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三间半

67、迫在眉睫

　　林洁回到了出租房，后半夜几个小时的睡眠帮助她恢复了体力，可她仍然无心做事，刚刚洗澡的时候她看到了项天滴在她身上的血迹和他的粗暴留下的印记，她不恨他，甚至希望那些痕迹能在自己的身上多存留一段时间，因为它们应该是这辈子自己和项天之间最后的联系。

　　她是个无神论者，即使嘴上说了那么多次下辈子的事但其实心里仍然是不相信的，可现在却无比希望真的能有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她一定要再遇到项天，一定要让他再爱上自己，一定不让他受这般苦，也一定不让自己这样煎熬。她端详着手里的两张照片，一张是项天的百日照，白白胖胖的小项天傻笑着，眉眼间已经有了些许现在的模样，另一张是项天毕业时的留影，他穿着硕士袍内衬白衬衫和红领带笑吟吟的站在学校大门外，格外帅气俊朗。这张照片是林洁整理书橱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她抽空塑封了，立在那些大部头的旁边，每次看到这张照片她的心里就满是骄傲和自豪，这么优秀的男人是她的，而自己则是他最爱的女人。今天临走时她带走了这张照片，即使两个人今生无缘，最起码还有它陪着。

　　林洁一天天的数着日子，蒋伟给的期限越来越近，她有些焦躁起来。项天窗户的灯再也没有亮起过，白天也没有再见过他的身影从窗前经过，林洁猜想他搬回父母家了，她担心他右手的恢复情况，那晚的崩裂不知道有没有影响愈合，万一影响到手指的灵活性，对于一个需要精细手术的外科医生来说是致命的打击。林洁打电话给王强，找个理由随意提到项天，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一样问项天有没有回去拆线，王强说项天并没有去急诊找他，估计是项主任找人帮忙拆的。她放下电话犹豫再三还是忍住了拨打项振方手机的冲动，她安慰自己无论是项振方还是项天都比她更明白重要性，一定不会等闲视之。

　　项天妈妈看到儿子手包着纱布搬回家吓了一大跳，项天辞职后她曾经劝过好几次要他搬回来住，既然不上班就没有住在西苑的必要了，可每次都被儿子拒绝。前一阵项天突然和爸爸提出想出国读博的事情，妈妈很是高兴，她知道项天对当年自己偷改他的高考志愿的事始终无法释怀，医学院读的也是不情不愿，硕士毕业时她和老项就跟儿子商量过读博的事情，但他始终不愿意，现在终于想通了，看来孩子真是长大了。

　　项天只说自己的手是不小心被碎玻璃划的，已经处理过只等拆线，妈妈就每天换着花样给他补充营养，她觉得儿子出去住这一年多越来越瘦，肯定是不好好吃饭造成的，如今儿子主动搬回来住，没多久又要孤身赴美，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于是每天的饭菜就愈加丰盛起来。

　　今晚吃饭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项天说：“对了，年前你带着去我们学校的同事怎么没送孩子上学啊？开学的时候我已经帮她安排好了，可是孩子一直没有报到。”项天正在吃饭的手一下停住了，他顿了好一会儿说：“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吧。妈，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如果她送孩子去上学，你一定要多费心，别让孩子在学校里受一点儿委屈。”妈妈笑着说：“这件事还用得着你说啊？我早就安排好了，给他找的是我们学校最好的老师最好的班。想想你们同事挺让人佩服的，还能这样坚持着想让孩子上学，换了别的家长，肯定急着要二胎，哪里还能把心思全放在一个傻儿子身上呢。”妈妈只顾着自己感慨，她没注意到项天拿饭勺的左手越来越用力，以至于手指关节都泛了白。项振方心里一动，装作不经意的问项天：“你同事叫什么名字啊？”项天吸了一口气，轻轻地说：“叫林洁，是我们监护室的护士，当初带过我上夜班的老师。”项振方点了点头。

　　林洁上白班那天没想到项振方会到监护室来找她，把手头的工作交给同班的护士后她跟着项主任进了李慧卿办公室。项振方关上办公室的门说：“估计你在监护室里忙，电话又不一定方便，所以我跟老李借了办公室，小林，项天的面签已经过了，三五天签证就能下来，然后就可以出去了。你们俩的事我考虑了很久，虽然到现在还是认为你们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但我相信你们的感情是真的，这样送走项天，让你自己面对可能发生的事情，我心里很愧疚。我想把你调到内科去，前一阵我和老李提过，他不舍得放你走，你能不能向护理部打个申请，咱们可以把老李绕过去。”项振方的意思表示的很清楚，他想把林洁调到自己科室，便于给她最大程度的照顾。

　　林洁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轻声的问道：“项主任，项天的手怎么样了？”项振方心里很感动，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最先想到的仍然是自己的儿子。他点点头说：“恢复的很好，已经拆线了，手指功能没有受影响，不过肯定会留下疤痕。小林，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林洁摇摇头说：“谢谢您的好意，不用这么麻烦，我在监护室已经习惯了，同事之间处的也很好，外面病房可能还真有点不适应。”项振方又沉思了一下，抬头问道：“那你愿不愿意换个岗位？护士这个职业太辛苦了，我可以想办法把你调到轻松一些的部门，如果你还想继续当护士，那就去护理部做个干事什么的，最起码不需要倒夜班。”林洁笑了笑，望着项振方真诚的说：“您真的没必要对我心存愧疚，事情是我和项天做出来的，应该由我们自己承担后果。项天他还年轻，如果被这件事败坏了名声可能会影响一辈子，不能冒这个险。我不一样，我只是个普通的护士，没有那么多顾忌，所以权衡利弊，这个结果应该是最好的。工作的事您不用担心，我自己能应付的来。另外，等项天的签证办下来，您就安排他尽早出国吧，我不想再横生什么事端。”

　　看林洁没有接受自己的帮助，项振方有点失望，于是想了想又说：“知道了，签证下来我就催他走。对了，项天说你儿子准备到他妈妈学校上学是吧，怎么没去啊？”想到儿子，林洁叹了一口气说：“等项天出国后再说吧。”项振方点点头：“前两天项天还嘱托他妈说等孩子上学后要好好照顾，我也大概问了一下，项天妈说可以随时入学，过些日子就把孩子送进学校吧，多接触一下同龄人对他有好处。还有，项天给我的资料我已经发给老同学了，希望他能有更好的治疗或训练的手段，我听项天说过孩子对机械构造方面很有天赋，要好好开发一下才对。”听说前几天项天还因为兵兵的事嘱托过妈妈，林洁心里一热，没想到他仍然还能记挂着自己和兵兵的事。她没有再拒绝项振方的提议，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向项主任告辞。看着林洁转身走出去的背影，项振方轻轻叹口气，他越来越认可儿子的眼光，只可惜造化弄人。

　　回监护室林洁能感觉到大家都在看她，也明白其中的原因，内科老大屈尊亲自来外科监护室找一个护士无疑会成为今天同事们聊天的谈资，她没有理会更没有解释，随她们想吧，她顾不上这些。项天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出国，可那时已经超了蒋伟给的最后期限，万一蒋伟耍无赖把事情都抖出来，项天知道后必定不肯走，那样所有的计划都将前功尽弃。不行，她必须要再拖一拖，给项天留出充裕的时间。

　　蒋伟也在数着日子，他没有再联系林洁，一是怕把林洁逼急了会闹得鱼死网破，二是笃定林洁不会拒绝他的勒索，他相信她的野男人会掏出这笔钱，那些道貌岸然的有钱人不会冒着让自己身败名裂的危险赌这个局，反正他们赚钱轻轻松松，五十万买下自己的名声和以后的安稳，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很难做的选择题。现在的医生拿红包拿到手软，那个项天肯定也不例外，否则凭他的正常工资怎么可能对林洁那么大方，居然连汽车都送。蒋伟心里又是嫉妒又是羡慕：他妈的，有钱就是好，玩个女人都是大手笔。

　　他始终不相信那个男人对林洁是真心的，认定项天一定是贪恋她的美色才舍得花大价钱，林洁虽然好，但毕竟是个拖油瓶的二手女人，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会被玩腻了甩掉，他等着看她将来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他甚至假想某一天林洁回来哭着求他的样子，自己当然不会再要她，但玩玩她的身子还是愿意的，想到林洁漂亮的脸蛋和白皙的身体，蒋伟不禁咽了下口水。

　　当看到手机屏幕上林洁的来电号码时，蒋伟心里不由得一喜，看来自己想的没错，野男人果然掏钱了，否则林洁不会主动联系。他接起电话直接问道：“在哪交钱？”林洁的声音传了过来：“蒋伟，我没办法在一个月的时间筹到五十万，你能不能看在兵兵的份上把勒索的数目降低一些？”蒋伟听说不是交钱的事，顿时怒了，朝着电话喊道：“不可能，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少一分老子就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的丑事，我要让你和你的野男人身败名裂，要让他爹妈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林洁在电话那边沉吟了一下说：“那你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尽量凑齐，到时候我把钱给你，你给我写一份保证书，保证拿到钱后不再骚扰我的生活。”蒋伟急急的问：“宽限几天？”林洁回答道：“五天吧。”蒋伟想想说：“那就五天，我告诉你，别跟我玩什么花样，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小心老子把你们两家人都灭了。”挂了电话蒋伟骂骂咧咧的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他妈的，林洁这个骚货还想替她野男人省钱，没门！电话那边，林洁轻轻松了一口气，按下了录音机的停止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