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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豆豆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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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果真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天际阴沉压下,像是要塌陷般。
众人坐在大堂中,仍是颓废着。
屋子年久失修,漏雨严重,李庆漫在外头补屋顶,谌星容雨前找村民买了只鸡做了,现下在喂狐狸。少了两员大佬,牌桌又恰好凑齐了四人。
一玩起来,满屋吵闹。连野看着他们,抬了抬爪子,羡慕不已。
想当初他一代俊美少年,为那少言寡语的翎山派带来多少欢声笑语?现下沦落成一只连话都不会说的狐狸,只会各种动物叫,实在是憋闷。
头顶李庆漫正结出雨幕,一把掀起层编竹盖上去,哗啦一声,天窗似的大洞便消失了。连野又看了看屋外,说到底,阴沉的不过是天气罢了。
补屋顶不过一会功夫,李庆漫便翻身下来,落在门口,修长手指扫了扫肩头,将散落的长发理到身后,方踏进来,坐到另一方空着的矮凳上,似是打招呼般道:“谌掌门。”
谌星容坐在旁边,将似乎正在闹脾气的狐狸抱到腿上:“何事?”
他的语气仍是那样,可连野却莫名感觉到了一种隐含的淡漠。
李庆漫仍是提着嘴角,和谐地道:“没事没事。就是近来我想养只灵宠,只是想问这狐狸品相极好,性子又温和,你是哪里得来的?”
连野心头一惊,抬眼看李庆漫,这才发现那双笑眼并没看谌星容,而是在看他。
“不过随手捡到罢了。”谌星容放下筷子,又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枚白色小毯,往连野身上裹,“天凉,多穿些。”
后句话是对连野说的。那小毯子柔软非常,裹在身上及其舒适。连野被包的只剩颗脑袋,这时李庆漫似是看着他发了会呆,不由自主地伸手过来。
连野不想被他碰,却也挣不开毯子,眼看李庆漫的手将要碰到他的狐狸眉,谌星容恰拿起筷子微侧过身去夹鸡肉。
李庆漫摸了个空,笑着收回手去:“如此,你与这狐狸倒是有缘。”
“嗯。”谌星容仍是一脸淡定。
……
连野睡了一觉再醒来,天已漆黑。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不知为何,这两天如此困顿,他记得以前为人时根本不曾有如此倦怠的时刻啊。
众人见天黑了,结束了牌局。
美男狐刚从牌桌上站起,便又一屁股跌了回去。宁跃转身将他扶住,美男狐稳住身形后抬起头来,一双美目不知何时变得猩红,血丝满布。他看着谌星容所在的位置,沉声道:“去找她,去找她……”
语毕,身子一软,再睁眼时,已恢复了正常。
宁跃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
美男狐亦一言难尽地将他的手挣开:“谢谢,我方才晕了一下。”
连汐也抬起手来:“你现在是谁?”
美男狐:“?”
正在这时,剑刃出鞘声响起,银光一闪,却见一道红色的灵体被劈飞开去。连野窝在谌星容怀里,怔住了。
方才美男狐看起来是在看谌星容,实则是在看他!而美男狐恢复清醒后,那道红光便不知从何出现,直冲连野而来。
所幸谌星容反应迅速,将那灵体一下劈开了。
那道灵体见近不得连野的身,又转而朝美男狐而去,却被叶天闻一折扇扇了回来。如此,它便只得顿在空中,却不知为何不愿离开。
银晖归鞘,谌星容起身,面朝灵体道:“你若只是想告知我们真相,不必进人身亦是可以。”
那灵体顿了顿,忽激荡起来,片刻后,自其内探出一只黑乎乎的小手。待到红光散尽之时,众人方才看清它的全貌。是只长了豆豆眼和黑色四肢的小毛球团子。
“豆豆夭?”美男狐一下将它认出,走上前去,“你怎么在这?”
原来它并非怨灵怨气所化,而是炎山的神血族类。
豆豆夭上下晃了晃手臂,豆豆眼眨了眨:“啾啾!”
众人看得呆了,连汐伸手碰了碰它,惊奇道:“豆豆夭怎么会在这?”
美男狐闻言,似是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自从海主灵散后,它便不见了。只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
连野眨了眨眼。
炎山由于常年封闭,外界对其知之甚少,只能凭借千年前留下的记载知晓。其实妖界与人界自古至今便是不合,妖族初现时,人族方踏入修仙一途,根本无力与妖界对抗。当时便是中立的神血族出山,同人族共抗妖族,人族才得以生存下来。
所谓海主,那便是音溯花海之主灵仙畔,神血族类尊其为主,永不背叛。豆豆夭便是他座下首族之一,妖族兵败后,灵仙畔便将炎山封闭,非月圆之夜不启。
众人只知灵仙畔回到了炎山,却并不知他已灵散。
“海主灵散时我年龄尚小,并不知发生了何事。”美男狐道,“我只知道自那之后,山里的大妖都对人族恨之入骨,不允许我们出去,也不许外人进来。每到月圆之夜,它们都会杀尽进入炎山的人。”
似是感应到他的落寞,豆豆夭飘到他肩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啾啾!”
“啾啾啾!”随后,它又往门口飘过去。
众人一脸迷惑。
宁跃问美男狐:“它说什么?”
美男狐摇了摇头:“与它心意相通方能明白它的话,其余人是听不懂的。”
连野这时拍了拍谌星容,谌星容察觉到后低头,对上双亮晶晶的圆狐狸眼。
见他满眼跃跃欲试,谌星容道:“你听得懂?”
连野的狐狸脑袋果断地点了点:“啾啾啾!”
“……”谌星容道,“它说跟它走。”
众人目瞪口呆。
狐狸叫的分明跟毛球是一样的吧?是一样的吧?是的吧?一定是的吧?
所以凭什么你听得懂狐狸说什么却听不懂毛球说什么啊!
众人身上罩着灵力罩隔雨,豆豆夭浑身发亮在前面带路。
几步路后,来到一株参天巨树前。树就在院子的一处角落,因着生长多年,树干很是粗壮。茂密的树叶在夜雨中轻晃,劈里啪啦的雨声嘈杂而又规律,响在四周。
豆豆夭漂浮着伸手指向树干:“啾啾。”
连野充当翻译,对着谌星容又叫了两声。
谌星容二话不说,凝聚灵力抬手在树干上轻轻一拍。只见粗如两人并肩的树干上,一道漆黑的口子缓缓浮现。
洞口边缘整齐,大小恰可容一人经过。
豆豆夭率先飞进去,将内里照得透亮。
谌星容跟着进去,连野看了眼周遭,发现内壁就是树木被挖空心后的模样,棕黑、空旷,什么也没有。
但当他看向下方——
只见一道窄窄的石阶,一段在光亮中,另一段在黑暗中,看不见尽头。而谌星容此刻,正踩在最高石阶边缘,只要方才他再往前走些,就会脚下踩空,连人带狐一起跌进深不见底的地洞。
仿似有危机与水汽一起,自脚底那深不见底的地洞里慢慢漂浮上来,不知为何,连野莫名觉得有些心悸,好像这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
身后传来李庆漫的声音:“如何?”
连野吓了一跳,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谌星容侧开身子让出个位置,没有说话。他拍了拍连野的背,淡淡地瞟着李庆漫。没错,就是瞟。轻飘飘的眼神,就差说一句“你吓着老子狐狸了”。
不过这种话太崩人设了,他大抵是不会说的。
李庆漫看过后没说什么,倒是后面的人看过后又嚷嚷起来。
宁跃道:“不是吧,这看起来怎么那么阴森……”
美男狐道:“这你就怕了?就这,就这?”
宁跃道:“难道你不怕吗?”
美男狐道:“不怕啊,我本来就不怕鬼。”
宁跃道:“那你走最后一个。”
“凭什么?我不走。”“你走,你不是不怕吗,难不成要让我走,让女孩子走,让我师父走?”“怎么,让师父走我是尊老,让女孩子走我是绅士,我凭啥让你走?”“你个老狐狸,你今年少说一千多岁了吧,让我们先走叫做爱幼。”“你……”
连汐一拳一个,道:“吵死了。”
谌星容四下扫了圈,看向豆豆夭。
豆豆夭在看他们吵架,察觉到谌星容的视线后顿了顿,像是想起了正事,立马率先往下飘去,又照亮了多层台阶,但一眼下去,仍看不见尽头。
走下去后,便能见两旁墙壁以及头顶斜斜的一层,都是由石块拼接,以黏土粘合。由于时间太久,大雨之中,有雨水自上方渗下,与石缝间凝成水珠,“滴答滴答”落在石阶上,在幽暗宁静的环境中,显得有几分诡异。
每下一层石阶,头顶斜斜的石壁便会矮上一些,但却不会超出一个最基本的成人的高度,故而众人都能走得笔直。
石阶不长,仅三四十阶,只是蜿蜒一些,故而方才在上方看,才会给人一种无尽之感。
片刻后,谌星容双脚落地,面前出现一道长满了青苔的潮湿石门。
身后传来陆续的脚步声,倒是安静了许多,没听见几句说话的声音,想来是被连汐这个元婴期的大修打乖了。
连野从谌星容臂弯的缝隙里看了一眼,发现美男狐果真是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宁跃则贴在叶天闻旁边。
所以说,有师父就是好。
石门入目,谌星容不怕脏似的抬手推了推,如他所料轻易并推不开,他便开始到处找开门的机关。
大家也跟着找,敲敲这按按那的,都很忙,除了那只被抱在怀里的像废物一样的狐狸和某个怕成了废物的徒弟。
宁跃抓着叶天闻的手跟着到处找开门的机关,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松开了叶天闻,往旁边的墙壁走去。他先看了看满是不规则石块的墙壁,然后挑了个形状最特别的,伸出食指戳了下去。
咔擦——
一声巨响,宁跃被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双脚落地时已回到了叶天闻旁边,紧紧抱在他一条手臂上。
叶天闻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说阿跃啊……”
“门开了。”
谌星容低低的嗓音传来,连野抬眸,向石门处看去。果然,原本厚重的石门已开了一道拳头大小的缝,且还在缓缓往两旁移动。
四下湿润,倒没因石门打开而从头顶落下一层厚厚的灰。
随着石门打开,豆豆夭身上的白光也慢慢透进石门后的空间,众人遂能看清临近门口的一方书桌桌角。
石门全开,谌星容毫不犹豫走进,豆豆夭跟上来,将这一方空间彻底照亮。
这是个约莫五十平米的房间,或者说是个祠堂——历来大家族用来供奉先祖的那种。因为屋里摆着供奉台,台上有个发黑的牌位,看不清字,台前则是一个蒲团,外面包着浅黄色的锦套。
这是个正常的祠堂——忽视掉供奉台对面的木床、书架、书桌后。
离供奉台最近的,是那张书桌,四四方方,再简单不过,一张木椅摆在书桌后,正对着供奉台;书桌后,一张小小的木床贴墙摆着,床脚处则摆着两个大大的书架,书架上还放满书籍。
只听连汐严肃道:“面朝着祖宗读书么?”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才会坐在祠堂里面对着牌位读书写字?还睡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