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三间半

76、项天回来了

　　直到警察来学校调查蒋伟带走兵兵的情况，项天妈才得知兵兵已经死了，她跌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拨通了市教委的电话，把蒋凡兵的事情报了上去，教委领导很快回了电话，指示学校要尽力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并且一再强调学校暂时不要和学生家长接触，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后续问题等待教委领导班子研究后再决定。

　　发展到这一步是项天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她觉得不管是作为校长还是作为林洁同事的妈妈自己都不应该置身事外，可现在以校长的身份去登门安慰显然不符合领导的要求，以同事妈妈的身份出现又显得有些突兀，可惜老伴前几天飞到广州参加学术会议，还要十几天才能回来，如果他在家就好了，最起码还能有个商量。她考虑再三，没有和项天透露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又怎样呢，他远在美国，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这样，项天妈坐立不安的捱了十几天，直到项振方结束会议回到家，她才向老伴讲述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项振方听老伴说完呆坐在沙发上没有说一句话，突然站起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他拨打了儿子的手机，项天接了电话迷迷糊糊的问：“爸，有什么事吗？我这可都是后半夜了。”项振方轻声的说：“你赶快起床，订最快的机票马上赶回来，导师那里我来帮你解释。”项天立刻清醒过来，在电话里着急的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奶奶生病了？”项振方长叹了一声说：“儿子，快回来吧，林洁出事了。”电话那边的项天愣了几秒钟，然后像发疯一样大喊道：“林洁出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她出什么事了？”项振方知道儿子误解了他的意思，赶忙说：“林洁本人没什么事，你赶快订机票，之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他的话音刚落，项天的电话已经咔嗒一声断了。项振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呆呆的发愣。这个女孩子太苦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经历了太多磨难，恐怕这次她再也扛不住了，这个时候，除了儿子项天，他想不出还有谁能给她一点安慰。项天妈满脸狐疑的推门走进来，刚想问问怎么回事，项振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暂时不想说话。

　　项天坐在飞机上泪水流了下来，旁边的乘客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个小伙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亲告诉了他一切，关于林洁当初如何闯进他的办公室向他坦白的事，关于林洁如何计划让他远离的事，关于蒋伟敲诈勒索的事，关于她如何在医院里顶着污言秽语默默坚持的事，关于她怀孕辞职的事，关于兵兵死的事。他在心里不停的咒骂着自己：你是个蠢蛋吗！为什么一点都看不出蹊跷，她那么爱你怎么可能在出差的几天里就突然不爱了？你瞎了吗？她看你的眼神你看不到吗？你是个无可救药的自私鬼，自己逃跑了扔下她来面对一切，你根本不是个男人！你就是个混蛋！你就是个怂包！你根本配不上她的爱！他紧紧攥着手心的项链，那两颗小小的心已经戳进了他的肉里，他却不觉得疼，因为那点疼痛根本抵不上他心痛的万一。他希望飞机快一点再快一点，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她的身边。

　　站在机场外面的项天颤抖着拨打林洁的电话，听筒里依然是机器人平静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他记起来了，早在出国前，林洁就拉黑了他的号码，他拼命思考要到哪里寻找她，试图找到哪怕一丝的线索。她从人民医院离职了，爸爸给她的新单位打过电话，却被告知林洁已经请假回家待产，具体住址他们也不清楚。西苑小区！林洁曾经告诉爸爸她在西苑小区租了房子！项天急忙招手叫了出租车，直奔西苑小区而去。

　　看着小区里林立的高楼，项天颓然得僵在当地，即便林洁就隐在这上千户人家之中，又该如何大海捞针呢。他灵机一动，开始拨打神外监护室的电话，万一她还和原来的小姐妹保持联系，或许自己能问到详细地址。电话接通，他犹豫了一下告诉对方请方卫红接电话，方卫红和林洁搭班时间最久，两人关系也不错，没准能帮得上忙。

　　方卫红刚刚接起电话，听筒里就传来项天急切的声音：“方老师，我是项天。”方卫红愣了一下，然后轻声问：“项医生？你不是在美国吗？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卫红姐，我回来了，你知道林洁现在住在哪里吗？如果知道求求你告诉我。”项天换了一个称呼。方卫红心里跳了一下，项天回来了？莫非他知道了林洁的事所以赶回来了？她沉吟了几秒钟回道：“我不知道啊，小林子辞职后我们就没有联系过。”方卫红知道，她不能贸然的自作主张对项天吐露实情，因为林洁说过不想再和项天有任何联系，不管是真是假，作为朋友她都该尊重林洁的选择。

　　项天失望的挂断电话，又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四周的楼房，无奈的走出小区打车赶回父母家，西苑房子的钥匙不在身上，他决定回去和爸妈打个招呼然后搬回来住，就算暂时找不到林洁，只要她也在住在小区里，哪怕挨家挨户的敲门，他也在所不惜。

　　项振方昨晚和老伴做了一次长谈，把林洁如何去办公室找他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如实讲了了出来。项天妈听的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儿子居然上班没多长时间就和一个已婚女同事发生了恋情，而这个女同事就是托她给儿子办入学的林洁。她怒不可遏，以至于项振方后面讲的事在她听来全部都是为两个人洗白的借口。一向引以为傲品质优秀的儿子居然招惹了一个大他六岁的已婚女人，而这个女人居然有脸让儿子陪着到学校去找她帮忙，还假装清白的和儿子回老家看奶奶，她认定自己的老伴和儿子都被这个狡诈的女人蒙骗了，至于后面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一定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项振方知道老伴的脾气，任由她大发雷霆没有帮林洁做任何辩解。

　　项天打开家门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头，料想妈妈已经知道了自己和林洁的事，他换了拖鞋走到妈妈面前轻声说：“妈，我回来了。”话音刚落，妈妈的巴掌就落到了他的脸上，这是项天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他下意识摸着火辣的脸颊，没有说一句话。望着出国快一年突然归家的儿子，项天妈气得浑身哆嗦，她带着哭腔骂道：“我们是怎么教育你的？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没有廉耻的事情来？身边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多的是，为什么要去招惹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她到底哪里好让你置法律道德而不顾？那么多年的书你白念了吗？你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项天把捂在脸上的手放下平静的说：“因为我爱她，她也爱我。”他的态度更加激怒了妈妈，她鄙夷的瞪着儿子：“你懂什么叫爱吗？你以为一句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不要忘了这个社会还有法律和道德，就算你不顾廉耻，那你看看你把她爱成什么样了，如果不是你破坏她的家庭，她会闹离婚吗？她丈夫会把孩子带走吗？那个孩子会死吗？你爱她不是应该让她幸福吗？你告诉我，她死了孩子会幸福吗？”

　　妈妈的质问像一记记重锤砸在项天的心上，她说的没错，如果没有他，林洁身上的不幸都不会发生，她现在依然还是那个奔忙于家和医院之间的护士林洁，母亲林洁，妻子林洁，所以林洁当初才会那么狠心的冷落他拒绝他，是他凭着她对自己的感情一再靠近，她才变成了今天的样子，可即便如此，她仍然不惜舍掉自己的名声和工作来保护他，他□□了她，可她仍然愿意孕育他的孩子。如果自己爱这样的女人是个错，那错了又怎样，他宁愿一错到底！

　　项天深吸了一口气，他强忍着激动诚恳的说：“妈，你说的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自私导致她遭受了这么多的折磨，请你和爸爸允许我抓住这个改正错误的机会，我爱她，我会给她幸福。”妈妈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痛心的喊：“项天，你疯了吗？莫非你还想着这个无耻的女人吗？死了这条心吧，绝对不可能。”虽然项天一再告诫自己要心平气和，要慢慢解释，可妈妈那句无耻的女人还是激怒了他，他瞪着通红的眼睛，沉着声音对妈妈说：“为什么不可能？她现在怀着我的孩子，她就是我的妻子，这辈子都是我的妻子。你是我妈妈，我尊敬你，我也愿意孝顺你，但我不允许你那样评价我的妻子，是我让她遭受了那么多委屈，是我让她丢了名节，是我□□了她导致她怀孕，是我害她没了儿子，是我丢下她自己跑到了国外，无耻的人不是她是你的儿子我！”妈妈惊呆了，她从没有见过儿子这个样子，她的项天一直都是乖乖的，小时候乖乖的住在奶奶家，然后乖乖的学习，乖乖的长大，怎么参加工作没多久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呢？而且听他的意思他还曾经□□过林洁，这还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吗？

　　坐在沙发上没做声的项振方也震惊不已，他一直以为林洁的怀孕是两个年轻人情难自已的结果，没想到居然是儿子强迫导致的！听儿子的语气越来越激烈，项振方担心两人情绪失控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于是打断了项天的话：“项天，你怎么可以对妈妈这个态度？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项天妈听到老伴训斥儿子，瞬间觉得自己万分委屈，抹着眼泪坐到沙发上呜呜的哭了起来。项天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再看到妈妈的样子，不由得心软下来，他走到妈妈身边蹲下身子，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愧疚的说：“妈，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和你说话，你和爸爸从小就教育我要有责任感，要勇于担当，当初是我做的不对，辜负了你们的期望，可我从来没有那么疯狂的爱过一个人，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林洁曾经很坚决的拒绝我，是我不愿意放手才让她变成了今天的样子。如今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你说我能扔下她不管吗？我能逃避做父亲的责任吗？妈，你稍微从她的角度考虑一下，面对兵兵爸爸的威胁勒索面对整个医院同事的污言秽语她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即便这样她还是把我逼出了国自己承受了一切。她前夫连儿子都能杀掉，你想她以前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妈，她只是没禁得住我的诱惑而已，就算也有错，但应该受到这么深重的惩罚吗？我爱她，在国外每一分每一秒都忘不了她，就算她狠心和我分手我还是爱她，除了她，我对身边任何人都没有感觉，你能试着接受她吗？她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儿媳妇。还有，你肯定也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小孙子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吧，妈，你就成全我们吧。”

　　项天妈妈一直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打断他的话。儿子从小孝顺懂事，但几乎从没有像这样和自己说过心里话，她总觉得母子之间是一种亲昵但不亲密的关系，虽也是母慈子孝，但似乎中间总是稍稍有些缝隙，今天项天蹲在她面前说着掏心窝子的话，让她感觉那点小缝隙似乎在逐渐缩窄，这也让她愿意稍微冷静的思考整件事情。项振方看老伴的表情已经不像开始时那样紧绷，知道她的心思开始有些松动了，于是站起来打圆场：“项天你几点下飞机的？肯定还没吃饭吧，这么久没吃到妈妈做的饭，馋不馋？”项天当然明白爸爸的意思，拉着妈妈的手夸张的咽了下口水；“快饿死了，飞机餐不好吃，我只想吃妈做的菜。”项天妈虽然绷着脸甩开儿子的手，但还是快步朝厨房走去。

　　项天拉着爸爸走进书房，返身关好门小声说：“爸，你能不能给林洁打个电话，问问她具体的门牌号，西苑小区太大了。我的号码出国前就被她拉黑了，现在兵兵又没了，我怕她更不愿意见我。”项振方点点头拿起手机拨打号码并打开扬声器，等待音响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起，林洁略显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项主任您好，找我有事吗？”项天一下子凑到手机旁边，恨不得立刻顺着电话钻到另一边去，爸爸朝他摆摆手然后亲切地说：“小林，我去广州开会刚回来，想去看看你，你们住在西苑小区的哪栋楼啊？能把门牌号码告诉我吗？”林洁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低声说：“您不用麻烦，出租房已经退了，前几天处理完兵兵的事情我就离开了，我想换个环境忘掉从前开始新生活，车子还停在西苑小区，钥匙过几天我会给您快递过去，很感激您给我的帮助，但是以后我们还是尽量不要再联系了吧。”项天再也忍不住，他抓起电话大喊了起来：“媳妇，是我，告诉我你在哪，快告诉我你到底在哪！”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嗒的一声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