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歌》逢运

14、莫斯格勒之行 亚

　　亚涅选中吉恩和法莲娜并不是临时起意的。
　　买到那副“血腥绅士”之后，夏洛特·E·费蒂斯在不欢而散后不久便将法莲娜的消息告诉给了他。
　　“这里有一个纯种的血族，”夏洛特提醒亚涅，“她身上的气息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我母族的后裔。如果你想要突破修罗设下的限制进入芙瑞亚斯，除了让修罗自己来解开结界，就只能利用法则等级的空间魔法才能进入。魔龙一族既已覆灭，最后的魔法印刻被我留在了母族，或许她能够帮助你。”
　　昏暗的空间中，亚涅神情阴郁的与画像上的夏洛特对视，只有一丝丝阳光透过那扇狭窄的窗户照进屋内。
　　他们都知道，这是最无用的挣扎。除了魔龙一族，能够在时空魔法上达到法则等级的人屈指可数。尽管夏洛特在他的母族那里保留了最后的魔法印刻，他们却并不能保证这个女孩有那样高的天赋。
　　昔日的伙伴与敌人都已死去，亚涅是最后残存的旧时代亡灵。夏洛特明白，克莱斯塔终会再次孕育她的子民，但前提是弦再次照看这片大地，将生命的种子播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故土。
　　亚涅是最后的希望。
　　只有到达芙瑞亚斯，这片距世界本源最近的大陆，才有可能将弦唤醒。
　　而且在第二次美德之争中，夏洛特发现了一些蹊跷的地方，而这个答案，只有弦能解答。
　　如果可以，夏洛特当然想亲自帮助亚涅，更快解开芙瑞亚斯的限制，就能更快将弦唤醒。但他只剩这一丝残存的灵魂，全靠魔力逐渐消退的时间定格魔法维持，对亚涅最大的帮助也只是这样了。
　　按照夏洛特的指示，亚涅将这两个小孩收拾了一下就打包扔去了克莱斯塔的一处古堡。那里曾是有“天才”之誉的沧颜的藏书阁，沧颜将许多有关时空魔法的书籍都保存在那里，无论往前数几千年还是往后数几千年，如那样的魔法天才都很难出现了。亚涅并没有把太多希望寄托在法莲娜身上，如果她能够学懂沧颜的魔法典藏，那当然很好，如果她并没有这种天赋，亚涅也并不在乎。
　　至于吉恩，那只是亚涅顺带打包的。人族的魔法天赋少的可怜，亚涅都不觉得他能存活。
　　临行前法莲娜恶狠狠地威胁亚涅道：
　　“你等着！我的家族早晚会找到你，然后把你制成标本！”
　　亚涅被这种幼稚的威胁逗笑了，突然毫无预兆地拔了法莲娜的一颗獠牙。他曾经拷问过无数血族，这种被特意隐藏，用于吸血与攻击的獠牙他闭着眼都能找到。
　　法莲娜痛苦地尖叫了一声，鲜血从獠牙被拔的地方涌流而出。她用一只手捂着嘴，用怨毒而仇恨的眼神直视亚涅。
　　亚涅则温柔地摸了摸法莲娜的头发，轻声细语地警告她：
　　“不要在我面前搞那些小心思，没有人会来救你，除非你达到我给你的目标。”
　　法莲娜眼神逐渐畏惧地望着容颜艳丽的亚涅，身体因为痛苦和恐惧而轻轻打起了摆子。
　　“我是无处不在的，”亚涅耐心地微笑着说，“我是无形的，是不灭的，没有人能杀死我。所以像吉恩一样，乖乖听话，你不想第二颗獠牙也被拔下来吧？”
　　吉恩则从口袋里掏出来亚涅放进去的一张手绢，帮法莲娜擦掉了嘴角流下的血。在经历了一系列变故后他的神情有种可怕的天真与冷静。他像是仍旧一无所知一样，开心地牵起法莲娜的手，双眼弯弯地对她欢呼道：
　　“太好了，我亲爱的法莲娜！我们不用再担心饥饿与寒冷了！快让我们来谢谢这位好心的先生吧！”
　　愚蠢的人类，法莲娜愤愤地想，他要是再聪明一点，也不会混得这么可怜了。
　　送走二人后，亚涅决定打道回府，这时候再去找路易斯也没什么意义了。
　　时间回到此刻。
　　被轻蔑地骂作“赝品”的路易斯神色已经阴沉得像是要下雨了一般，语气却强抑着愤怒，平铺直叙地回答亚涅：
　　“正货死了，不就剩我这个赝品了吗。”
　　亚涅站起身，从窗口跳出去跑了，俨然一副不想再和路易斯交流的样子。
　　路易斯正好也不想和亚涅说话了。为了利用亚涅获得更高的权利与地位，他觉得他对亚涅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但亚涅总有这种本事，让他的耐心在短时间内告罄。
　　对付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或许还有个更好的办法。路易斯一边将餐盘端下楼一边默默在心里想。
　　而另一边，柏伊斯已经将兔耳可能的藏身地点都做了标识。和此行目的各异的二人不同，他是纯粹的为了追捕兔耳而来。
　　他隶属于天启的星塔，是星塔的研究员。亚涅对兔耳所知多少他并不了解，但他一定比路易斯更了解“兔耳”。
　　因为兔耳原本就属于星塔。
　　兔耳没有名字，只是星塔的一个研究体。按照研究体的命名方式，他被称为“甲等不死红级研究体”，意即极度危险的不死异人。据说兔耳在逃出星塔后为自己取了个“S”作为名字，但在星塔眼中，他只是一个研究体。
　　此次对兔耳朵追捕，实际上是对这个三十年前出逃的研究体的回收。追捕兔耳朵队伍也并不止他们一支，除开外雇的赏金猎人，光是天启教国与阿德凯尔军国两国官方派出的搜捕队就有不下十支。
　　这些队伍中不乏顶级的高手，他们的胜算并不大。
　　但柏伊斯一定要抢在所有人之前得到“兔耳”，只有获得更多的权利，他才不必再次沦为悲惨的研究体。
　　星塔中的研究体是没有任何人道可言的。他们就像一群待宰的牲畜，无论是病毒还是药物，都可以被施用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甚至会被割掉舌头，这是为了保证实验环境的安静。
　　柏伊斯已经成为了研究员，脱离了那个地狱。但是手术台上那些冰冷的刀切割皮肤的痛感，却时时让他心中胆寒。
　　他完全清楚兔耳为什么逃跑，也知道兔耳被抓捕回来之后会遭受怎样可怖的酷刑。但他无法替自己慷他人之慨，他需要这份业绩。
　　大概兔耳自己也不会想到，他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这个地狱，但地狱的眼却从未将视线挪移开他的身体。
　　星塔之所以放任这样一个研究体逃脱在外，是因为兔耳的实验是对他们所进行的实验的延续。他们在兔耳身上看到了实验的可能性，如今兔耳的实验基本已经可以宣告完成，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份成果占为己有了。
　　路易斯自然不会知道这其中的龌龊。阿德凯尔军国的上层尽管有所耳闻这个实验，却对具体情况一无所知。因此路易斯并不能算作柏伊斯的威胁，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兔耳的重要性。
　　让柏伊斯拿捏不定的是亚涅。
　　他并不确定亚涅对这件事知道多少。亚涅是天启四骑士的战争骑士预备役，正在役的战争骑士对亚涅特别看好，只需要一个契机，亚涅就能成功跻身天启的最高层。
　　如果亚涅需要这份功绩……
　　在确定这些之前，柏伊斯打算单干。按照他目前得到的线索，兔耳于两周前来到了放逐之城，停留了大约五天将失败的实验体进行抛售。目前他们已经离开，按照路线来看应该是回了他们藏身的那座岛屿。
　　星塔并不能确定兔耳藏身岛屿的具体所在，但柏伊斯知道，莫斯格勒大陆一定是兔耳朵的终站。
　　兔耳原本只是普通的人类，研究员将一块来自苏维斯火山的不知名晶石植入了兔耳体内，导致他出现了如今的变异。
　　现在兔耳的实验已经成功，他一定会回到他的悲剧之源——莫斯格勒大陆。
　　柏伊斯要做的，就是去苏维斯火山守株待兔。
　　但是亚涅和路易斯似乎另有所图，一直停留在这里。柏伊斯看着光脑投影屏上不断变动的时间，决定再等一天。
　　星塔内部也有其他队伍被派出去追捕，等候在苏维斯火山的一定不止他一人。当面临争夺“战利品”之时，他还需要靠路易斯和亚涅来确保胜利。
　　而柏伊斯不知道的是，路易斯和亚涅等候许久，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明晚的魔法集会。
　　魔法集会是由巫师筹办的一场集会，只有收到邀请函的人才能参加。届时会有人贩卖一些平日见不到的东西，为了避免被两国围剿，集会一般都选在克莱斯塔大陆举行。
　　路易斯费了许多功夫才拿到了邀请函。要想了解亚涅，他就必须先了解魔法。而这场集会无疑是最好的媒介。
　　或许他想要的答案，就藏在这场集会之中。
　　亚涅的目的就更纯粹了。他只想要找到那群巫师拿回自己遗落的契约书。既然他们躲躲藏藏，亚涅就只好主动出击了。
　　至于什么邀请函……亚涅直接抢劫了一个血族。
　　于是在二人迫切的等待之中，魔法集会在第二天的晚上八点准时于克莱斯塔东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