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三间半

53、除夕值班

　　除夕的早上，林洁反倒比平时起的更早，昨晚项天的惊喜让她一直快乐着，她看了看梳妆台上插着的玫瑰花，忍不住上前闻了闻，不禁又笑了起来。林洁几乎没有真正庆祝过自己的生日，小时候母亲会在生日早晨为她煮一碗面条，结婚后因为工作的原因很难保证生日那天在家休息，即便恰巧赶上了蒋伟也没有过任何表示，所以慢慢的她就忽略了这个特殊的日子，没想到项天会费尽心思为她准备一顿这么浪漫的生日晚餐。

　　她发现自己好多第一次都是和他一起创造的，第一次体验爱情的甜蜜，第一次懂得身为女人的美好，今天又要和项天第一次一起迎接新年。林洁昨天就决定多做些好吃的带到医院，虽然医院条件有限，但她还是想为项天尽量准备一餐丰盛的年夜饭。项天也没有赖床，乖乖的理菜打下手，平时林洁是不会让他下厨房的，但今天早上事情比较多，只好同意他帮忙。

　　今天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个病房护士和一个二线主治医生一同值班。除夕虽然不忙，但也要考虑到来急诊病人的可能性，人员配置不能少。虽然林洁一心想着项天，但也需要把另外两名同事考虑进来，所以必须准备的更多，好在有些肉类和海鲜昨晚已经提前做好，节省了不少时间。林洁特意给项天准备了一套新衣服，自己同样也穿了一身新装，虽然到了医院就要换上工作服，但新年新气象的仪式感还是不能丢。两个人提着几个大袋子出门，就像一对新婚夫妇准备到亲戚家拜年一样上班去了。

　　病房里果然平安无事，几个好事的小护士在护士站的窗户上贴了喜庆的窗花，平日里压抑的病区也有了稍许节日的气氛。监护室里只剩下两个老病号，夜班护士已经早早开始为他们做了治疗，林洁只需要按时更换输液的药物就可以了。项天给奶奶打了拜年电话，知道爸妈还在路上没有到家，奶奶知道他今年不能陪着过年有些失望，不过在听到林洁的声音后兴致又高了起来。她告诉林洁红包已经准备好了，让她过两天有时间和项天一起回去，奶奶要亲手交给她。林洁答应着，心里觉得暖暖的。挂了奶奶的电话后，林洁也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给哥嫂拜了早年，感谢他们照顾兵兵这么久。估计是因为林洁塞过钱的原因，嫂子语气很亲热，一再说都是一家人，不许林洁太客气。母亲悄悄问她要不要抱着兵兵去爷爷家拜年，林洁想到老爷子对孙子的态度，又怕母亲遇到回家的蒋伟，就说反正以后兵兵也是和自己过，不去拜年也罢。

　　所有该打的拜年电话都打过了，林洁觉得太清闲，就开始整理监护室的各种仪器和药品，项天也无事可做，被主治医王强拉到办公室下围棋，他虽然不情愿，但又找不到理由推脱，只好随着去了。临近中午，医院的各位院长们一起到各科室给一线工作人员拜年，留下不少水果和花生瓜子类的干果，院长们的意思很明显，今天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开个小型茶话会。

　　餐厅供应的工作午餐是水饺，林洁用微波炉热了几个从家里带过来的菜，又一一摆到办公桌上，在一旁和项天摆围棋的王强不由得感叹：“难怪他们都说林洁是个贤妻良母，别的不说，闻到菜香就知道，下厨的手艺绝对是一流。”然后对着一旁帮忙摆椅子的病房护士小李说：“小李，和你林姐多学学，以后到婆婆家就不愁了。”小李护士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听王强这样说，笑着吐了吐舌头。林洁一边留意着摆在一旁的监护室移动监视器一边笑着说：“王医生快别逗我们小护士了，你们还要下多久？能不能吃完饭再继续，一会儿饭菜就凉了。”王强正愁棋局堪忧，借此机会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丢说道：“不下了，洗手吃饭。”项天的心思早就不在围棋上了，只是碍着王强的面子不好收手，看他投子，就马上凑到饭菜前深深的吸了口气，夸张的咽下口水说：“真香。”然后伸手就要拈一块肉吃。林洁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小声说：“去洗手。”正在打肥皂的王强幸灾乐祸的对项天说：“居然敢在你林老师面前偷嘴，怎么样，挨揍了吧。”项天吐了吐舌头，乖乖的去洗手。

　　林洁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心里却不由得惊了一下，项天在家里也喜欢用手拈菜吃，每次她都会拍他手背催他洗手，刚刚习惯成自然，居然没注意场合，幸好王强似乎也没有觉得不妥，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四个人边吃边聊，王强很喜欢逗小李护士，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小李护士笑着说还没有，问王强有没有合适的帮她介绍一个，王强看看项天笑着问：“项天，科室里都传你有女朋友了，这么久也没见你带过来看看，到底有没有啊？”项天怕他问起来没完，便随口说没有，王强提高了嗓门笑着说：“要不然我撮合你和小李，我看挺好，俩人在一个科室上班，每天都能见面，工作恋爱都不耽误，咋样？”小李红着脸笑着说：“王医生你别逗了，项医生才看不上我呢。”项天偷偷瞄了林洁一眼，看她仍然在笑着吃菜，表情如常，便起了调戏之心，于是也笑着对王强说：“我倒是想工作恋爱两不误，不过我这人有轻微恋母情结，喜欢成熟一点的，王哥你看看咱们科室有没有合适的帮我搭个桥，到时候我给你送厚礼。”王强居然当真起来，凑过来问：“你说说想找啥条件的，我帮你参谋参谋。”项天笑着看了林洁一眼：“找林老师这样的就挺好。”王强哈哈笑起来：“你小子眼界还真高，林老师这样的除了她自己咱们科室哪里还找得到？可惜她已经名花有主了，换一个，换一个。”林洁终于笑着打断他们：“这么多饭菜还堵不住你们的嘴啊，再乱开玩笑小心我告诉护士长，让她找机会收拾你们。”项天夹了一个饺子塞到嘴里说：“林老师，你一点都不理解我追求幸福的迫切需求，如果我找不到老婆打一辈子光棍要找你负责的。”王强笑着说：“怎么，还赖上你林老师啦？不过要我看，如果林洁没结婚你们还真挺合适，一个俊男一个靓女，一个标准的贤妻良母，一个又有恋母情结，简直天造地设嘛，唉，可惜你小子来晚一步哦。”项天嘿嘿笑了两声：“王哥，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追求爱情的脚步永远不会晚，我相信，属于我的林老师肯定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呢。”王强拍了拍项天的肩膀说：“好小子，有志气。”林洁笑着站起来说：“你们是不是偷偷喝酒了？怎么一嘴醉话啊，我回监护室了，做饭的不负责洗碗，一会儿你们把饭盒洗干净啊。”王强忙起身阻拦：“好了好了，不乱开玩笑了，这不大过年的图个乐呵嘛。难得上班可以这么轻松，别走别走。”林洁说：“你们先聊，我去看看5床的液体还有多少，在监视器上看得不太清楚。小李，你要不要去巡视一圈病房？刚才我看32床老吴家属没来，这都快一点了，估计他还没吃饭，我们的饺子也吃不完，还热着呢，你给他带两盒就说是医院过年发给病人吃的，别让他觉得不好意思。”小李爽快的答应了一声，端着饺子跟着林洁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王强在办公室里点点头对项天说：“林洁真是没话说，长得漂亮心地又好，你来的时间不长不知道，前几年病人流行写表扬信，给她的表扬信可多了，曾经有个八十多岁的老地质专家，在监护室里住了一个多月才出院，临走时还特意让家人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赠监护室林洁护士，你听说过给护士送锦旗的吗？这还是咱们医院头一份而且是仅有的一份。”项天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既感动又美滋滋的，这就是他的林洁，让他越来越爱的林洁。

　　林洁回到监护室里开始计算病人的出入量，这是监护室护士最常规的工作，管床医生会据此调整治疗方案，她想起刚刚在医生办公室里的对话，心里也很甜，原来在别人的眼中他们俩也可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或许未来的坎坷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难以跨越，没准当有一天他们公开恋爱关系的时候同事中也会有祝福的声音。

　　她知道项天那些话是说给她听的，他要让她知道，这辈子他只要他的林老师。傻瓜，就算你不说难道我还会不相信你吗？哪里需要向我表白心迹呢，你平时的每一点每一滴都在我心里存着呢。林洁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小李走了进来，她告诉林洁，饺子已经给老吴送过去了，问监护室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林洁笑着说自己这里也不忙，把出入量算出来就没什么事了，小李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记录病历，轻声笑着说：“林姐，你的字写得真好看。”林洁没有抬头，边写边说道：“等你再写十年字，会比我的还好看。”“恐怕再写十年也没有你的好看，”小李说：“林姐，你不知道，我可羡慕你了，长得那么漂亮，对人又好，干活又那么厉害，今天才知道你做菜还好吃，如果我有你一半的好就好了。”林洁有点奇怪小李的突然感概，抬起头来看着她笑着说：“看来今天真是很闲，我们小李都有时间发感慨了，傻丫头，我有什么可羡慕的，其实我才羡慕你呢，刚刚二十岁，还有大把的青春在手里，就算有点小错误也有时间改正，多好啊。”这是林洁的心里话，如果她现在才二十岁就可以重新做选择，可以光明正大的做项天的女朋友，还可以把最美的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他。

　　久等林洁不归的项天晃到监护室来找她，看到小李也在，就笑着说：“你们俩怎么都跑这里来了？王医生说他那里有一副扑克牌，让我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玩。”林洁笑着说：“你想玩吗？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毕竟还在上班，再清闲也要有上班的样子，如果你是病人看到几个医生护士上班时间聚在一起打牌，还能放心住在这里吗？”项天连连点头说林老师教育的对，他马上回医办室把王强的扑克牌顺窗户扔出去。林洁给了他一个白眼说：“我看你还是老实回休息室睡一会儿吧，要值班到明天早上，万一来个急诊入院的，估计你哭都哭不出来。不过你回一趟办公室也好，可以帮我把监视器推回来。”还没等项天回答，小李护士在一旁已经急了：“林姐乌鸦嘴，快呸呸呸，千万别来病人，让咱们好好过个除夕夜吧。”项天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就不能让咱们过个无人打扰的除夕夜吗？这可是我第一年值班，不许毁了我们第一个除夕夜。”林洁自知说错了话，赶忙连连道歉，小李更没听出弦外之音，倒因为和项天站在了同一战壕而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