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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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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像触电一样弹起来抓起信封,颤抖的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是林洁熟悉的字体。
项天,很抱歉我的不辞而别,本想直接离开的,但想想做事应该有始有终,所以还是决定给你写封信。感谢你这些日子带来的快乐和照顾,让我圆了一个小女孩的梦想。之所以这个梦能持续这么长时间我想是因为这几个月我们几乎没有分开过,彼此都没有能独立思考的时间。你出差的这几天,我把一年多的事重新梳理了一遍,终于发现应该到醒来的时候了。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激情可以让我们相遇,但婚姻是无法依靠激情持续一辈子的,何况我们所谓的婚姻其实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和你在一起的路太难走,我没有信心能撑下去,即使撑过去了,剩下的也不过是残破的身体和被伤透的心,那么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你我都能想得到。你是个前途远大的医生,最合适的伴侣应该是家世条件相当的女孩子,而不是大你六岁出身卑微的我,你的家庭也永远不会接受我这个有婚史带着傻儿子并且出过轨的女人,我想当你激情不在时也能意识到这件事情。我是个母亲,有儿子需要照顾,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挑战心理承受的极限,有些东西浅尝过就好。希望从此以后我们各自安好,不再互相打扰。另外,我只是个普通的护士,还有家庭需要照顾,所以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你是个男人,我希望你能大度一些,不要给我的工作造成困扰,在这里先表示感谢。你的东西我都放在盒子里了,请查收一下,再见。信的落款写着:林洁。
项天有点懵,他反反复复的把信又看了两三遍才明白,林洁是要和他分手。他哆嗦着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张银行卡,几个红包,一沓钱,一个小锦盒和一把钥匙,锦盒里装着除夕那天他为她戴上的项链,当时她答应过这辈子都不会摘下来,现在却躺在盒子里没有温度。那几个红包是回老家时奶奶和叔叔送的,银行卡和那一沓钱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回林洁老家那天他交给她的。她把一切都和他算的清清楚楚,不愿意欠他任何东西。可是他对她的感情呢?她能算的清楚吗?
项天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胸口像压着大石块一样喘不上气来,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回到卧室,打开橱柜的门,他的衣服整整齐齐的叠在里面,林洁的半边却空出很多空间,她带走了当初从宿舍搬过来的衣服,他为她买的新衣却一件都没带走,她临走前更换了床单被套,甚至都不愿意留下自己的味道。
项天想不明白为什么,信里提到的困难他们不是都沟通好了吗?为什么他只离开了十天,那些事情又重新变成了问题?是他哪里做得不好让她不满意了吗?她可以告诉他,他会改,只要她在身边,不管什么缺点他都愿意改,她怎么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呢?项天跌坐在床边,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童年的山坡上,林洁也像爸妈一样把他丢下了。
第二天一早李慧卿奇怪的看到了来上班的项天,昨天他分明在飞机上请假要休息一天,不晓得怎么又来上班了。虽然知道林洁今天休息,但项天还是急切的在护士群里找她的身影,他昨天打了无数个电话给她却一直是无法接通,发了无数条信息她都没有回,终于明白应该是林洁把他的手机号屏蔽了,他跑到医院她的宿舍敲门也是没有人应声,打电话给林洁的母亲问她有没有回老家,母亲奇怪的问他们为什么没在一起,他只好敷衍的说自己刚刚出差回来,看林洁没在家以为她回去看兵兵了,不管怎样,都不能让老人担心。从昨天下飞机到现在项天感觉就好像在做梦一样,他不信林洁会和他分手,他盼着这场噩梦能快点醒来。
林洁没有上班,也没回宿舍,她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窝在出租房里,当初为了方便特意租下了隔壁楼的小房子,没想到如今却是咫尺天涯。整个下午她都站在窗前,看着项天兴冲冲的从出租车上下来,提着皮箱一路小跑进了他家楼门。他在家里,可八楼那扇熟悉的窗却一晚上都没有透出灯光。想到项天看到自己留下的那封信之后的样子,林洁把自己缩成一团咬着手背哭了起来,她在心里狂喊着对不起可喉咙却被塞住了一样无法发出声音。
昨天林洁把项天的房子彻底清扫了一遍,然后站在那里来回的看,这是她和项天的家,他们曾经在这里尽情欢笑尽情温存,屋子里的每个物件她都倾注了自己的感情,它们是他俩爱情的见证。她摘下项天为她戴上的项链,捧着那两颗小小的心不停亲吻,当初她答应过他此生不会摘掉这条项链,要让他的心永远留在自己的胸前,可是她现在还是摘下来了,摘得那样疼,就好像它已经嵌入了身体只能用刀子剜出来的那般疼痛。她负了他们的约定,不能陪在他身边一起慢慢变老,不能再给他生一个小项天。离开时关门的声音在林洁听来就像囚牢上锁一样,从此她将被关进永夜再没了光明。
第三天的早晨,他们在交班会上相遇了,林洁拼命盯着交班者的嘴巴,可是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她知道项天在盯着她。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面目表情显得自然,不去和他的视线相交。交班结束往外走两人错身的时候,项天偷偷抓住了林洁的衣袖,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扫了一眼他抓住衣袖的手,项天便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过去,随着其他护士一起进了监护室。
完成床头交接班后,林洁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治疗护士方卫红一起在操作台前配药,而是走进观察间随手打开一份病历。她不知道刚才的小动作有没有被别人看见,也顾不上这些了,眼前只有项天那张憔悴的脸。难道他一直都没有睡觉吗?怎么眼圈黑的那么厉害,胡子肯定也没有刮,一根根的黑胡茬戳在下巴上衬托得脸色更加苍白。林洁不敢再想他的眼睛,否则那里的痛苦会让她心如刀割。
“小林子,怎么不过来帮忙啊?”方卫红的声音传了过来,林洁应了一声从观察间里走出来,洗了手戴上口罩来到操作台前。“哎,你休息这两天都干啥了?一副无精打采心不在焉的样子,莫非。。。”方卫红笑着打趣她,她知道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话,就强笑着接道:“没什么莫非,可能有点着凉觉得不舒服。”方卫红嘻嘻笑着说:“就算在家也要记得穿衣服,否则不着凉才怪呢。”林洁明白她话里的隐喻,强打精神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说:“你怎么那么多荤段子啊?每天色迷迷的像个女色狼。”方卫红叹了口气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唉,没办法啊,我们家那个死鬼一点不给力,十天半个月都不碰我一下,我也就只好过过嘴瘾了。说真的,看你们今天这里被种个草莓,明天那里被种个草莓,真是羡慕死了。”方卫红的这番话让林洁不由得想起昔日的美好,脸上愈发不自在,好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别人倒是看不出。
方卫红也不介意她的不接话,接着说:“我觉得试婚真是件好事,合适不合适一试就知道,免得结婚之后没地方后悔去,要是有下辈子,打死我也不找那个死鬼。”林洁也跟着叹了口气,低声说:“如果有下辈子多好啊,那这辈子好多事就可以重来。”方卫红以为她在感慨兵兵的事情,就安慰道:“有些事你控制不了也没办法,对了,你们没考虑着再生一个?我记得当初你说过不是遗传基因的事嘛。”林洁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便顺着说:“医生考虑是胚胎期形成的,如果我再有个女儿就好了,老了之后可以帮忙照顾她哥哥,女孩子更细心,对哥哥肯定也会更好。”方卫红笑着说:“那就赶紧生呗,趁着年轻容易怀,别等过几年想要都要不上。”林洁没有接话,她根本就没注意方卫红说了什么,却突然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项天也曾经说过。
果然是想项天项天就到,他走进监护室给自己的病人查房,看到林洁和方卫红正在操作台前配药,稍微顿了一下,然后走进观察间拿出病历,走到病人床前。方卫红扭头对他说:“项医生,3床病人的抗生素今天是第三天,你先看看要不要停,药还没配,如果停掉我就收了,免得药配出来想退都没法退,那样账单就对不上了。”项天答应了一声,看过病人后走到观察间里的电脑前操作。
床位区的操作台和观察间的仪器台两两相对,只不过中间被玻璃隔断分开,存在于两个不同的空间里。方卫红一边手脚麻利的配药一边笑着对项天说:“看来项医生要玩深沉,都开始蓄胡子了。”项天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笑着回答:“深沉怎么可能玩的出来呢,那是被生活磨练出来的。”方卫红呵呵的笑着说:“果然深沉了,说的话还挺哲,难道项医生被磨练过了?”项天没回答,他苦笑着摇摇头对方卫红说:“药已经停了,十一点半打电话告诉我3床的出入量,如果可以我准备再撤两瓶液体。林老师,你有时间出来一下吗?我想问你点事。”林洁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说:“比较忙,过一会儿再说吧。”项天答应了一声走出了监护室。
早上看到林洁的时候项天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半拍,这是去上海出差到现在见她的第一面,他觉得她瘦了好多,监护室护士的工作服不同于普通直桶型的护士白大褂,为了方便动作,她们的着装分为上衣和下裤两件,衣服根据个人身材分成不同型号,所以很是修身。林洁的身材高挑苗条,正常尺码的工作服穿在身上需要把掐腰的带子系到最里面的纽扣上才不会显得宽大,可现在看着似乎衣服又变得肥大了一些。
看到林洁从护士更衣室里走出来,项天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仿佛一个走丢的孩子突然看见妈妈一样,他真想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再问问她跑哪里去了,为什么要让自己找不到。可他知道他不能,现在她不是他的林洁,她是林老师,而自己也不是她的项天,他是项医生。她不能丢了这个饭碗,我不能干扰她的工作,项天在心里告诫着自己,低头走进了医生办公室。但不管他心里怎样告诫,交班会时依然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她就站在那,他没办法不看她。她一定能感受到自己目光的重量,可就是不回应他,当自己下意识的抓她衣袖的时候,她的确看了他一眼,可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好像在看一个不礼貌的陌生人。项天觉得她真陌生,他甚至以为自己抓错了人,她不是温柔看着自己吃饭的林洁,不是在他怀里小鸟依人的林洁,更不是媚眼如丝极尽风情的林洁,可她真的就是林洁,只不过变成了他们初识的样子。
晚上九点,林洁下班走出病区,她走的很慢,因为再也没有项天在停车场等她回家,虽然他们仍然要回到同一个小区。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已经整整工作了十三个小时,她觉得自己心力交瘁。工作上的忙乱已经习惯了,但今天面对项天似乎比工作还要让她紧张。林洁在监护室里整整呆了一天,即使吃饭也没有出来。她怕见到项天,怕眼睛出卖了自己的内心,他憔悴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驱不散,她心疼的几乎不能自已。这个被她爱到骨髓里的男人就在自己身边痛苦着,可她却不能伸出手臂,只能看着他继续痛苦下去,就像看着正在强行戒断毒品的心上人。
从外科楼里走出来,林洁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已经过了正月十五,正是一年最冷的时节,如果不是蒋伟的威胁,兵兵应该已经开始上学了,可现在,只能继续把他寄养在哥嫂家,没有解决完项天的事情,她不能把母亲和儿子接回来,不能让母亲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母亲年事已高,她怕她经受不起。
刚走出病房楼没多远,林洁就停下了步子,她闭着眼睛都知道站在不远处的那个高大男人是谁,她应该能想到他会等在下班的路上。“为什么?”项天走近前来沙哑着声音问她。林洁低着头没有看他,轻声说:“我觉得我的信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项天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媳妇,别闹了好不好?咱们回家好不好?”再次听他喊自己媳妇,林洁差点一下子哭出来,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尽量睁大眼睛以免眼泪流出来,然后用颤抖的声音呵斥道:“项医生,这是医院,请你自重。”项天并不松开手,只是急急的问:“你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我就出去了十天,为什么回来就变成这样子?这两天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林洁尽量把语调放正常:“项天,这里是病房楼门口,你是要让所有下班的同事看到我们这个样子吗?你一定要逼着我辞职吗?”听她这样说,项天马上松开了自己的手,嘴里不停说:“不,我不要你辞职,不要你辞职。”林洁继续逼着自己冷冷的说:“项天,你二十六岁了,不要再表现的这么孩子气,我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没精力再找一个儿子养。我在信里说的清清楚楚,不想再继续玩你们年轻人的感情游戏了,请你别再纠缠我,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日子,我也不想未来再有什么交集。明天我会向护理部打调离科室的报告,免得彼此尴尬,麻烦你让开路,别耽误我回家。”
项天没有让路,只是狠狠的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最后逐渐变成绝望,他铁青着脸,嘴唇不住的哆嗦着,一字一顿的说:“你说我在和你玩感情游戏?那你告诉我,我们俩到底谁赢了这场游戏?是你还是我?如果是你,那你有什么理由指责我,如果是我,你可曾见过这样的胜利者?你可以离开,但请不要亵渎我的感情,从此之后,我不会再骚扰你,我的林洁已经死了。你也没必要调科室,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可以走。”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林洁看着他的背影,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知道,他真的要离开了。终于,她成功的撕碎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