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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被心疼的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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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两个人心情都很好,项天本来从没想过要把心里的秘密讲给任何人听,可没想到和林洁倾诉之后,竟感觉像是搬开了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一样轻松,有了林洁,他觉得自己可以释怀了,或许那段经历就是上天安排的为了让他们相遇的铺垫,如果是这样,那他心甘情愿的接受。林洁的心里也很轻松,奶奶家一行让她感觉和项天的心靠得更近,她不仅融入到了他现在的生活,而且已经共享了他的童年和家人,他让她触碰自己内心最隐秘的伤痕,分享自己最疼痛的心事。
在那个午后的小山坡上,他们建立了世间最牢固的情感联系,她和项天之间的桥梁已经足够坚固,所有的差距都不再是难以逾越的鸿沟,只要他们俩挽着手站在一起,世间的纷扰终将是身后虚幻的背景,于他们的幸福生活不会产生半点涟漪。她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项天,嘴角带着微笑,满眼的柔情和爱意。
项天目视前方俏皮的说:“林老师,你知道吗?目光是有重量的。”林洁莞尔一笑,低声回答:“我知道,曾经有人告诉过我,当时我觉得他是个傻瓜,后来发现他居然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值得爱的傻瓜。”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同时笑了起来。
回到城区,天已经完全黑了,项天打电话给胖子说要去还车,胖子说他在何娟家吃饭已经喝了酒,让他再开两天等有时间再说,何娟把电话抢过去问项天在哪,林洁有没有和他在一起,得到肯定答案后就热情的邀请他们到家里一起吃,说他们正在涮火锅,味道超级正。项天看看林洁有点苍白的脸就直接拒绝了,说两个人今天回了趟老家太累,何娟也不强求就挂了电话。
到家后林洁越发的不舒服,她去了趟卫生间,发现月事来了。可能是戴节育环影响的,每次月事开始她的下腹都会剧烈坠痛,再加上早晨在海滩吹了凉风,似乎这次疼的更厉害些。她喊项天从柜子里帮她取了卫生巾,项天看她脸色越发的白,鼻尖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由得惊慌起来,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林洁虚弱的笑笑,连说不用,只是让项天扶着她躺床上休息一下,项天哪里还肯让她走路,抱起她轻轻放在床上,把水床的温度调高,帮她盖好被子,又倒了一杯热水喂她喝了下去,然后两个掌心相对快速摩擦,感觉手掌火热后轻轻按在了林洁的下腹部。感受到了项天掌心的温度,林洁觉得舒服了很多,她抬起手抚摸着项天的脸,抱歉地说自己今天没力气给他做晚饭了,项天低下头亲了她一下,柔声道:“今晚我给你做饭,你只要负责休息就好。”
林洁的确有些累了,下夜班这两天一直到处跑,昨晚在别墅睡得时间也不长,于是乖乖的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到再睁开眼睛时发现卧室里一片漆黑,项天没在身边,感觉下腹坠痛没有那么严重了,又想起丢在卫生间里弄脏的内裤,便打开台灯轻轻起了床。项天手里拿着本书倚在沙发上睡着了,阳台上晾着她的内裤和棉毛裤。厨房的灯亮着,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看到锅里煮的面条变成了一坨面疙瘩,估计已经没法再吃了,于是倒掉烂面条,重新刷锅做饭。
项天被流水声惊醒,发现林洁站在厨房里做饭,赶忙跑过来把她手里的东西抢下来,嘴里批评道:“你怎么起床了?怎么又碰冷水了?赶快回去休息,我做了面条,哎,我做的面条呢?”林洁笑着说:“你的面条都变成面疙瘩了,我已经好多了,重新煮两碗面咱们凑合吃一顿好不好?”项天疑惑的问:“你真的不疼了?可不许欺骗医生啊,每次都这么疼有没有检查过?”林洁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他,项天想了一下说:“过几天找个时间把环取了吧,身体里长期有这么个异物总不是好事情,何况你还有这么严重的反应。”林洁把面条装进碗里没有接话,项天又问:“怎么样啊?听我的取出来吧。”林洁红着脸说:“取出来倒是容易,只是以后你就需要带套避孕了,我怕你感觉不好。”项天挠挠头,然后坚持说:“还是取吧,你的健康最重要,带套就带套,据说带套还能延时呢,嘿嘿。”林洁低声讨饶:“你快饶了我吧,还要延时,真想把我累趴下啊?”项天得意的笑着,男人对于这方面的恭维向来是没有免疫力的。
这一晚林洁靠在项天的身上睡得很踏实,项天的手一直放在她的小腹部帮她取暖,他的身体像个小火炉,把她烤的通体舒泰。第二天一大早,项天自觉起床做饭,林洁也已经睡醒了,但是很听话的躺在床上,听着项天在厨房里一边吹口哨一边熬粥,她幸福的笑了。
开车果然有好处,早上上班时项天把车开进停车场,林洁先下车走了,两分钟后项天才从车里钻出来,匆匆向外科楼走去。走到病区门口,项天意识到出事了,门口围了一大圈人,圈里面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守门的吴大姐正在小声的驱赶人群,他急忙走进大门,里面静悄悄的,医办室里没有人,而平时这个时间大家都会坐在里面等待交接班。
监护室不停有人员进进出出,项天知道里面一定有病人在抢救,他快步走到更衣室换上白大褂然后赶往监护室,是一床的赵天一,他的小脸已经变成灰白色,病员服被拉到身体两侧,露出了小小的胸膛,心电监护仪上所有的报警键都被消了音,只有屏幕上几个红色的零还在不停闪烁,像是一只只惊恐的大眼睛,心电监护的小方框里也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李慧卿主任和另两位主任医师面色凝重的走了出去,看来是刚刚宣布停止抢救,方卫红正在收拾除颤仪,另一名护士开始撤掉病人身上的各种导管。项天的眼睛急切的搜寻着林洁,他知道她对这个叫赵天一的孩子特别在意。
林洁戴着口罩和手套端着护理盘从观察间里走出来,长长的发辫散在脖颈后面,也没有戴护士帽,显然当时是急匆匆从更衣室里跑过来的。她抬头看了项天一眼没有说话,眼圈却立刻就红了。走到赵天一的床边,林洁用酒精轻轻的擦掉他身上胶布的痕迹,然后系好病员服的纽扣,像是怕吵醒他一样。整理好遗体,她摘下手套,摸了摸孩子冰冷的脸颊,项天看到有一滴泪落在了孩子小小的病员服上。
林洁哭了,她一直以为孩子的眼睛还有机会睁开,妈妈一直在等着他,他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呢。项天慢慢走到了床边,趁别人不注意轻轻拍了拍林洁的后背,林洁抬起头来,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悲伤,她看了一眼项天,然后示意他离开。走廊里的哭声骤然加剧,想来赵天一的妈妈已经被告知孩子离世的消息,项天默默的走出监护室,心情无比沉重。
面对病人死亡是医生最难熬的时刻,无论有多强烈的自信都可能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你会觉得自己无比渺小,甚至小过一颗尘埃,你会不停的回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失误的地方,是不是还有另外的治疗方案可以避免死亡,你会怀疑自己做的任何决定,进而开始怀疑自己本身。虽然医生的风评已经越来越差,但项天始终相信没有一个医生会只在乎金钱而忽视病人的生死。
整个神经外科病区都因为赵天一的离世陷入了暂时的沉闷和压抑之中,每个人说话都会自觉的压低声音,走路也会放轻脚步,仿佛是怕惊扰到那个小小的灵魂一般,直到太平间的工作人员把孩子拉走后才逐渐回到正常状态。
林洁一整天都没有离开监护室,她还在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这些年她遇到过很多次死亡,有些可以平静对待,有些则不能。但又能怎么样呢?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依然会走,就像一床的病人,早上赵天一刚走,现在病历卡上就换成了别人的名字。她只是个护士,无法决定她职权范围以外的事情,更没有能力决定病人的生死,能做的只是尽量完美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偷偷消化掉自己的悲伤。
项天今天没事找事进监护室好多次,林洁知道他在心疼她担心她,每次他进来都会朝他笑一笑,让他知道自己一切都好。看到她的笑容,他会明显松一口气离开,然后要不了一个小时,他就再一次进来巡视一遍他管的病人。“哎,你们今天有没有觉得项医生有点像走马灯?病房和监护室来回的跑。”方卫红首先发现了不寻常,林洁心里突的跳了一下,假装在专心写病历,没有搭她的话。另一个护士李艾陶笑着回她:“今天可是进来不少医生,你怎么就注意项医生一个人啊?不会是有啥想法了吧。”方卫红呵呵笑了两声:“我有啥想法重要吗?重要的是项医生有啥想法,我看哪,咱们监护室能入他法眼的就那么一个,”她用笔尖指了指林洁,继续笑着说:”瞧瞧这长相这脾气,打着灯笼都难找。唉,如果林洁晚两年结婚,估计咱监护室的门都会被挤破的。”被提到了名字,林洁没办法继续假装听不见了,她合上病历,点着方卫红的脑门:“你呀你,每天不开这种玩笑就不舒服是吧。”方卫红倒是正经起来,瞪着眼睛分辩道:”不骗你,前几年和我偷偷打听你的人多了去了,我告诉他们你都有孩子的时候,没几个相信的。”林洁无奈的摇摇头说:“好好好,我信行了吧,那点陈芝麻烂谷子咱不再说了成不成?俗话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什么好汉啊?”刚刚踏进门的项天听到了个尾巴,好奇的问道。
这下方卫红来了精神头,拉着项天问道:“项医生,问你个严肃的问题。如果给你介绍一个林洁这样的女朋友你要不要?”项天看了一眼林洁,马上笑着回道:“林老师啊,当然要,不然你给介绍介绍?”方卫红挑衅的看着林洁:“看看,是不是又来了一个。”林洁的脸涨得通红,瞪了项天一眼,假装生气的说:“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啊,还嫌不乱是吧。”项天无辜的看着她:“那我应该怎么说?说不要?以后进监护室还不被你们弄死啊?”林洁语塞,竟不知道要怎么反驳了。项天假模假式的看了看自己病人的情况,又溜溜达达的走了。
晚上林洁下班后直接到停车场和项天会合,然后两人一路开车回家,项天体会到有车的好处,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又提起买车的事,林洁也不再反对,于是项天给胖子打电话约了后天下午一起去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