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歌》逢运

13、莫斯格勒之行 亚

　　亚涅还靠在床头玩着游戏。这是一款年代已经很久远的游戏，操作并不算复杂，只是一个模式比较枯燥的跑图游戏，大概十年前就已经发行了。发行后的第三年这个游戏热度颇高，如今已经无人问津了。亚涅像是格外中意这款游戏，几乎路易斯每次看到亚涅都在玩这个游戏。
　　路易斯本身并没有玩过这款游戏，但他知道这款的背景做得很漂亮，最出名的就是一个叫“废墟之都”的场景。“废墟之都”本身并不算好看，但是当主人公解开了谜题之后，这里就会重现繁盛之时的模样。
　　天蓝色如宝石般的天空澄明如镜，高大的白色石柱上雕刻着各种神异的故事，各式宫殿林立，纯白的穹顶上将会浮现出彩绘的历代君王图。有着柔软洁白羽翼的天使手持竖琴在在空中演奏神乐，他们身上的飘带被风吹拂着像是要直达天空。
　　亚涅早就通关了这一关，但路易斯每次见他，他总是停留在这里。这也是亚涅虽自称恶魔，路易斯却不能全然相信的原因——尽管亚涅的性格比起传说中的恶魔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亚涅种种的喜好都更偏向于光明纯洁。尽管路易斯并没有见过真正的恶魔，但他认为应该没有恶魔会喜欢穿一身神父一样的长袍。
　　路易斯把托盘放在床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对亚涅说：
　　“我给你拿了点热面包和奶油汤。”
　　亚涅瞥了一眼托盘，随后懒洋洋地关掉了游戏界面，先端起了那碗奶油蘑菇汤。
　　这时，路易斯心平气和地问道：
　　“你白天出去过了？”
　　亚涅脱在床边的靴子上沾着新鲜的泥土，一看就知道亚涅出过门。
　　亚涅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路易斯却一反常态笑着把亚涅垂在脸侧的一缕发丝挽到耳侧，声音低而温柔地说道：
　　“不要杀无辜的人，其他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叮嘱，亚涅却如遭雷击般僵直了身体，随后深深地望了路易斯一眼。
　　“曾经也有人这样对我说过，”亚涅面无表情地喝完最后一口汤，用纸擦了擦嘴角，没什么感情地接着说，“可惜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在亚涅没注意到的地方，路易斯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但他还是假装轻松地回答道：
　　“那么哪怕是为了已死之人，你也该做到不要滥杀。”
　　亚涅咧开嘴笑了一下，眼神却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他看向路易斯，手里把正热的面包一下撕成了两半。
　　“你还没有资格管我。”“赝品。”
　　亚涅白天确实出过门。路易斯离开后没多久亚涅就跟在了他身后。
　　当他看到那个被抢走糖果的小孩时，选择了颇感兴趣地留下观察，而没有继续跟着路易斯。当然，无论是路易斯和那个小孩，都无法察觉到虚体状态下的亚涅。
　　亚涅一直到小孩被抢走糖果还挨了打，颓丧地躺在地上的时候才选择了现身。
　　小孩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个穿着镶金边的白袍的青年，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这或许就是神话中的天使。
　　“你叫什么名字？”天使开口问道，那张艳丽的脸在光下被镀上了一层神性。
　　“我没有名字，这里的人都没有名字。”他躺在地上，用虚弱的声音回答道。
　　亚涅像是笑了一下，那张脸顿时如春花初绽，玫瑰吐露，艳丽得不可方物。
　　“那你的妹妹为什么会拥有‘法莲娜’这么美的名字呢？”他用轻飘飘的语气地问道。
　　那个孩子却猛地坐起，用恐惧的眼神看向亚涅。此刻亚涅在他眼里不再是温柔的天使，而更像是某种拥有窥探人心的力量的怪物。
　　他从没把“法莲娜”这个名字告诉过除妹妹以外的任何人。这里的人都没有名字，但他的妹妹那样娇弱美丽，他偶然从书中看到了这个名字，便觉得他的妹妹也该有这样美丽的名字。
　　他没见过除放逐之城以外的任何地方，但他觉得妹妹不应该在这种地方，而应该在更干净，更美丽的地方，就像这个名字一样。
　　可是这个陌生人为什么会知道他私自给妹妹取的名字？
　　亚涅满怀怜悯地弯腰摸了摸这个孩子的头，但他说的话却丝毫不含有任何善意。
　　“如果没有干净的食物和水，你妹妹可活不过今天晚上了。我可以救你们，但是我有条件。”
　　孩子却像是没有听到后半句话，只是听到能救自己和妹妹，就激动地两眼放光，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急切而肯定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我愿意！”
　　亚涅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那就走吧，带我去见见你可怜的妹妹。”
　　二人到达那个破旧且脏乱的棚屋时，法莲娜正在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五天没有进食让她感觉胃火辣辣地疼，而那些为了续命强行喝下的脏水更是让她的身体饱受寄生虫的折磨。
　　小孩见状立刻奔到了法莲娜身边握住她的手。他用激动的语气告诉妹妹他遇到了好心人，他们都有救了。
　　法莲娜似乎因为这点希望减轻了疼痛，用她美丽而忧郁的灰色眼睛望向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亚涅。
　　亚涅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二人。
　　女孩虽然被疾病和贫穷折磨得失了光彩，肤色似乎也因为营养不足而显得过于苍白，但从她富有光泽的金发和娇柔美丽的面庞来看，显然和这个在放逐之城土生土长的人类男孩不一样，她也“并不属于这里”。
　　男孩急切地去扯亚涅的袍角，不断地说道：
　　“快救救法莲娜，求求你了，你答应过我的……快救救她……”
　　亚涅却不急不慢地说道：
　　“你们不是亲兄妹吧？”
　　男孩只想让亚涅履行承诺救自己的妹妹，于是快速地点头，随即又开始催促亚涅救人。
　　“急什么，我当然会救她。不过……”亚涅话锋一转，眼神冰冷地看向将死的法莲娜，“你一个纯种的血族，怎么会在这种人类聚居地变成这样呢？”
　　法莲娜神色一僵，似乎是不相信亚涅会认出她的身份。她用虚弱的声音回答道：
　　“您认错了吧……我不知道什么血族。”
　　亚涅含笑听着她试图狡辩。
　　“我可不会认错，血族那股肮脏的野兽气息。你出现在这里，甚至没法正常进食，”亚涅走近了一步，用审视的眼神打量这个女孩，“你被血猎打伤了？”
　　一旁的男孩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二人。
　　眼看着瞒不过亚涅，女孩只得承认。随后她又用警惕而决绝的眼神望向亚涅，低声问道：
　　“你是血猎？”
　　亚涅冰冷地微笑着回答道：
　　“我可以是。”
　　法莲娜一听还有缓和的余地，接着问道：
　　“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亚涅又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说道，“我会赋予你们在克莱斯塔大陆腹心存活的能力，但你们需要在五年内把空间魔法修行到八阶。如果你们做不到，那么我会很高兴收获你们那点可怜的灵魂。”
　　法莲娜瞪大了眼睛看向亚涅，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五年内把空间魔法练习到高阶？！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事情，很快恐惧地闭上了嘴。但亚涅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你果然是高等血族。”
　　“那事情就更好办了，不要跟我说做不到，当年你们和魔族通婚，空间魔法的天赋在你们的血脉中也有印刻。我只要看到成果。”
　　“至于这个小孩，”亚涅瞥了他一眼，“他并不需要和你一样学习空间魔法，人族可没有这样的天赋。我会让他成为优秀的亡灵法师。”
　　说完，亚涅将两根手指先搭在法莲娜额头，随后又搭在男孩的额头，他轻声吟唱了一段咒语，双眸就像施行治愈魔法时一样变为了灿金色。
　　吟唱结束，两枚烙印被刻在了二人的灵魂之上。法莲娜是诞生不久的新血族，再加上受伤，根本无法反抗亚涅。她只能愤怒地瞪视亚涅，露出尖利的獠牙来威胁亚涅。
　　此时她褪去了方才的虚弱，根本没有了“马上将会死掉”的样子。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在今晚吃掉这个小孩来补充体力，至于这么多天的伪装，一是伤口确实疼痛难忍，二是为了降低小孩的警戒心。
　　她在这里待了许多年了，伤口却一直未能痊愈。这个小孩的血脉里有魔法印刻，她一直没有舍得吃，只是拖的时间实在太久，她才动了杀心，却想不到遇到了这样的变故。
　　“你会魔法，但你身上根本没有人类的气息。你也不是血族，你到底是什么人？”
　　亚涅又露出了那种满怀怜悯的神情。他从身上掏出了一瓶药一样的东西，将里面金色的液体浇在法莲娜的身体上，曾受过的伤很快就开始痊愈，失去的力量也回到了法莲娜身上。
　　“我是美德之争中屠杀你们的恶魔，死在我手中的血族，血肉可以搭建成为一堵城墙。”
　　“如果当年那位血姬仍旧存活，你就会知晓我的真名，明了我的过去。”
　　“好了，现在你也应该有一个名字。”亚涅转身看向沉默的男孩，“从今日起，你拥有了你的名字——吉恩（Gene)。你会和这个血族一起，去克莱斯塔的腹心学习魔法。五年内，你应该具备灵魂交易的能力。”
　　吉恩神情木然，却突然出声：
　　“我可以吃饱吗？在你说的那个地方。”
　　“当然能，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修习亡灵魔法。”亚涅肯定地回答道。
　　“等我们学会了，你要让我们干什么呢？”吉恩黑色的眼睛纯洁地注视着亚涅。
　　“……”
　　“我要让弦的双眼再次注视这片大地，让天罚依照原初的箴言降临世界。”
　　“在此之前，你应该穿一身正常的衣服，再好好洗个澡。”亚涅嫌弃地将一件缩小版的同款黑袍扔在了吉恩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