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三间半

73、兵兵找不到了

　　蒋伟拿着当初兵兵遗留在家里的车模站在学校门口，他知道这是兵兵最爱的东西。已经到了放学时间，好几辆颜色鲜艳的校车早已停在学校门口，等待老师送孩子们上车。蒋伟看到儿子和小朋友们排着队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出校门，赶忙跑过去举着车模大喊儿子的名字，兵兵看到爸爸先顿了一下，再看到他手里的车模就两眼放光的往这边跑，老师连忙拉住兵兵的手问：“蒋凡兵，你去哪？不能随便乱跑。”蒋伟急忙走到老师身边解释说自己是兵兵的爸爸，刚出差回来实在想儿子就来学校接，老师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回头问兵兵他是谁，兵兵的眼睛紧紧盯着蒋伟手上的车模，嘴里含糊的喊着爸爸。老师再看看蒋伟，发现父子两个的确长得很像，于是掏出本子让蒋伟在兵兵的名字后面签了字，还很负责任的检查了蒋伟的身份证，然后才把兵兵交给蒋伟。蒋伟将兵兵抱起来，快步走向了一部出租车，兵兵也不挣扎，手里拿着大红色车模高兴的把玩，出租车灭掉顶灯呼啸而去。

　　林洁母亲看着校车驶近，赶忙走上前准备扶外孙下车，却发现下车的孩子里没有外孙的身影，老太太急了，赶忙问跟车的老师，老师告诉她兵兵已经在校门口被爸爸提前接走了，母亲顿时眼前一黑，一下子坐到了地上。老师吓坏了，赶紧下车把母亲扶了起来，急急的问出了什么事，母亲哭着喊：“他爸爸是个罪犯，他不能带走兵兵。”老师呆住了，她不知道蒋凡兵家的情况居然这么复杂，看着泣不成声的林洁母亲，她掏出记事本拨打了林洁的电话。

　　林洁刚刚起床准备趁母亲不在偷偷把晚饭做了，还没点火就听到电话的声音，她接起电话，里面一个慌张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是蒋凡兵的妈妈吗？”林洁马上称是，对方的声音里已经透着哭腔：“你赶快到西苑门口的停车点来，你家老人在这里呢，快点来。”林洁以为母亲出了什么意外，慌的开了门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朝电话里喊：“是不是我妈生病了，麻烦你赶快打120的电话。”电话里的人急忙说：“不是你母亲，是蒋凡兵被他爸爸带走了。”

　　林洁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响顿时全身冰冷，完了，出事了！跑到小区门口，林洁看到母亲坐在站台边呜呜的哭着，她直接冲过马路，全然没顾上两边汽车急急的刹车声音。老师简单和她讲了事情的经过，林洁的脸色煞白，她又在心里不停的大声喊：林洁，冷静！林洁，冷静！每次遇到问题，她都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没有人能帮得了她，她自己必须先冷静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她把母亲先扶了起来，让母亲坐在站台边的候车椅上，然后拨打了110电话。没一会儿，一辆警车鸣着警笛呼啸而至，两名警察跳下车来询问情况，听说孩子被爸爸接走了，警察们紧张的神色立刻放松下来，一名警察严肃的对林洁说：“这位同志，110电话可不能随便打，报假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林洁把她和蒋伟之间的瓜葛简单的和警察说了一遍，然后抓着警察的袖子说：“麻烦你们帮我找找，他会伤害孩子的。”听了林洁的讲述，警察为难的说：“我们也是有规定的，孩子爸爸带走孩子不算违法行为，你这情况虽然特殊，但也没有证据表明他的确会伤害孩子，我们不好处理的。”林洁急忙说：“您看看我和我妈的样子，实在没办法自己找孩子，你们可不可以先帮我把孩子找到，然后再让我和他爸爸协商孩子的问题？”两个警察走到一边互相说了几句，然后走过来对林洁说：“你是个孕妇，老人年纪又大了，的确不容易，但我们也的确做不了主，要不然你跟着我们去派出所，我们请示一下所长。”林洁连连点头，她本想让母亲回家去休息等消息，但估计母亲不会答应，便扶着母亲一起上了警车。一直在旁边等候的老师也吓坏了，她早就向学校报告了这边发生的事，教务处让她随同在林洁身边，有任何消息及时上报，然后又把事情上报给了校长。

　　警车又一路呼啸着开到了派出所，出警的警察把情况报告了所长，所长也觉得这个事有点麻烦，警察出警有严格的制度，现在这种情况不在出警要求之列，可报警人老的老，另外还是一个大肚子孕妇，拒绝帮助又的确不合情理。林洁坐在大厅看警察离开后半天没有反应，便站起来寻着门牌找到了所长办公室，敲门进入后她又把情况和所长说了一遍，特意强调蒋伟现在属于缓刑期间，虽然没有收监但也属于犯罪分子，或许真是这个原因说动了所长，他决定让刚刚出警的警察陪同林洁去勘探所大院找孩子。

　　警车鸣着警笛一路飞奔赶到大院，林洁在警察的陪同下回到了曾经的家，家里一片狼藉，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有蒋伟和兵兵的影子，她急切的呼喊着儿子的名字，却没有一点回应的声音。警车的到来惊动了大院里的居民，他们纷纷出来看热闹，听说是蒋伟把兵兵带走了，又看到林洁怀孕的样子，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人出来帮忙寻找。蒋伟的电话早就关了机，警察联系不上他也是无计可施，林洁即便再强迫自己冷静如今也是六神无主，乱了方寸，她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眼神慌乱而空洞。母亲已经没有力气走下警车，陪同的女老师在旁边低声安慰着老人。同来的警察走到林洁的身边低声说：“耗在这里没有什么意义，我们先回派出所，看看还有什么办法联系到蒋伟。”林洁默默的站起来，随同警察走上警车，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其实蒋伟和兵兵离他们并不远，兵兵被带到了蒋伟现在工作的仓库里，仓库坐落在大院家属区旁边的工作区，所以大院看门人并没有注意到出租车经过。蒋伟之所以带走兵兵是因为他知道林洁对儿子的心很重，如果找不到兵兵一定会急得要命，想象林洁疯狂找兵兵的样子，他觉得心里舒坦了很多。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难过，蒋伟心里得意的想。他猜到林洁可能会回大院找孩子，所以就直接让出租车开到了仓库门口，趁别人不注意把兵兵抱进仓库并反锁了门。

　　刚到仓库的时候兵兵还能专心致志的玩摩托车，过了一段时间可能是想起妈妈或者姥姥，他便怯怯的走到爸爸身边，不停含糊的喊着妈妈，蒋伟被喊的不耐烦，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兵兵立刻开始大哭起来。就在这时，蒋伟突然听到外面的警笛声，没一会儿又远远的传来林洁喊兵兵名字的声音，他吓了一跳，在他看来，抱走儿子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自己是兵兵的爸爸，他不明白警察怎么会一起来。

　　想着自己的缓刑，蒋伟害怕了，他慌忙起身去哄儿子，可兵兵向来和他不亲，看他走过来以为自己又要挨揍，就一边大哭一边趔趄着往仓库深处跑。惊慌的蒋伟似乎听到仓库外有人说话，他以为是警察来这里搜查，就一下子揪住儿子的脖领把他横夹在自己的胸前捂住了兵兵的嘴，兵兵挣扎的更厉害，蒋伟一边加大力度一边紧张的盯着仓库大门，心里思索着万一警察闯进来他要怎么办，如果反抗会有什么后果，他绝望的想自己这次一定会被抓进大牢，然后被那些重刑犯们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书里都是这么写的，他不想进去，也断定自己受不了那种折磨。

　　过了一会儿，还没回过神的蒋伟突然感觉在怀里挣扎的儿子的身体软了下去，他慌忙松手，兵兵直直的摔在地上没有了反应，他拼命摇着儿子的身体低声的叫他的名字，却依然没有回应。蒋伟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没有温热的气体喷在他的手指上，兵兵已经没了呼吸。蒋伟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然后马上跳起来抱着儿子就往外跑，可是跑到门口又慢慢的停下了脚步，不能出去，儿子已经死了，自己被警察抓到肯定也是个死，他才三十多岁，还没有活够。蒋伟抱着兵兵慢慢的退了回来，跌坐在仓库值班室的床上。他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即便对这个傻儿子再没有感情，他也是自己的骨肉，如今他就躺在自己面前的床上，看起来那么小那么无助，蒋伟哭了。

　　警车把林洁和母亲送回了家，陪同的老师向学校报告后也离开了。项天妈妈并不知道林洁已经离婚，林洁告诉她的是孩子爸爸工作在勘探队经常出差，所以一般都是自己带着孩子。她也没在意，这种夫妻两地分居的情况很常见，倒是更加钦佩林洁的坚持，对兵兵的关心也就更多了些。刚才教导处给她打电话说蒋凡兵被爸爸带走了，跟车老师在陪着林洁找孩子，她还有点莫名其妙，孩子被爸爸带走了为什么需要老师帮忙找？教导处主任就把老师汇报的内容又向她汇报了一遍，项天妈妈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无论如何孩子是在学校被领走的，怎么讲学校也脱不开干系。她更多考虑的是对学校的影响，因为在她看来，这只是普通的家庭内部矛盾，兵兵的安全肯定不需要担心，没有爸爸会舍得伤害自己的亲儿子。

　　林洁到家后先把母亲扶到床上休息，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沿上盯着手里的手机。她在等蒋伟的电话，她相信蒋伟带走兵兵只是报复自己的手段，他对儿子的爱还达不到偷着把儿子带回去抚养的程度。她在心里算着家里的存款，决定无论这次蒋伟要多少钱她都尽力的给，无论多少钱能换回儿子她都心甘情愿。兵兵从来没有离开过她或母亲的身边，她不知道孩子的晚饭是怎么吃的，今晚又会在哪里过夜，如果他吵闹着要妈妈，蒋伟会不会打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兵兵大哭着挨打的样子，林洁心如刀绞。

　　肚子里的小昊宇好像感知到了妈妈的情绪，胎动明显频繁起来，林洁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在心里默默地说：“昊昊，你陪妈妈一起等哥哥回来好不好？哥哥可爱你了，他一直盼着你出生呢，你也要爱哥哥，长大了好好保护他，哥哥从小受了很多苦，我们以后都不让他受苦了好不好？”想到兵兵一路艰难着长大，林洁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了下来，她把枕头抱在手里，再把头埋在枕头里开始小声地哭泣。母亲走了过来，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外孙一向是她的心头肉，差不多是她抱着长大的，如今突然被抱走了没有音信，她的伤痛可想而知，可她仍然努力的坚强着，她知道女儿更需要安慰。

　　母亲摸着女儿的头发说：“小洁，躺下休息一会儿吧，你是个有身子的人，累不得。别太担心兵兵，毕竟是他爸抱走的他，俗话说虎毒不食子，蒋伟也就是想抱走兵兵来气你，他照顾不了兵兵，要不了两天就会送回来的。妈给你做点饭，你多少吃点，自己吃不下就当是给肚子里的小昊宇吃的。”林洁用枕头把自己的眼泪擦干，站起来说：“妈，我没事，还是您去休息吧，我简单做点晚饭，您也一起吃点，现在咱们的身体不能垮，还要等着兵兵回来呢。”

　　林洁一夜没睡，她也没有接到蒋伟的电话，早晨母亲逼着她喝了小半碗稀饭，然后母女俩坐在家里继续等，除了等待她们没有任何办法，蒋伟不在大院，昨晚母亲给林洁的哥哥打电话让他去蒋家看看蒋伟有没有回村子，哥哥因为林洁离婚的事没好意思登蒋家的门，只是在他家房前屋后转悠了几圈，没听到蒋伟和兵兵的声音，于是回家告诉母亲蒋伟没回去，哥哥问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母亲把蒋伟抱走兵兵的事说了一遍，哥哥说他会赶个大早来市里帮小妹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