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丧子之痛 ...

  •   早上不到九点,林洁的电话响了,她慌忙拿起手机,是不认识的号码,林洁按下接听键,急急的问了句哪位,对方说自己是公安局的,问她是不是蒋凡兵的妈妈,林洁连忙称是,问是不是兵兵找到了,对方沉吟了一下说是,又问了她家的地址,说马上派车过来,让她在家等。林洁放下电话高兴的告诉母亲兵兵被找到的消息,母亲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你看,我就说不用着急,蒋伟照顾不了兵兵,他肯定会把兵兵送回来的。”林洁赶忙梳洗换衣服,儿子终于要回来了,她太高兴了,根本没去想为什么打电话给她的是公安局。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开门只有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却不见兵兵。林洁迫不及待的问道:“我儿子呢?他在哪?”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看看林洁隆起的肚子,女警察说:“他没在市区,我们可以开车带你去。”林洁也没有多想,让母亲在家里等,她去把兵兵带回来,母亲也想一起去,林洁知道她昨晚也几乎没睡,就劝她在家里先小睡一会儿,她很快就带着兵兵回来。母亲也怕自己年纪大了给女儿添乱,就勉强答应了。

      路上林洁问警察在哪里找到的兵兵,女警察说在勘探队,林洁寻思肯定是蒋伟把兵兵藏在了哪个朋友家所以自己昨天才没找到。不管怎样,兵兵已经找到了,她终于放心了。

      一夜未眠的林洁本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一下,没想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等她醒来,发现车子已经停到了勘探所保卫科的门口,她赶忙下车奔向办公室门口,女警察紧跟在身边,林洁迫不及待的喊着兵兵的名字,可儿子并没有跑出来接她,从门里走出来的是勘探所保卫科科长,他面色不太自然和林洁打招呼并把她让进办公室,兵兵也不在办公室里,林洁有点糊涂,她扭头问女警察:“我儿子呢?他到底在哪?”女警察先扶她坐在椅子上又沉吟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们早上在仓库值班室发现了蒋凡兵,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停止了呼吸。”林洁像没听懂一样皱眉问了一句:“你说什么?”女警咬了一下嘴唇,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林洁愣在那里,她想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要停止呼吸,他昨天还好好的背着书包上学,怎么今天就会停止呼吸呢?她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周围的人和物开始迅速得往远处退去,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最后连白色都隐掉了,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她腿一软,栽倒在地上。

      兵兵是被第二天来上班的保管员发现的,保管员走进仓库后发现地上扔着一个玩具摩托车,看着很精致的样子,他捡起来心里挺高兴,准备晚上把玩具带回家送给儿子。刚走进值班室,就发现床上蒙了个被单,从被单上的形状看好像是个孩子的轮廓,他连忙掀起被单,兵兵单薄瘦小的尸体就露了出来。保管员被吓得大叫,拼命跑出去叫来了工友,然后哆嗦着拨打了110的电话。没一会儿,附近派出所的车子就到了,他们封锁了仓库开始保护现场,二十几分钟后,市公安局刑警队的车也赶到了,同行的法医初步判定孩子是机械窒息死亡,后来勘探所保卫科来人确定死者是蒋伟的儿子蒋凡兵。昨天警车带着林洁来找兵兵的事也很快就被反应了上来,刑警队联系了昨天出警的派出所,没过多久市局就组织警力开始抓捕蒋伟。

      林洁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病床上,瞪着眼睛一言不发,不哭也不喊。整个世界都已经与她无关,她觉得自己好像飘浮在半空中,俯身看着地面上的人来来回回的奔走,她不明白他们在忙什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地面上有这么多人却又如此安静,她能看到他们的嘴在不停的动,可仿佛都在打哑谜似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努力的看,却发现虽然有那么多人可是她一个也不认识,她不知道母亲去哪了,兵兵去哪了,潜意识告诉她必须要找到母亲和兵兵,那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不应该丢了他们俩。她在空中飘来飘去拼命的找,可就是看不到母亲和兵兵的脸,她拼命的喊着妈妈喊着兵兵,却发现自己也发不出一点声音,然后眼前又是一片漆黑,她想:一定是夜深了,她要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力气继续寻找母亲和儿子,然后又失去了知觉。

      林洁的哥哥已经忙的不可开交,母亲和妹妹都住进了医院,他顾得上这个就会顾不上另一个。他是快中午的时候赶到市区的,打电话问清楚母亲地址后他平生第一次打了出租车,母亲在电话里告诉他小洁已经去接兵兵了,让他别着急。可他到家还没陪母亲坐一会儿,公安局的人就再次上门,告诉了他们兵兵的噩耗和林洁晕倒被送进医院的事。母亲直接躺在床上人事不省,警察用警车把母亲送进了人民医院的急诊科,现在母亲已经醒过来了,可是小妹的样子让他害怕。

      林洁躺在内科病房的单间里,仍然瞪着眼睛直直的看着房顶一言不发,仿佛蜡像一样没有丝毫表情。方卫红红着眼睛坐在陪床椅上,不时抹着眼泪。林洁持续这种状态已经一天多了,从知道兵兵没了那一刻起,她一滴眼泪都没掉,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进过食,所有的营养都靠着输液管一点点送进身体里。她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到了一个别人无法进入的世界,那里没有伤痛,没有分离,没有死亡,没有亲人,也没有项天,她不再想着找母亲找兵兵的事,这个隐蔽的世界太美好,她舍不得离开。

      母亲表现出了惊人的坚强,在急诊室躺了一天后,她让儿子带着来到了林洁的病房,看着女儿痴痴的样子,母亲流着泪俯下身轻声呼唤:“小洁,快醒醒,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小昊宇呢,再这样下去他会出危险的。”林洁的眼睛稍微动了动,小昊宇的名字明显让她有了些反应,她慢慢挪动自己的手,轻轻摩挲着隆起的腹部,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我把兵兵弄丢了,我找不到他了。”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抱住林洁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知道此时任何安慰都不如让女儿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她也相信女儿一定能跨过这个坎儿,即将问世的小昊宇一定会代替哥哥延续林洁母性的柔韧与刚强。

      蒋伟是在兵兵被杀后第五天抓获的,他其实并没有跑远,当晚把兵兵的尸体留在仓库值班室的床上,他趁着夜色跑出勘探所的工作区,一头扎进了附近大片的庄稼地里。第二天早上蒋伟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附近的小镇上,他慌慌张张的买了些干粮和水,沿着镇北头那条蜿蜒的小路窜进了附近的兔耳山里,山里有不少采石头留下的山洞,他像受惊的野兽一样猫在山洞里,偶尔上山打柴经过的人或者到附近觅食的小动物都能吓得他筛糠一样发抖。蒋伟猜想外面一定有只大网在等着自己撞进去,于是不敢迈出山洞半步,只期望过两天能趁着抓捕人员思想松懈悄悄溜出去,然后神不知鬼不觉远走高飞。他把所有的食物和水分成若干份,每天只在极度饥渴的时候才会小小的吃几口喝几口,夜晚更是不敢安心睡觉,小虫的呢喃声都会吓得他魂飞魄散,山里的野蚊子又凶又毒,整晚围着他嗡嗡叫着不肯散去,他快要被逼疯了。

      蒋伟躲在山洞里惶惶不可终日,他杀了自己的儿子,疼痛懊悔恐惧一直盘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后悔留下了兵兵的尸体,如果带出来没准会给自己赢得更多的逃跑时间,找不到兵兵别人没准会认为他带着儿子远走他乡了,也就不会把他当作杀人犯来防范。可是他当时根本不敢挪动兵兵的尸体,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儿子青灰色的脸,那具小小的身体似乎比洪水猛兽更可怕,他只能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落荒而逃。

      躺在山洞里蒋伟想起了家乡的小山村,想起了自己年迈的父母,想起了当初洋洋得意带着林洁离开家的日子。那时候他是志得意满的,不但每个月有丰厚的收入还讨了十里八乡最漂亮的老婆,可现在他不但什么都没有了还沦落成一个杀人犯,而且杀的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有些不明白生活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错林洁才会弃他而去。他不赌钱,也只是在工友极力撺掇下才偶尔找过几次花钱的女人,那又是什么大错?周围的人都是这么干的,他甚至掏出买房钱给她爹看病,她不是应该对自己感恩戴德吗?不是应该尽心尽意的伺候他一辈子吗?没想到她居然是个忘恩负义水性杨花的女人!他后悔当初违背了父亲的命令娶了她,是的,漂亮脸蛋有什么用,关灯上炕哪个女人都一样。

      蒋伟就这样每天熬着想着后悔着,一直坚持到第四天,他弹尽粮绝了。其实前一天食物和水就已经没有了,他把装面包和方便面的袋子都舔了一遍,搜光了所有的食物残渣和沾在包装袋上的油脂,然后趁着天刚放亮的时候偷偷爬出山洞舔舐附近树叶和草叶上的露珠。白天怕碰到人不敢出山洞,夜晚怕碰到蝎子毒蛇也不敢出山洞,他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好像面前有无数金色的星星在闪,眼前一阵阵发黑。蒋伟知道自己再也坚持不住了,于是在第五天傍晚,他晃晃荡荡的走出了山洞,然后沿着小路下山往一个小村子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自己必须吃点东西喝点水,否则随时都可能倒下。

      等蒋伟慢慢挪到村子里天色已黑,家家户户都已经关门闭户。闻到各家飘出来的饭菜香肚子叫的更厉害,他实在忍受不了饥渴的折磨,咬着牙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院门。开门的女人惊叫着喊来了自己的男人,虚弱的蒋伟嘴里小声念叨着:水,水,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男人把他搀进家门,让自家女人舀了瓢院里的井水,蒋伟咕咚咕咚的喝了大半瓢,差点噎的自己喘不上气来。那个庄户男人也没多说话,让老婆给蒋伟端了碗糙米饭和一小碟咸菜疙瘩,蒋伟饭还没吃完,手里握着枪的两个警察就闪进了院门。考虑到蒋伟可能逃窜到小镇的附近,派出所早就挨村挨户做过动员,那家男人把蒋伟搀进家门后就借机拨打了110,镇上驻守的警察接警迅速出击,蒋伟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铐上了警车。没费什么周折,他就交代了整个过程,案件迅速告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