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禁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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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的夜，在闹鬼传说加持下显得十分诡异。
似现非现的圆月被云层拢住，星点亦若隐若现，唯恐被人瞧见似的。
天色已晚，没工夫再去查。这间院子虽大，房间也不少，却来不及收拾，况不知那女鬼何时出现，大家便都在大堂里歇着了。
夜半，连野不知为何醒了来，下意识先去看给自己当软垫的谌星容。
谌星容盘膝坐在一张方矮木台上，而连野就躺在他腿弯之间。一抬头便能瞧见他毫无瑕疵的下巴尖，夜明珠将他整个人都衬得孤寒，细密的睫泛着光晕，像是要从美丽的线条上淌下来般。
像来是如此的，只要他闭着眼睛，连野就觉得他温柔了数倍。故而曾经，他最喜欢挑谌星容修炼的时候去找他，总能看见半刻他闭眼的模样。
步入元婴期的大修基本上以修炼代替休息，不过谌星容百年前便是元婴，不好说现在是不是已经化神期了。且他在客栈时都是躺着，现下许是没有床铺的原因，才只好打坐。
这世上只有两类人不需要在修行上努力，一类是没法修炼的，另一类便是天赋绝佳、实力已一骑绝尘的强者。
毫无疑问，谌星容是后者。百年前初识他还是翎山派认真严肃的大师兄，一天到晚不是执行任务就是修炼，还是个连觉都不睡的铁人。
连野想不通，不过是百年时间，怎就变得懒惰了。
他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便发起了呆，直到脖子泛酸时才躺回去，闭眼却已没了睡意。满脑子都是谌星容闭眸时的脸。
再睁开眼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探过来，精准地捏住他的下巴，准确说来是下巴上的肉。谌星容十指修长，不仅美，更有如玉般的感触。他的指腹自连野下巴处翩然来到眉睫间，轻轻揉着。
“睡吧。”蛊惑人心般的嗓音自头顶传来，连野瞬时便有了睡意，眯着眼睛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宁跃揉着脖子与腰坐在大桌前，又开始在储物囊里掏东西。他今日换了件雪白的长衫，外头还罩着层月华纱布，长发以白金冠束起，一副下刻便要上台卖艺的模样。
叶天闻仍是一袭浅蓝衫，不过发丝以根白带子挽了一半，折扇握在手里，仍旧十分有风骨，确实一看就是做师父的靠谱模样。
其余人没什么变化，都很正常。
连汐从宁跃面前拿了枚雪玉吊坠，客气道：“宁兄，我们是去找大夫问事，你穿成这样作甚？”
宁跃从她手里将吊坠拿回来，往腰带上挂，一本正经道：“我平素便是如此。”
“……”
美男狐坐在床上，衣服上还沾着血，长发顺着肩头如瀑布般散落，皮肤因伤有些苍白，不过脸色比昨日好许多。宁跃说完，他立马“呸”了一声。
他觉得宁跃师徒二人不是在讽刺他孤身就是在暗暗衬托他的落魄。
几人收拾完要出发，谌星容还在跟狐狸玩你踩我我抓你的游戏，看得美男狐眼角湿润。
这时，谌星容方抬起头来，看了整装待发的几人一眼，道：“你们去吧，我去给娇娇找些吃的。”
眼看着他将一枚红薯干递给狐狸，众人忍住一拳打上去的冲动，转而出了门。
连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突然有点担心昨日那个老大夫会不会以为他们是去找他打架的。
他们刚出去不过几刻钟功夫，谌星容正抱着连野打算出门找吃的，几人又吵吵闹闹地回来了。
院门被推开，连野抬眼看去。却见原先出门的四人此时成了五人，在宁跃身边，多出一个着深色布衣的老头，慈眉善目。
这不就是昨夜那个大夫么？
一进门，宁跃便道：“美男呢，大夫说他今日要换药。”
却没说他们是为何出门，大夫亦没问。
晨间落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院中现下甚是泥泞，空气中透着湿润。
遇上这样的天气，连野甚是困倦，趴在谌星容的臂弯里，听着大夫说话，实则思绪都快要远走高飞了。
大夫给美男狐换药途中，几人怕贸然提起女鬼触人家霉头，便轮番试探了一番。结果一段话下来，只了解到了大夫姓李，今年七十五，家住在村东某某处……
就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对话。
换完了药，李庆漫忽道：“李大夫，你昨日既知晓我们有药，今日又何必特地来一趟呢？”
连野对李庆漫的声音甚有些敏感，一听他说话睡意就去了大半，饶是从前的事给他的小小阴影。
别看他后来乃至现今都是一副贪吃贪玩、没心没肺的样子，幼时尚是个哑巴，常常被同龄孩子欺负。
那时他常浑身脏污不敢回家，都是李庆漫将他牵回去，后来还将那些孩子教育了一番，忽而当时觉得李庆漫很有大孩子的成熟风范。
若非后来贺氏又来南溪选人，连野还看不穿这个人。
与幼时记忆中俨然已是两副嘴脸。
哪怕后来李庆漫与贺氏恩怨了结后像是变了回来，还总是笑得翩翩温柔，连野亦对他提不起什么好感来，总觉得他很虚伪。
不过也不能否认，这个人不仅天赋高，脑子亦很聪明。
他这么一说，李大夫顿了顿，倒也不隐瞒：“的确，我只是来瞧瞧你们是否还好。”
几人闻言都惊了惊，顿时想起女鬼的事，这才发现昨夜竟无事发生。
李庆漫端的一派温雅：“您可知，这村子里的禁制……”
李大夫的脸色凝固一瞬，方叹气道：“这禁制是是百年前村中一人死后以满腔怨气所下，几乎没有解开的可能。你们何必进来呢？”
“不会吧？”宁跃不知何时抓住了叶天闻的衣袖，微怂着肩膀道，“我们应该可以解开的吧。”
“老先生，可敢问那怨灵为何下这等禁制？”头顶忽传来温润好听的声音，原是谌星容在说话。连野余光朝他瞥了一眼，仍旧是个高傲的角度，没看出什么花来。
“问这做什么，莫非你能解不成？”李大夫看了他一眼，随即摇头。
“试试。”谌星容俨然还是那冷冷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李大夫摇头叹气，似是叹年少轻狂，又似可惜。最后，他还是张口道:“具体的我也并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那是几百年前一个名叫雪炵的姑娘死后所下。韶华村那时还未封闭，但因距离县城远，附近又只有我们一个村子，所以韶华村跟封闭也没什么区别了。”
“村子里的生活大抵和如今相同，正如你们所见——但那一年，有一县城一个姓高的衙役忽辞了职务，卖了家宅，带着妹妹搬进了韶华村。而那雪炵，本是村中最漂亮的姑娘，方年满十四岁，就在他们搬进来的第四年冬天消失了。她父母早死，只有一个十岁的弟弟，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却很依赖他姐姐，跟着村里人没日没夜的找他姐，但找了一个多月也没找到。”
“后来有一天，姓高的那户人家也不见了，雪炵的弟弟便断定是他们将她带走了，追出村口，便再没有回来。没多久，刚过完新年，村中就闹鬼了。据说是路过高家门口时，总会听见女子哀鸣。”
“村里人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有几个男人一起，进了高家的屋子。他们没有遇到所谓的闹鬼，却发现了一具女尸。女尸死了没多久，众人一下便将她认出来了。那就是失踪的雪炵。”
“村中人准备将她下葬，一齐送她出殡。但到了出殡那日，忽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雪炵的怨灵自天空出现，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将韶华村永封。起初的禁制是不许进不许出，现在，许是时日已久，那怨气散去许多，便能进了。”
听完，谌星容便道:“既这禁制是由她怨气而成，那么，只要化解她的怨气，禁制就可以解开了。”
宁跃听得有些害怕，又往他师父身上贴的更紧:“不能等剩余怨气散尽吗？”
“怨气既成，除非化解，否则无尽。”
连汐亦皱着眉，漂亮精致的脸蛋染上思考之意竟甚是好看：“那这百年间，怨气为何会渐弱？”
“应是发生了什么。”谌星容不咸不淡答着。
李大夫开始整理药箱:“年轻人，要想化解怨气，须先知晓怨气因何而生。但人都已死了几百年，饶是村里对此事的记载都甚是潦草，你又怎么化解呢？”
“不对啊，”美男狐这时插话道，“她都已经魂飞魄散了，那我为何还能被她控制？村中又为何还会闹鬼？”
叶天闻闪着扇子，将宁跃的手从自己衣衫上扒开：“那不过是她残余的怨气。”
“这怨气……也太重了吧。”
不仅结出一道将近化神后期方能突破的禁制，魂飞魄散后还能留下这么重的怨气。可想而知，她死前究竟是受了多大的罪？
“师父啊，你说，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那个雪炵……是不是在盯着我？”被叶天闻的手扒拉开，宁跃脊背发凉，便又就近抓住了他的手，颤巍巍道。
“徒弟啊，”叶天闻甚是严肃地拍拍他肩膀，“你靠在为师腿上睡得甚香，若真有人盯着你看，那也是为师。”
宁跃：“……”
李大夫哈哈大笑，道:“年轻人，你胆子也太小了，我前面不是都说了，雪炵已魂飞魄散了，又怎么会出现呢？”
“不过啊，你们若要找线索，白天是找不到什么的，所以不用着急。”李大夫将药箱盖上提起，“今天估计要下雨。有些东西，到了晚上自然便能看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禁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