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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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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的病好了,他去宫里给皇帝请安。
紫宸殿内,青铜香炉里的龙涎香弥漫在殿里。李荣清朗响亮的声音在这座安静的宫殿中响起。
“儿臣的身体已经大好,所以特来向父皇请安。”
“嗯。好了就好。”
皇帝的声音浑厚发沉,他正在专心批改奏章,头也未抬,随口道:“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李荣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唤:“父皇。”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
皇帝从奏折中抬起头看他,目光锐利明亮。
李荣心中一紧,不敢与皇帝对视,低下头,躬身道:“儿臣进宫的时候,见到太子,看太子面有忧色,父皇看起来也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儿臣担心太子,也担心父皇。”
皇帝的目光逐渐和缓,唇边也有了淡淡的笑意。
“没什么,你不用担心,都是小事。你只要养好自己的身体,别再让父皇担心了。”
李荣想了想,闭了闭眼,终究道了声“是”。从紫宸殿里退了出来。出得紫宸殿外,他回头细细打量这座巍峨壮丽宫殿。
父皇终究是不愿让他参与朝廷政事,他也不敢随意提起。父皇的威严日积月累,无人敢冒犯龙颜。
站在父皇面前,好像所有的心思都会被看穿,只是一个对视,就让他后背生出了一层薄汗,还是应该再小心谨慎一些的。
——
李闲来到荣王府,待李荣把所有下人,包括柴方都打发出去后,才一改闲情逸致的姿态,着急忙慌地说:“我的好大哥!你可得救救我!”
李荣不解地问:“出什么事了?”
“陈鱼明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李荣点点头,说:“病中略有耳闻。”
李闲一拍大腿道:“哎呀!我可倒了大霉了!父皇也不知道是咋想地?居然叫我主审这件案子!”
李闲唉声叹气,摇头晃脑,说:“我哪儿会断什么案子啊!这不叫人笑话我吗?”
李荣面露喜色,对李闲拱手道:“这可是大好事啊!三弟,我要恭喜你了!”
李闲连连摆手,说:“哪儿来什么喜呀?!大哥别哄我了!”
“三弟的为人,父皇未必不知。”李荣放下手中的茶盏,说:“三弟细想,父皇命你主审此案到底是何用意?”
李闲懒得动脑子,直接问:“啥用意?”
“文臣与武将素来不和,陈鱼明一案,派哪一个官员,都不好,有偏私之嫌。”
“你的意思是……”李闲指着自己说:“我就是个挡箭牌?”
看李荣点头,李闲气得站了起来,气哼哼道:“我才不当什么挡箭牌!我这就去让父皇收回旨意!”
李荣连忙拉住了他,别有深意地说:“挡箭牌当得好了,也是有好处的!”
李闲被按在了椅子上,他看着李荣问:“有啥好处?”
“这件案子,其实三弟不用管,也不用理它。查案、断案都让刑部尚书来做,你只要把最终的结果交给父皇就行了。”
李闲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李荣,等着李荣讲清楚这其中的好处。
“若陈鱼明无罪,武将那边少不得要记三弟的一份情。不管是谁查的案子,明面上的功劳总是三弟的。若陈鱼明有罪,文臣那班人也会领三弟的情。”
听李荣这么一说,李闲这才喜笑颜开,终于高兴了。
五日后,陈鱼明一案出了结果,陈鱼明罪证查实被判斩首,抄没家产,亲眷族人皆被充军发配。威武侯被治了一个驭下不严的罪名,闭门思过半个月,罚俸半年。
柴方和李荣提起时,说:“只是闭门思过半个月和罚俸半年,惩罚太轻了,皇上还是偏着威武侯的。”
“是吗?我看不见得。”李荣看了柴方一眼,道:“如果父皇真的偏心威武侯,就该把威武侯从这件案子里彻底摘干净。”
“王爷的意思是?”
“查这个案子的事是李闲和刑部,皇帝一发话,谁敢不听呢?黑的也会变成白的。”
李荣讽刺地笑着,脸上的表情轻松惬意。
“驭下不严这个罪名看着轻,可一个上战场打仗的将军,要的就是令行禁止,底下的士兵能听从指挥,遵守军纪,如今有了个驭下不严的罪名,岂不有损他一品大将军的威严。”
经过陈鱼明一案,李荣终于有些放心了,从父皇对这件事的处置来看,太子的地位也并非如磐石那般稳固。
李荣感慨道:“我原以为父皇真的对郭家没有一丝戒心,如今看来,倒不是这样。”
柴方想了想,笑着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能尽快扳倒威武侯这块大石头了?”
“不。还不能这么快。”李荣皱着眉头,说:“太子和郭家如今应该正在查是谁把那些人送到长宁来的,暂时先不要太快动手,免得露了马脚。”
柴方叹道:“可惜,没有凭着这件事扳倒威武侯。”
李荣笑道:“要扳倒威武侯哪有这么容易啊?!还是得顺着父皇的心意,适时地推一把,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让人注意到我们。”
柴方连连点头。
李荣吩咐道:“派人盯着陈家那边,还有威武侯府,也许还有我们日后能用得上的人。”
柴方躬身说道:“卑职知道。”又替李荣可惜,他说:“这件事王爷筹谋了许久,最后却让闲王在皇上面前露了脸,又讨好了那群文臣。”
李荣神色黯然,父皇始终防着他,不让他接触朝政,父子之间防备忌惮到了这个份上,还有多少父子之情可言呢?
在一次次心寒失望中,他的心都冷透了,再也不抱任何期望。
“是闲王也好,反正他愚蠢、容易操纵。”李荣狠下心道:“有父皇在的一日,恐怕我都不能接触朝政,只有除了太子,闲王登基,我才能借着从龙之功往上爬。”
“到那时,闲王这个蠢货,还不是任由我摆布!”
李荣眉目间皆是狠厉的神色,他那野心勃勃的眼神令柴方浑身一颤,前路未知且凶险,他能做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件事!
柴方跪在李荣跟前,俯首道:“卑职誓死追随、效忠王爷!”
——
得了威武侯被罚闭门思过半个月和罚俸半年的消息,太子李稷急急忙忙走进凤藻宫。
面对从容镇定的皇后,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把心里的那些不痛快,在亲近的母后面前,全都说了个痛快。
“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事明摆着是陈鱼明自己欺压百姓、贪污受贿,关舅舅什么事?!为什么舅舅要被罚?!”
“还有!苏河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帮舅舅说说话,他不是最大公无私的吗?舅舅明显就是无辜受累!”
李稷在殿里走来走去,像热锅上的蚂蚁。也许是走累了,他坐到了椅子上。
李稷摇着头,脸色阴沉,气性一上来,说话也口不择言起来。
“为了拉拢苏河,我才娶了苏静好,如今看来,也没有多大用处!这太子妃是白娶了!”
皇后瞪了他一眼,骂道:“你胡说什么?!苏河是苏河!苏静好是苏静好!你和苏静好成亲是你们两情相悦!是天赐良缘!是你父皇的旨意!跟苏河有什么关系?!”
李稷看了皇后一眼,沉下头,不说话了,但还是一副生气恼火的样子。
皇后柔声劝道:“这个案子由李闲和刑部审理,旨意是你父皇下的,与苏河没有半点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
李稷怒气冲冲,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谁不知道李闲什么都不懂,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他能断什么案子?!父皇只是借他闲王的名头,实际上办事的还不是刑部尚书。”
李稷越想越气,语气渐沉:“谁不知道,刑部尚书是苏河的门生。如果苏河肯对刑部尚书说几句,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皇后斥责道:“越说越混账了!皇上让刑部尚书审理的案子,苏河就算要说什么,也只能是让刑部尚书秉公办事!”
李稷沉声唤道:“母后!被罚的是您的亲哥哥,您就一点不担心吗?!”
皇后神色镇定、严肃,语气肯定:“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稷打量着母后庄严肃穆的表情,一时茫然不解,又深为敬佩。
皇后缓和了语气,劝道:“此事你父皇已经下了旨意,已经结束了,你不要为你舅舅抱屈,也不要再去想这件事,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是。”
李稷深觉无力又沮丧,从头到尾瞎咋呼地都是他自己,连母后一个女流之辈都比他更冷静,只觉得像是闹了一场笑话。
从凤藻宫出来,回到太子府,天色已晚,苏静好的丫环玉心等候已久。
玉心走向太子,请安后笑着说:“太子妃已备好了饭菜,都是太子爷爱吃的,太子爷去太子妃房中用膳吧!”
李稷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气,他知道自己不该迁怒于苏静好,但是苏静好的父亲是苏河,一想到苏河那张可恶的嘴脸,他就咬牙切齿!连带着苏静好也不想见。
“你回去吧!告诉太子妃,本宫已经用过膳了。”
李稷挥挥手,打发了玉心。
玉心僵笑着离去,一路小跑着回了太子妃的院落。
苏静好见玉心独自一人回来,就知道李稷还在生她的气,这都三天了,李稷理都不理她,也不知道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她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眼泪潸然而下,伤心不已。可她也很无奈,自大婚后,她与李稷朝夕相处,李稷还从来没有这么冷落过她。
苏静好不禁怨恨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不帮威武侯说句话?哪怕是一句也好呀!他一点都不顾忌自己在太子府中的处境吗?
紧接着,苏静好想到一件要紧的事,忙问玉心:“太子爷今夜,是歇在了哪里?”
玉心忙道:“太子妃请放心!太子爷今夜还是歇在了书房。”
苏静好松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即使太子生自己的气,也没有去郭鸿雁的房里,郭鸿雁也安分,没有趁着她和太子生分的时候,献媚于太子。
可是李稷对她一直冷淡下去,也让人着急呀!
这时画锦开口道:“太子妃不如去求求皇后。”
苏静好问:“皇后是郭家的人,我爹一直与皇后的哥哥威武侯不和,皇后会愿意帮我?”
“太子妃与太子爷的这段姻缘当初是皇后向皇上求来的,想来皇后会希望看到太子妃与太子爷夫妻和睦的。”
画锦的话条理分明,最后她又加上一句,说:“这毕竟是皇上的赐婚。”
苏静好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毕竟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