瑞学院并没有追究亚涅的责任，只是统管十七年级的主任将亚涅叫到了办公室谈话——即使是谈话，也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趁着亚涅不在，同一班的学生兴奋地交头接耳，纷纷猜测起来亚涅的出身。
　　普通的学生可不能做到惹出这样大的乱子却还被学校轻拿轻放，甚至连一句批评都没有，难道他是天启的贵族吗？
　　“你又在地理课上睡觉了！”伊利亚德轻轻打了一下葛兰，“天启哪来的贵族？我猜他应该是天启教国什么大人物的孩子……说不定是天启骑士的孩子呢？有一个骑士做父亲，这一辈子都不用发愁啦！”说到这，伊利亚德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哪怕只是天启教国的一个普通骑士，都比他们这些阿德凯尔军国的普通公民高贵万分——那可是一年能得到十万金币的天启骑士团成员啊！
　　葛兰晃晃右手的食指表达了自己的不认同：
　　“像他那样不正常的人，说不定是图索那群老巫师的后裔呢！只要耍些把戏，所有人都被他们骗得团团转。”
　　伊利亚德一把捂住葛兰的嘴，眼神中流露出来害怕和惊恐。他极小声地用威尔诺语狠狠咒骂了葛兰几句，随后又警告他：
　　“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你简直是发了疯！图索的遗民也是我们能讨论的？要是被知道你污蔑人家是巫师，他绝对会杀了你的！”
　　葛兰也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紧紧抿住嘴唇，后背沁出一阵冷汗。
　　关于图索王国的事情，已经成为了阿德凯尔不能讨论的禁忌。
　　撇开血族大量聚居的格莱斯大陆，雾世的人类在两百年前分为了三个庞大的国家：阿德凯尔军国，天启教国以及图索王国。图索王国内居住的人按准确意义来讲是人族的亚种族——即巫族。巫族修习魔法，实力强大，同样也极度排外，阿德凯尔军国和天启教国的人想要进入图索王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这样的情况很快发生了改变。在阿德凯尔以及天启爆发了一场“改革运动”。巫族的能力被认为应当归属于暗能量，因为正常人族只拥有异能或暗能量，而身为亚人族的巫族，所使用的能力也不应当自称为“魔法”。
　　“魔法”？那是童话书里的东西，是不真实存在的。
　　他们向巫师们下达了这个新定义的通知，要求他们跟随大流承认世界上并不存在魔法。图索王国的巫师自然拒绝了这场“改革”，也正因如此，阿德凯尔和天启有了侵略图索的，顺理成章的理由。
　　图索王国就覆灭在这场战争中，巫族也被两国斩杀殆尽，侥幸从战争中存活的巫师中，一小部分四处逃窜，不敢让两国发现踪迹，定居在人迹罕见的森林或遗迹中；而绝大部分巫师选择了向两国复仇，成为了只有影子，活在黑暗中的刺客。两国的高层因刺杀而死的不在少数，当年策划战争的领导者及其后裔大多被割掉了头颅。
　　两国抹消了“魔法”的存在，对巫师的存在也极力掩饰，因此曾经的帝国图索与生活其中的巫师也都成为了禁忌，并不允许两国的公众私底下谈论。
　　但随着时光飞逝，大概是天启终究与图索的关系更为亲密，因为两百年前的情谊，以及刺客在其境内的销声匿迹，如今的天启已经默认了图索遗民在其境内生活，只是仍旧不允许私底下谈论巫师。
　　而在阿德凯尔，图索遗民是个彻底的禁忌，不仅不允许谈论，一旦被发现有巫师，那位不幸的巫师将被直接处死。
　　因此葛兰这番话实在是口无遮拦，如果是在自己家随口说说倒是不会有人计较，可他却在学校这种公共场合说出这种话——一旦被检举，不但他会面临入狱的风险，而且亚涅还很有可能被直接处死。
　　两个人谈论到这里便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当无事发生，继续做作业。
　　是夜，安格斯·盖尔早早在约定的旅馆等候亚涅。他满心期待翘首以盼，亚涅也并没有爽约，在八点准时出现。
　　这次亚涅并没有披着白天那条长袍，反而穿了阿德凯尔的传统服饰——纯黑色的改良军装。
　　安格斯有些羞怯又有些疑惑地拉了下亚涅的衣角，细声问道：
　　“你为什么不穿天启的长袍呢？那件衣服更……”他实在不好意思说下去了。这件事原本也只是他的一时兴起，既然交了钱，如今已没有反悔的余地，那他自然更希望对方穿的衣服能方便行事。军装虽帅气潇洒，却难免过于复杂，只适合做个情趣。
　　亚涅静静站在那里，较之安格斯他要高出一个头，难免给人一种压迫感。此刻他微微笑着，反而有些疑惑般反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约在旅馆呢？我觉得荒野明明更适合训练。”
　　安格斯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训练什么？”
　　亚涅的笑容迅速收敛了下去，他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安格斯，轻声回答：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五千一晚，我训练你的体术以及能力，有问题吗？”
　　安格斯愕然反驳：
　　“我花五千是为了……！”
　　亚涅没有听他讲下去的耐心，一掌劈昏了安格斯。他分出一小绺魔力触手检查了一下安格斯的血脉，最后失望地把人踹到了角落。
　　“普通人类？真是浪费我的时间。明明今天在他身上闻到了那些可恶的巫师的气息。”
　　亚涅喃喃自语，换了个方向前行。他决定去伊斯多利安维克府中看望一下带病的路易斯，这可比一个无聊且有点小钱的男高级生有趣多了。
　　“到底要怎么办呢……得快点找到那群巫师啊，”亚涅有些发愁地想道，“要是能直接杀了路易斯该多好，我不该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