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三间半

41、海滨之夜

　　林洁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车窗外已是一片漆黑，看看表已经快八点钟了，项天仍然在聚精会神开车，时不时活动一下肩膀和脖子。林洁仍然没有问这是哪里，只是抬起手臂轻轻按摩项天的肩膀和脖颈，项天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睡醒啦？我们马上就要到了。”说话间车子一个转弯，一片别墅区就出现在眼前。项天从钱包里拿出门禁卡刷了一下，大门便轻轻闪开，他在路边的自助贩卖机上选了几种水果和牛奶面包，放到车后座上然后七拐八拐向着别墅区深处开过去。

　　小区里各处都亮着路灯和装饰灯，远远望过去仿佛一片星海。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林洁打开车门走下来，鼻子里便充斥着大海的味道，间或有海浪的声音传过来，在满月的照耀下一大片闪着碎银子般的海面撞进了她的眼睛。她惊呼了一声，抓着项天的手兴奋的喊着：“项天，你看，大海！”项天看着她像孩子一样跳跃，不禁微微一笑，他把刚买的水果牛奶面包从后座取出来，拉着激动不已的林洁走进了一栋别墅的大门。

　　打开所有的灯再开启中央空调，林洁看清了室内的样子，一楼有个很宽敞的客厅，朝海的方向是一面大大的落地窗，窗外隐隐约约能看到海面上的月光。应该是好久没人来住了，所有的家具上都蒙着白色的罩单，项天把罩单掀开，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两人简单的吃了些牛奶面包，然后手拉着手到二楼看海。二楼主卧临海的方向有个大大的露台，周围镶嵌着落地窗，露台里摆放了一圈沙发，另一侧还有一座室内秋千椅。项天关上卧室的灯，又把落地窗开了一点缝隙，然后拉着林洁坐在沙发上，眼前出现了一大片海，耳边传来轻微的海浪拍击沙滩的声音。

　　这是林洁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看到大海的样子，她激动的像个孩子，央求着项天到沙滩上去玩，项天说现在太冷了，出去一会儿估计就会被冻僵，然后答应早晨一定陪她看海上日出方才作罢。

　　开了太长时间的车，项天觉得身上每一块肌肉都酸涩的厉害，于是把浴缸放满热水，打算泡个热水澡解解乏。他调皮的邀请林洁洗个鸳鸯浴，被林洁红着脸拒绝了，即使有了肌肤之亲，林洁仍然羞于看见项天的裸体，她站在露台上，欣赏着大海静谧的景色，不觉有些痴了。

　　她真的从没有见过大海，以前科室曾经组织到那个著名的海边城市旅游，但她因为要照顾兵兵无奈的放弃了。每次都想着海边只距离她几百公里，她如果想去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却因为这个不难，一直拖到现在才真正来了海边。

　　项天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看到林洁还站在露台上发呆，便催她去洗澡，自己又在手机上查到明天日出的时间，定了闹钟，关好露台上的落地窗，项天才闭着眼躺到了大床上。他的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林洁在车上说的话，然后又把那些话组成一幅幅画面，似乎真的看到了林洁过去生活的一幕幕场景，他努力想把那个叫蒋伟的家伙从场景中剔除出去，却发现怎么也做不到。林洁说的对，他是她生命中曾经的一部分，他必须接受蒋伟的存在，必须强迫自己忽视这颗藏在心底发霉的种子，并努力在它想生根发芽之前扯断它的经脉，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放弃林洁。

　　林洁上床的时候项天已经睡着了，她端详着他干净俊美的脸，用手指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然后静静的躺在了他的身边。海浪的声音透过玻璃窗微弱的传了进来，一波又一波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息。她不后悔车上的讲述，如果不说清楚只能让项天无端乱猜，她也能理解项天的困扰和嫉妒，每个人都希望爱人专属于自己，这是人之常情，只希望项天能解开这个心结，不要让她的过去伤害到他的未来。

　　林洁突然有些害怕，万一项天始终没办法打开那个结怎么办？她真能放得开自己的手吗？这个相识只有一年多就紧紧抓住她的心的男人，她能忍受他消失在自己未来的生活中吗？林洁不敢再想下去，她把脸紧紧的贴在项天的肩膀上，手轻轻放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强劲的心跳和平稳的呼吸，似乎安心了一些。

　　虽然定了闹钟，项天还是起晚了，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林洁没在身边，他以为她在楼下准备早餐，仔细听了一会儿，却是静悄悄没有一点声响。项天一下子从床上窜起来，只穿着内裤跑到露台上，然后他看到了不远处坐在沙滩上林洁的背影。项天穿好外套走到沙滩上，冬日的海边除了他俩之外空无一人，凛冽的海风刮在脸上象刀割一样疼。

　　这里是一片消夏度假区，成片的别墅大多被附近大城市里的人认购，只等酷暑难耐的那段时间来这里感受清凉。项天的姐姐很有商业头脑，一期别墅刚刚开售的时候自己就买了一套，也撺掇着父母买了一套，近几年这个地段发展的很快，当年周边的荒滩也都被建成了社区的模样。小区规划的不错，建筑大多是地中海风格，大片大片的绿化映着湛蓝的海水甚是漂亮，再加上开发商大力炒作，小区居然变成了远近闻名的旅游区，到了盛夏时节，外人要预约买票才能入内参观，而且为了保证业主幽静的生活环境，每天都限制了参观人数。可到了冬天却几乎没什么人家入住，小区就变得十分冷清。

　　项天悄悄走近林洁，然后蹲下身从背后抱住她，嘴巴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小傻瓜，不冷吗？”林洁回过头，脸已经被冻得通红，眼睛也是红红的好像哭过一样，项天吓了一跳，捧起她的脸问道：“怎么啦？怎么哭了？”林洁一扭身扑到项天的怀里，紧紧抱着他说：“项天，你会离开我吗？”项天搂着瑟瑟发抖的林洁，声音坚定的回答：“我当然不会离开你，我要娶你，咱们回家，你都快冻僵了。”林洁站起身随他朝别墅走去，沙滩上留下了两串浅浅的脚印和两个被描的深深的字：项天。

　　林洁是被闹钟吵醒的，她坐起身看到露台外的海平面处已经开始泛白，房间里有了些许的微光，项天依然睡得很熟，没有被闹铃声惊扰到。她探过身关掉了铃声，轻轻下床披着睡袍坐到露台的沙发上。

　　窗外的海面被天空染成了奶白色，只在远远的一线有了点金黄色的痕迹，慢慢的，金黄色越来越明亮，太阳终于从海平面探出头来，平静的海四周的云甚至飞过的鸟都被镀了一层金色，太阳象一颗被腌透的咸蛋黄油润润的泛着光彩，海面上被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影，随着波浪荡漾开来。林洁的心怦怦的跳着，太阳彻底跳出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小声惊叹，在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她祈祷自己和项天的感情也能像太阳一样冲破所有的黑暗迎来金色的光明。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也开始变得刺眼让人无法直视，林洁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熟睡的项天，轻轻拉上纱帘挡住透进来的阳光，又蹑手蹑脚的换了外套走到沙滩上。海风一下子穿透了她的身体，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头脑瞬间变得无比清明。她坐到沙滩上，冰凉的沙透过指缝悄悄流动，林洁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别墅群，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和项天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出身在偏远贫穷的山村，他家书香门第生活富足；她是个有过婚史带个孩子的平凡女人，他是前途远大人人羡慕的外科医生；她青春不在韶华将逝，他风华正茂阳光正好；她只是个自考大专生，他却是名校出身的硕士研究生，这样的两个人任谁都没办法联系到一起，可现在自己却在憧憬着和他的美好未来，这现实吗？如果项天也是个农家少年就好了，她愿意陪着他一起受苦一起打拼，不管日子多清苦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都愿意，就像他说的，做一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农家夫妇也好，即便那样，她也有信心让项天成为最幸福的人。可是现在她不仅没有信心，甚至还有点慌乱无措，两个人的差距让她没办法自信，当她容颜老去的时候他还会爱她如珍宝吗？当他的地位一步步升高之后他的目光会转移吗？海边别墅这一夜，让林洁心乱如麻，她就像一个揣着珍宝的小孩子没了安全感。

　　项天自然不知道她这些想法，他只是觉得林洁今天格外安静，不过想想她平日里性格就比较内敛，所以也没有想太多，直到林洁准备早餐时牛奶扑出锅来项天才发现不对劲，这种错误她从没有出过。项天拉着正手忙脚乱清理灶具的林洁坐到了沙发上，认真的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怎么了？有心事？是不是因为昨天在车上我表现的不够好？”林洁连忙摇头，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项天一下子慌了，把她搂在怀里急急的表白：“你别哭，我昨天听你讲了之后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可现在已经好了，过去的事咱们就让它过去，我对你的心是不会变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看海吗？海有博大的胸怀，它能容得下万物，也能经得起巨浪狂涛，我们的爱情也会像大海一样经得起任何考验。林洁，你相信我，我对你的爱一点都没有少，我，我，”项天急得有点语无伦次，林洁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嘴，看着他轻声说：“我知道，我相信你，就是觉得配不上你，我只是个农村出来的傻丫头，甚至都没有把最美的时光留给你，你为什么会爱上我呢？项天，咱们俩差距太大，我有点怕，真希望你就是个穷小子，让我能一直安心的守着你。”

　　项天突然拉她起身，大声说：“咱把早饭打包路上吃，我带你去看奶奶。”这句话把林洁听傻了，项天要带她去看奶奶？去哪里看奶奶？她甚至都没有换洗衣服怎么去看奶奶？项天很认真的说：“昨天你说了你的过去，今天我要带着你去看看我的过去。”林洁很好奇他的话，所以并不阻拦，只是低声叹道：“唉，咱能不能先洗脸刷牙再走啊？”项天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漱呢，便一把抱起林洁，笑嘻嘻的耍赖道：“走，我要你给我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