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红尘练心

50、第五十章

　　第二日晨起，喜婆看见床上那块带血的喜帕，满意地笑了，然后珍而重之地收到了盒子里。这是荣王夫妇圆房的证明。

　　看着笑得满脸都是褶子的喜婆，那么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方喜帕，华素月非常尴尬。谁也不知道，喜帕上的血是李荣让她用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伪装的。

　　昨夜，在她的苦苦哀求下，李荣终于答应了她，两人没有圆房，并且从今以后都不会圆房。

　　即使要一生守节，做个活寡妇，为了李稷，华素月心里也是愿意的。她只愿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

　　新婚的第二天，李荣和华素月要一同进宫谢恩。

　　马车里，李荣对华素月说：“本王答应你，从今以后绝不和你圆房。但是，人前你要记住你的身份是荣王妃，你必须配合我，做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来，明白吗？”

　　李荣的口吻几乎是在对华素月下命令。华素月觉得理所当然，她宁愿当李荣的奴婢，也不愿做名正言顺的荣王妃。

　　而且她自觉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李荣不仅没计较，还答应了她的要求，荣王真是宽容大量！荣王真是个好人！

　　她细想，李荣的要求理所应当，那么答应李荣的要求，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毕竟是她理亏在先。

　　单纯的华素月没有多想，只可惜她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太子李稷。

　　这对新婚夫妻进宫问安的时候，除了皇上与皇后外，太子李稷和太子妃也在场。

　　在太子李稷的面前，李荣亲热地拉着华素月进殿，两人手牵手亲昵非常。

　　华素月看见李稷的时候，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想把手，从李荣的手里抽回来。然而她这么做只是拽疼了自己，并得到了李荣的一个充满了警告的严厉的眼神。

　　华素月立刻想起，刚才李荣提出的要求、说的那些话。

　　人前他们必须是一对恩爱夫妻。警告的话语言犹在耳，华素月自己也答应了，不容反悔。更何况，李荣也不可能允许她反悔。

　　华素月只能配合，她低下头，不敢去看李稷的脸色。

　　新人要跪下向父母敬茶。李荣心中愿意跪的自然是自己的母亲——昭文公主。可是如今，郭皇后才是正经的嫡母。

　　李荣向郭皇后跪下敬茶的时候，心里有多不甘心情愿可想而知了。他只有死死握住双拳，才能保证自己不失去理智。

　　华素月从始至终都低着头，避免接触李稷的眼神。不知情的人都以为是新媳妇害羞，太子妃还打趣了几句。

　　但只要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华素月的脸色是惨白的。她非常紧张，紧张得手掌心冒汗。

　　华素月虽然低着头，从头至尾都没敢看李稷一眼。可是这些在座的人里，她最在乎的就是李稷。

　　李稷仿佛就站在华素月的眼前，用怀疑、用愤怒的目光盯着她。

　　华素月的内心焦急万分，像在被烈火灼烧着，像有许多只蚂蚁在噬咬她的心。

　　她的脑子里没有别的想法，她很想告诉李稷，她和李荣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是清白的！而且她会一直清白！她只属于他！只属于李稷！

　　——

　　马车停在了荣王府门前，李荣与华素月先后下车。

　　众人面前，华素月不得不配合李荣做出一对恩爱夫妻的样子。等到进了房间，就他们两个人时，两人立刻分开，彼此是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李荣一走，华素月立刻把跟着陪嫁过来的两个丫环，叫进了房间。

　　这两个跟着她陪嫁过来的丫环，都是华素月信任的人，其中那个叫阿蛮的，是她最信赖倚重的人。

　　阿蛮能被华素月信任，究其根由，还是因为华素月遇见登徒子，阿蛮勇敢地上前赶走了登徒子。

　　自那件事之后，华素月一旦心里没了主意就会找阿蛮商量，她与太子李稷之间的往来联系，也全靠阿蛮，华素月根本不放心其他人。

　　现在，华素月心里只想要快点见到李稷，告诉李稷自己的清白与忠贞。

　　华素月将阿蛮留在房间里，让另一个丫环在门外守着。

　　华素月把事情一说，阿蛮既不问为什么，也不反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非常爽快。

　　阿蛮如此忠心，华素月感动得热泪盈眶。她知道事情不好办，自己如今的身份，与太子私下见面，非常不好。

　　——

　　太子府，书房中，李稷正心烦。

　　他的眼前总能浮现出今日早晨，荣王夫妇恩爱非常的样子。他心烦气躁、如鲠在喉，根本就无心办事，总觉得哪儿哪儿都让人觉得不舒服。

　　一想到，华素月今后要与李荣白头到老，为其生儿育女，李稷心里就非常难受。

　　可是木已成舟，况且也只有这么做不可了。李稷心里清楚，却无法像以往一样，从容下笔写一个字。

　　豆大的墨汁从笔尖低落到洁白的宣纸上，“噗呲”一声，白色的宣纸被弄脏了，这张纸就此废了。

　　李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墨点儿看，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愈加烦躁。

　　就在这个时候，下人进来告诉李稷，华素月又派人传信过来了，要求见李稷。

　　李稷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把手里的毛笔砸到地上。

　　华素月这是想干什么？！她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吗？！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要避嫌？！她才成亲多久？！他们两个人怎么可以见面？！华素月她到底想过这些没有？！

　　李稷很不高兴，但是他还是要见华素月。

　　不过说起来，荣王府的守卫这么松懈的吗？竟然能让华素月这么容易就传消息出来了？

　　李稷对李荣不甚了解，小时候就没怎么见过。不过，他这个大哥自回京以来，几乎足不出户，也算安分守己，比起李闲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倒是好多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个大哥是真安分还是假安分？

　　李稷始终都记得，昭文公主虽然因为前朝血统的原因被朝臣们诟病。但严格上来说，昭文公主才是父皇的原配嫡妻。

　　即使他的母亲郭氏才是名正言顺的开国皇后，可是，李荣也是占了长子名分的。

　　立储君，天下人、还有礼法上讲得不就是立嫡与立长？若李荣有心，只怕比那些还没长成的弟弟，更有资格、更有威胁性。

　　李稷原本以为自己的太子之位非常稳当，可是威武侯之事令他后怕。他失去了以往的自信，开始处处在意父皇的一言一行，就怕父皇不信任自己，一个不小心失去父皇的宠爱。

　　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哪个太子被废之后，还能安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李稷实不敢赌，而且船上坐着得不只他一人。他只有向最高处去爬，把所有可能碍事的人都除掉。

　　李稷穿上便衣，披上黑色斗篷就带着心腹出了门。

　　两人一见面，华素月就哭了，她还是这样柔弱又美丽。

　　李稷被她的美貌深深吸引，又怜惜她的柔弱，百炼钢瞬间就变成了绕指柔。

　　听了华素月急于见到自己的理由，李稷真是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被逗笑。女子真是匪夷所思，竟然为了这种事情就要见面。

　　但不得不说，李稷心里还是非常爽的，开心得就像一束金灿灿的阳光驱走了心中所有的阴霾，同时也感到很得意。

　　荣王亲自向父皇求来的女子，对荣王不屑一顾，只愿做他的女人。李稷感觉自己魅力非凡，非常得意。

　　这对男女彼此郎有情妾有意，原本就是一对浓情蜜意的鸳鸯，若不是李荣多事，横刀夺爱，华素月如今已经名正言顺，成了李稷的妾室。

　　两人你侬我侬，没一会儿眼神就纠缠在一起分不开了，房间里的温度好像突然上升了，两个人都感到口干舌燥。

　　之后的事情水到渠成，顺利得不要再顺利。

　　跟着华素月出来的只有阿蛮，阿蛮守在房间门外。两个时辰过去后，李稷衣冠端正，从里面走了出来。

　　阿蛮连忙对李稷行礼，李稷叫“起”之后，对阿蛮道：“你家娘子有劳你费心照顾了。”

　　阿蛮恭敬地低头道：“奴婢不敢，娘子对奴婢好，奴婢自然对娘子忠心不二。”

　　“好好办事，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阿蛮答道：“是。”

　　阿蛮不卑不亢、宠辱不惊的样子，令李稷高看了一眼，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在他脑海闪过。

　　李稷想了想，道：“你家娘子个性胆小，为人又太善良，很容易被人欺负。你，要多帮着你家娘子一些，好好注意荣王府的那些人、还有荣王，别让人欺负了你家娘子。”

　　“我的话，你可明白？”李稷话里有话，语调缓慢，意味深长。

　　阿蛮抬头去看李稷，似是没有完全听懂，她很实诚地说道：“奴婢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娘子的！荣王府的那些人，还有荣王，奴婢都会好好盯着他们，绝不让他们伤害娘子。”

　　听见这句话，李稷放心的笑了。李荣此人，李稷还没有放在心上，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防人的手段一定要有。

　　李稷不想费那个心在荣王府安插内应，有点小题大做了。不过完全不管，他也不放心。有华素月和阿蛮主仆俩，帮他盯着荣王、以及荣王府的动静，就足够了。

　　华素月不用说，那是一百个向着自己的。李荣将来如果有异动，李稷就能立刻知道。

　　也许是太爱华素月了，也许是想要借着华素月盯着李荣。自从这次见面，两人情不自禁之后，李稷便常常与华素月偷偷幽会。

　　这样的来往，一开始，李稷心里对李荣有着些许的愧疚感，便时常照顾这个不受宠的大哥，而其敬爱兄长的美名更是人口相传。

　　除了愧疚感，更多的刺激感与愉悦感迅速吞噬了李稷。
　　华素月的容貌本就深深吸引了李稷，再加上两人偷偷幽会，李稷更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快乐与享受。

　　久而久之，那些许的愧疚感渐渐消失了，李稷更能为自己自圆其说。

　　原本，他和华素月就是一对壁人，是李荣突然冒了出来，从自己身边抢走了华素月。华素月原本就是他的女人，跟在李荣身边守活寡，实在是暴殄天物、也太委屈这么一位大美人了。

　　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李稷自己也没有料想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们二人都是一对可怜的、被棒打鸳鸯的痴情人。

　　他和华素月不能好好相守，只能偷偷见面，也是李荣的错！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李荣活该！谁叫他去向父皇求赐婚圣旨的呢？

　　李稷越想越觉得自己是正确的，他的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幸福。直到两三个月后，华素月告诉了李稷一个惊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