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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李荣病好之后,也很少出门,只有李闲会经常上门来玩。也许是被李闲影响了,闲来无事,李荣在院子里养起了鸽子。府中,常常能见到鸽子在屋檐上飞来飞去。

      这天,李荣正在教萧玲儿念诗经。

      窗下,斑驳陆离的光线从枝叶缝隙间穿透出来,照射在两人的身上。

      萧玲儿和那些学堂里的八岁的小学童一样,摇头晃脑地念着《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刚念完这一句,就听到一声低低的笑声。萧玲儿没在意,继续念。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快速念完了这两句,竟又听到了那嘲笑她的声音,虽只有两声,又压得低低的,像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但萧玲儿非常不高兴!

      她快速翻过几页,换了一首《关雎》念了起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柴方憋得实在是辛苦,忍不住连声笑了出来,“嘿嘿嘿”变成了“哈哈哈”,捂着肚子,整个人抖得不行。

      萧玲儿“啪”一声合上书本,把书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指着柴方说:“你笑啥!我又没念错!”

      李荣见萧玲儿又羞又恼,眼神里写满了委屈。这事的确是柴方不好,无缘无故发出笑声,便帮着萧玲儿,严厉地唤道:“柴方!”

      柴方立即收起了笑声,抱手躬身道:“王爷,卑职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然,你告诉我?有什么那么好笑?”

      萧玲儿气得狠了,也委屈极了。她好好地念着诗,柴方偏偏发笑,一定故意跟她作对!

      “卑职真不是故意的。”柴方苦笑着,说:“唉!卑职只是不习惯萧玲儿摇头晃脑念书的样子,而且……”

      萧玲儿追问道:“而且什么?!”

      柴方低头答道:“而且,前首诗是讲女子出嫁时的场景,后首诗是讲一个男子思慕一个女子,想得睡不着的事,由萧玲儿一个女儿家念来实在好笑。”

      李荣弯了弯唇角,萧玲儿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气道:“有什么好笑的?!我正正经经念着诗,哪里好笑了?!”

      “嗐!是我多嘴。”

      柴方道歉,但萧玲儿觉得他态度敷衍,不是认真道歉,就更生气了。

      萧玲儿不依不饶的,柴方也不是谦和忍让的性子。

      他的急脾气一上来,说:“像你这样粗蛮无礼,不知道打扮自己的女子,成天一身黑穿得跟个乌鸦一样,哪个男子会想你想得睡不着,把你娶回家?我看,院子里的白鸽子都比你漂亮!”

      “你说什么?!”萧玲儿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柴方,心道:我要打死你!她的动作比想法要快,已经握拳朝柴方打过去了。

      李荣急忙喊道:“不要在书房里打!要打去外面!”

      喊完,李荣才注意到,其实这个时候他该劝架的,奈何这两个人吵架打架他都已经习惯,脑子里下意识想得是怕他们弄乱了书房。

      柴方与萧玲儿对视一眼,一前一后从书房飞出,两人就在书房外你来我往打了起来。

      李荣并不担心,他知道柴方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伤了萧玲儿,以萧玲儿的武功也对付不了柴方,于是收拾好书桌上的书,随手拿起一本书坐下,看了起来。

      没多久,书房外面打斗的声音听不见了,柴方捂着半边脸走了进来,李荣好奇地问:“怎么了?”

      柴方放下那只捂着脸的手,只见那半边脸上,眼睛周围一个乌青乌青的拳头印。

      李荣惊疑不定,还没来得及问这是怎么回事,就听柴方气哼哼地说:“教会了徒弟,打瞎了师傅的眼睛!”

      刚说完,似乎是眼睛又痛了起来,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捂眼睛。

      李荣笑道:“也是你不好,无缘无故笑她。”

      见柴方如此可怜,也不忍再说他,从柜子里拿出金疮药,递给他,说:“这是父皇赏赐的金疮药,你好好用着。”

      “多谢王爷。”柴方恭敬地伸手,从李荣手里接过金疮药。

      李荣说:“萧玲儿脾气直,凡事习惯先动手,你以后让着她点吧!”

      柴方原觉得委屈,但仔细想想,他是堂堂一个男子汉,何必要与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况且他认识萧玲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也确实是他的不对,后来的话又的确说过了头。

      其实也应该给萧玲儿道个歉。

      柴方自己想通了,躬身道:“卑职明白了。”

      ——

      萧玲儿正在“辣手摧树叶”,她折了一截树枝,一边走着,一边怒气冲冲地拔着树枝上的叶子,好似那截树枝就是可恨至极的柴方。

      萧玲儿心里除了生气,还有一丝莫名的惶恐。难道她这个样子真的不讨人喜欢吗?她真的不会打扮自己吗?

      附近有个湖,湖边种着几棵柳树,青绿色的柳条垂在湖面上,凉爽的微风吹过,细细长长的柳条儿轻轻摇动,似青绿色的薄纱,夹杂着银光点点,美丽又动人。

      萧玲儿情不自禁地来到湖边,站在湖水边,探出上半身,临水自照,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好看。

      突然一股大力将她从湖边拉开,萧玲儿回头看去,是一个身着紫红色衣衫的妇人,看穿着打扮是王府里的仆妇,膀大腰圆,嗓音洪亮。

      那名仆妇说:“小伙子!你还这么年轻,有啥想不明白的,有什么困难,非要去寻死呢?!”她拍了拍自己宽大的胸脯说:“告诉你好婶,好婶一定帮你想想办法!”

      萧玲儿哭了,哭得非常伤心,又非常委屈,她居然真有那么丑,丑到别人把她当成了男子。

      好婶愣住了,刚才只模糊地瞧见了一个黑色的背影,如今仔细一看,这小伙子肤白唇红,样貌清丽秀美,怎么看着跟个女娃娃似的?还有这哭声,娇滴滴的,像极了女儿家的声音。

      只是这世道,谁家女儿不穿红着绿、爱娇爱俏的,哪能穿得跟个男孩子似的,也不簪花戴钗,不打扮打扮。

      要不是姿色、容貌实在出众,还真就看走眼了,认不出来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这样的打扮,难道家中出了什么事了?

      这姑娘哭得这般厉害,肯定是家中出事了!

      萧玲儿泪眼朦胧地望着好婶,打着哭嗝问:“我,嗝,真有,嗝,这么难看吗?”

      好婶立马说道:“没有!好看着呢!”

      萧玲儿想:一定是哄我的。依旧伤心难过。

      好婶安慰道:“姑娘,不管遇上了什么事,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咬着牙,日子一天天,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再回头去看,就没有什么可难过的了。”

      萧玲儿哭声渐小,抬头问:“长得丑也有办法吗?”

      “哎呦!我的姑娘哎!”好婶哭笑不得,说:“这满府里我就没见过比姑娘还要漂亮的人了,要是你这样的还叫长得丑,那全府里就没有长得好看的了!”

      萧玲儿见她说得信誓旦旦,有些相信她的话,问:“真的?”

      好婶用力地点头,不像说谎。

      萧玲儿想起柴方的话,皱着眉头说:“可有人说我难看,还说我不会打扮。”

      好婶认为说这话的人一定是个女子,是嫉妒眼前这个长得好看的小姑娘,便道:“她一定是故意跟姑娘作对!”

      柴方一直和萧玲儿不对付,不是吵架便要打架,所以她一下子就认同了好婶的话。

      好婶说:“不过姑娘不会打扮自己倒是真的。”

      萧玲儿着急地问:“那怎么办?”

      她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外表,如何打扮自己真是一道大难题,也不知为什么,心里会这样在意,会因为柴方的那番话伤心难过,她以前不这样的。

      “慢慢学不就是是了,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描眉敷粉、穿衣打扮的呀!”

      好婶说得轻松,萧玲儿却一脸为难。

      好婶豪爽自信地拍着胸脯道:“好婶教你!”

      萧玲儿学着柴方的样子,躬身弯腰往下一拜,道:“那就拜托好婶了。”

      好婶受宠若惊,连忙去扶萧玲儿,说:“姑娘也太客气了!小事而已,我哪儿值得这一拜呢!姑娘快快起来吧!”

      萧玲儿直起身子,心道:看柴方还敢说我粗蛮无礼,我明明就很有礼貌!等我学会了怎么打扮自己,一定要好好吓他们一跳!

      脑海中浮现出李荣如风霁月、翠竹一样修长的身影,萧玲儿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眼睛弯弯,露出小狐狸一样的笑容。

      萧玲儿打定了主意,要跟着好婶好好学习如何打扮自己,于是念书识字、练武之事都荒废了,府中四处都找不见她的人影。

      柴方就是想道歉也没办法了。

      李荣命柴方找了几回都没有找见,只好放弃,他猜到萧玲儿是故意躲着他们,看来是气得狠了,只有等她气消了,自己回来。

      柴方非常自责,对李荣说:“都是卑职的错。”

      李荣摇摇头,没说什么。其实见不到萧玲儿的这几天,他心中怅惘。整座王府变得安静沉寂,让他有些不习惯。

      萧玲儿整整消失了半个月,柴方看得出来李荣一天比一天不开心,虽然从脸色上看不出来,但他是能感觉到的。
      柴方心里都快急死了。

      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院子里的桃花开到极致,片片粉红色的花瓣从枝头飘落,缤纷如雨,地上像铺了一个柔软的粉红色地毯。

      一个粉红色的身影走进屋里,带进来一缕香甜的暖风,身上带着几片粉红色的桃花的花瓣。

      一瞬间如同桃花幻化而成的仙女出现在了眼前,仙姿仙容,出尘脱俗,俏丽妩媚,妍丽动人。

      “这,这……”柴方指着进来的人,瞠目结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俏丽的身影猝不及防地跃入李荣的眼中,让他狠狠震惊了一下,他很快就认出了进来的人是谁,惊讶于她的改变,也被她的美貌所吸引。

      进来的正是萧玲儿,半个月的潜心钻研,让她学会了描眉敷粉、穿衣打扮、连如何梳发髻她都学会了。

      萧玲儿穿着一件桃粉色衣衫,衣服上绣着桃花朵朵,两耳上带着水滴白玉耳环,发髻上簪着几朵真桃花,发间桃香阵阵,两枝银色步摇斜插在发间,细密的流苏垂在耳畔,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不注重外表,只想着不引人注目,只爱一身黑的女杀手。

      而是一个学会了打扮,学会了如何表现出自己的美,和天下间的妙龄少女没有什么两样的平凡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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