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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尸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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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星容抬着眼睛随意扫了一圈,直接往书桌那边走过去。
书桌就在门边不远,他行至桌前便停了。
其余人跟上来,恰好将不大的桌子围了住。
“这是什么?”宁跃看着桌角一盏干枯得仅有一片深绿色叶片的花盆。因着好奇,他一手松开了叶天闻,往花盆中那片唯一的绿色叶片伸过去。
然而不待他手碰到花盆,一束剑柄便自半空而来,“啪”一声打落他的手。
宁跃吃痛,霎时便收回了手:“这不能碰吗?”
“嗯。”回答他的,是叶天闻嗓间一道浅音。
宁跃皱着眉,微撇着嘴嘀咕:“不能碰就不能碰,你拿剑柄拍我做甚?”
像是无故受难后的委屈,语气中还夹杂着淡淡的控诉。叶天闻凝视他一会,轻轻叹了口气:“佛溯莎,灼万物。”
宁跃挑了挑眉。
“佛溯莎?什么?”
“水之敌,可夺万物之泉。”叶天闻精简书中介绍讲出,见宁跃还是懵,便用简单的语言又说了一遍,“徒弟,你方才若碰到它,现已是一具干尸。”
理论上同他多说无益,将佛溯莎的危险直说便可达到不让他碰的目的。
事实证明,叶天闻想的方向非常正确。
后来,宁跃再也没碰过这盆半死不活的佛溯莎。
书桌上除了佛溯莎,还有一方砚台和几支干巴巴的毛笔、一本黑页书。
古怪的是此书通体发黑,书封页上,也未有任何书名。连野窝在谌星容臂弯上,看着这本书,总觉得那并不是纯粹的墨色,而是一种带着暗血色的黑。
他本想伸手去拿,可方才眼见着宁跃乱碰被拍的那一下之后,他便也不敢乱碰东西了。
倒不是怕被打,是怕死。
众人尚在思考,谌星容就已伸手,几根葱白玉指触上书封,腕间用力,轻盈往边上一收,那本书便落在他手中。
随后,他拇指轻动,翻开一页。
剑移到抱着连野的那只手中,玉白色的剑柄几乎贴着他的狐狸须。银晖剑之上有时沾着寒意,连野感觉到后缩了缩脖子,往翻开的书页上看。
书内页墨色较之封面少,暗红色却更盛,丝毫瞧不见正常书页的暗黄,只能勉强知道上面有字,却全然看不清是何字。
连野凑过去,想仔细看清那些字,可看了半天,不仅连一个字也认不清,更是看得头晕眼花起来。
写得什么啊,为什么分明看见有字,却什么也看不清?
“已非原样,看不清。”谌星容又快速将每一页都翻了个遍,最后暂时将其放回了原处。
没一页能看的。
众人在同时缩回脖子。
“啾啾!啾啾!”刚放下书,豆豆夭忽惊叫了两声。
几人听见声音,同时看向它。只见它神色惊惊,小腿抖抖,看起来很害怕的模样。
宁跃被它的样子吓到了,胆战心惊地往后瞧了一眼,发现什么都没有,才松了一口气,问它:“怎么了?”
“啾啾!”豆豆夭边传达着它的意思,边小手抱臂,往那张小木床飞过去。它虽害怕,动作却依旧轻盈,一下便漂浮在了小木床上方,伸手将掌尖对准身下。
谌星容马上反应过来,大步跟了过去。
木床普通,只是铺在上面的被褥很薄,叶天闻伸手摸了摸,只觉比林府夏季盖的还薄。此间密室因佛溯莎的存在而无比干燥,但因在地下,还是寒意浓重,只是这样一条薄被,显然是很难过的。
“这是什么绝世殊才?对着牌位读书也就算了,搞这一套被褥睡在地底下,嫌过得不够苦?”宁跃简直看傻眼了,实在齐天下之大葩。若非他与这高家人不是一个年代的,他定然要好好请教,如何做才能把书读到这种这种境界。
正当宁跃天马行空,叶天闻却缓缓说道:“这应当……并非是给高家人所居。”
“那能谁住啊,总不能拐个人关在……”
话音未落,他脑海中忽而浮现出李大夫所讲之事。
“雪炵!”当下,他便惊呼出声,“李大夫说,雪炵失踪一个多月,莫非——就是被关在此处?”
“应当是如此。只是时隔太久,许多事都很难有答案。”叶天闻静静看着这张床,皱起了眉,“比如……为何一个刚诞生的怨灵,能下出如此强的禁制?”
李庆漫亦道:“是啊。怨灵诞生初始,能力亦分三六九等。哪怕生前遭遇再痛苦,不吸食怨气,最多只能达到人类元婴初期。可我查看过那道禁制,说其是化神期中期实力所下都不为过——尽管她以灵体献祭,那禁制也远远不到如此境界才是。”
一旁的豆豆夭还指着身下床铺,见他们没有完全理解它的意思,只是看了看被褥就开始聊上了,它便有些着急,开始带着浑身的白光开始在两人眼前晃来晃去:“啾啾!”
宁跃被晃的眯了眯眼,问它:“又怎么了?”
“啾啾!”豆豆夭抖了抖腿,又将两条手臂伸得直愣愣的。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连野看不下去,爪子挠了挠谌星容,抬起脑袋认真翻译了一下。
谌星容眉弓间阴影浮动,试探道:“床底下?”
隐约间,像是挑了挑眉。连野看得心头巨震,挪开眼睛点了点头。
谌星容方蹲下身,往床下看。
豆豆夭漂浮在床板边,将床下地板照得透亮。
“床底下有什么吗?”
白光之下,隐约能见一道四四方方的木板盖子,嵌在地面。其余人蹲下来时,谌星容已五指捏诀,将床板直接掀飞了。
床板掀开后,一道四四方方的木板,便完整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木板呈黑色,条条木纹已不甚清晰,谌星容伸手起的风,便令木板四分五裂,碎片“啪嗒啪嗒”往下落。
“为何碎了?”宁跃心中奇怪,问道。
“佛溯莎,会将此方天地所有水吸干。木板失水,自然开裂。”
“那床和书桌为何……”
不待他说完,叶天闻便回答他:“冰沉之木,佛溯莎唯一无法侵蚀之物。”
宁跃没再问什么,只往方才木板碎裂处瞧,便见一道同方才一模一样的石阶出现在了视线中。
石阶并不长,仅十几阶,最高处还散落着方才木板的碎片。豆豆夭一照,他们便几乎看见了石阶尽头的半扇门。
方才走过那道长石阶下来到现在,他们还没遇到过所谓的怨灵。慢慢地,宁跃开始习惯了,并没有起初那么害怕,加之这道石阶虽看上去与方才那道一样,但这道石阶空间较小,恐无法二人并肩通过。
不过老实说,他还是怕的。
这回,美男狐走在最后面,后背什么都没有,所以他总觉得后背阴森森的,像有什么东西似的。
下了石阶,推门前,几个大修隐隐感觉到了黑暗中潜藏着什么,暗中将剑握紧,唯有谌星容不紧不慢,走在最前头连要拔剑的动作都没有。
宁跃知道叶天闻一会可能要拔剑,为了不妨碍他,便松开了他的手腕,乖乖躲到他身后。
接着,谌星容抬起手,往门板上按过去。
这道门同方才那道石门不同,是木质的。关的并不严实,没有上锁,也不需要机关开启,谌星容指腹触碰门板的霎那,木门同方才那木板一样,应声而碎。
顷刻间,利箭指眼而来,连野一惊,愣神中听见一道剑出鞘的声音。音质空灵,干脆毫无杂质。
是银晖剑。
几息之后,剑光隐鞘,连野低头一看,箭矢满地。再抬头,碎门之后,一道暗灰色石墙,石墙之上有一个个对准门口的小孔——想来便是方才放箭之处。
李庆漫道:“大家可有受伤?”
这箭矢机关虽制作精妙,但除了连野在场修为最差的都是金丹期,又都被护住了,都没伤着。
又是踏进一间密室,但这间显然与上面那间完全不同。
此间密室比上间肉眼可见的小上许多,里头挂满白色奠旗和小巧的白纸贯,墙壁是深灰色。许是太过干燥,又许是年代久远,墙壁有些坑坑洼洼,地上也是厚厚的一层灰。
没走几步,光亮所及处,一口大棺材忽怼上了眼。
棺材长约十尺,就这样直挺挺被长凳架在房里。棕红色的棺木并未像门板一样一触即碎,反而极为坚固,看去便感其必沉重无比。
棺木一旁,还有一火盆与几片未烧尽的纸钱。
谌星容盯着棺木看了一会,抬手间灵力涌动,随着一道巨响,沉重棺盖被他移开一半。
听见声响,宁跃下意识将头从叶天闻肩头探出,双眼似失了控制,疯狂往棺中瞄。
“我去!”瞄上一眼,宁跃便被暴击,脑袋一缩,躲了回去。
美男狐倒是没被棺中物吓到,反而被宁跃这声吓了一跳,拍拍胸脯道:“你有病吗?”
“……”
棺内是一具白骨,谌星容方才移开棺盖,恰好将此尸骨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尸骨身着白色衣衫,两手端庄至于腹。观其手指细小,面骨流畅,应是一具女尸。
“尸骨……怎会有尸骨?”饶是李庆漫也想不通,为何此处,会隆重存着一具尸骨。
宁跃又探出头,只是他不敢再看那白森森的骷颅头:“不是说雪炵已由村民送出殡下葬了吗?怎么这里还有一具?”
这间密室,观其四处,浅显便能得出,这是间灵堂。但为何家中死.人,不在地上光明正大办间灵堂,反而要在这地底深处造一间?且这尸骨存在上好的冰沉木棺中,想来应是极重要之人才是,为何不出殡下葬?
谌星容抬手,指尖涌起灵力,缓缓扫过尸骨半身,后定定看着它,道:“她死时,年岁仅有十四。”
“……”众人神色一凝。
连野亦愣住了,一双黑如墨的眸子,在豆豆夭的白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最后,带着同情、不可置信、害怕等等复杂情绪,落在那森白的骷颅头上。
连汐轻轻出声:“十四岁,为何……尸骨会如此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