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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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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认为，就像李稷盯着他的龙椅一样，这些皇子们也对李稷的储君之位虎视眈眈。
李荣一定是觊觎太子之位，才会拉拢了李闲，想借此把李稷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
皇帝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眉眼带笑，和善地看着李荣，问：“你就不想当太子？”
无数的雷声在李荣脑海中响起，他强自镇定下来，缓缓地低下头。
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早问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他？这句话里潜藏的意思，偏偏不是李荣想要的那个意思。
这句话里的意思，李荣心知肚明。
他凭什么不能当太子？他的母亲是皇帝明媒正娶的嫡妻，他是皇帝的嫡长子，他比李稷更有资格当这个太子。论资质，他又比李稷差在了哪里？
更何况，李荣的母亲，为了皇帝的能够顺利登上帝位，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死后还因为身上的前朝血统，失去了本该有的开国皇后之尊。
比起郭氏，李荣的母亲才更应该是开国皇后。可是皇帝没有这么做，而是立了郭氏为皇后。
李荣只有成为太子，成为将来的皇帝，成为满朝中权利地位最大的那个人，才能为自己的母亲正名，追封昭文公主。
皇帝问李荣想不想当太子？李荣在心里回答：想！他自然想当太子。
成为了太子，离自己的目标便更近一步，也是达到目的，所要付出的代价最小、牺牲最少的一条路。
可是这条路被皇帝和满朝文武堵住了。也许他们也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对昭文公主不公，加之忌惮他是昭文公主的儿子，因此以前朝血脉的理由拒绝他当太子。
所以李荣才不得不帮助李闲争夺李稷的太子之位，选择了这样一条麻烦的弯路。
可是李荣不能诚实地说出心中所想的，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皇帝的问题，他恭敬地答道：“储君之事，父皇自有安排，儿臣不敢妄言。”
这样的回答是正确的，可皇帝自己也知道，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往往不一致。
“你知道就好。闲王觊觎太子之位，已经被朕贬去了封地。没有人可以动摇太子的地位，李稷是朕心目中唯一的太子，你明白吗？”
皇帝的口吻近似于警告李荣不要打太子的主意。
“儿臣明白。”李荣低着头，他知道自己过关了，可是心中却没有一丝高兴的感觉。
为什么要警告他？这些年来他一直安分守己，皇帝就这般的不信任自己吗？！
李闲因为觊觎太子之位被贬去了偏远、贫穷的封地，那么换做是他呢？是和李闲同样的待遇？还是会被直接处斩？
李荣知道皇帝从来就不信任自己，所以他从不敢冒险，行事万分谨慎小心。但有时候还是会冒出一丝希望，也许看在父子血缘的份上，皇帝多少对他有一丝丝的信任。
但是皇帝对他有父子之情这种东西吗？
为什么皇帝对太子李稷那么好？是因为郭皇后吗？可是以前皇帝与昭文公主也是世人眼里的一对恩爱夫妻啊！难道是人走茶凉？凉得竟这么快？一点体面都不给？
李荣的心头涌上强烈的不甘心，排山倒海而来，快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快要吞噬掉他勉强维持的理智与清醒。
他现在真得很想知道，在皇帝心中，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皇帝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李荣没忍住问出了口，感情用事之下竟口不择言道：“在父皇心中，儿臣比太子如何呢？”
怀揣着强烈的不甘心，李荣这话说出口之后竟没有半点害怕的感觉，而是竖起耳朵等着皇帝的回答。
李荣的这句话在皇帝的意料之中似乎又在皇帝的意料之外。
皇帝知道李荣是不甘心的，顾念着君臣之别，李荣又一向谨慎，这样的话或许一辈子都不会问出口。
在这种情况下，李荣会问出这句话是皇帝没想到的。时机不对，太糟糕了！毕竟皇帝刚警告过李荣不要对太子动歪脑筋，转眼间就拿自己与太子相比，这不是惹人怀疑吗？
不过谁也没想到，向来多疑的皇帝，反而因为这句话打消了对李荣的怀疑。李荣的感情用事的一面让皇帝放心了。感情用事的人才容易犯错。
“你有你的好，太子有太子的好。”皇帝用糊弄哲学敷衍李荣。
这样的答案显然不能让李荣甘心情愿地接受，他有些不依不饶地问：“父皇就如此放心太子吗？现在就开始为太子殿下铺路了？不怕有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的那天？”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荣虽然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但还是知道害怕的，所以他一直低着头，不去看皇帝的脸色。
他知道自己一旦抬头看到了皇帝的脸色，这些话便一个字也问不出口了。所以这些问题是李荣即使很害怕，也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皇帝此刻明白李荣的心情，待李荣倒是宽容很多，没有计较李荣言语上的不敬。
“太子是朕一手教出来的，朕对太子有把握。”
这样的答案让李荣感到绝望，为什么皇帝如此相信太子，而不相信自己呢？他自问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破绽，表现得足够听话。
如果是因为昭文公主，怕他为母报仇的话，李荣这些年来的伏低做小，还不能让皇帝放下戒心吗？
李稷凭什么得到皇帝这般信任？威武侯的死难道没有成为他们父子之间的障碍吗？
为什么威武侯死后，皇帝依旧信任李稷。昭文公主死后，皇帝却一直疑心李荣要为母报仇？
这所有的为什么都化作李荣抬起头，对皇帝的一声控诉与质问：“为什么？！”
皇帝从李荣的眼神里读到很多东西。末了，为了解开李荣的心结，皇帝打算告诉他答案。
“威武侯是太子亲口下令处斩的，就算有人要报仇，也只会去找太子。就算是太子自己也一样。”
皇帝叹了口气，“荣儿，当初是朕对不起你。是朕造成了我们父子如今的这种局面，因此朕发誓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威武侯这件事，父皇才能处理地这么好。”
李荣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所以皇帝一直疑心自己，就怪他没有做皇帝的共犯吗？所以李稷能获得皇帝的信任，有赖于自己这个前车之鉴吗？
李荣恍恍惚惚，仿佛灵魂出窍，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
马车停在荣王府门口，李荣下车进门，一步一个脚印。
萧玲儿和柴方迎上前来，嘴里说着什么。李荣一言不发，走进卧房，把所有人关在了卧房门外。
“怎么回事？”萧玲儿问柴方。
柴方看着关着的卧房门，没有说话。他心里焦虑又担心，顾不上回答问题萧玲儿的话。
李荣回来的时候那副样子太不寻常了，脸色极差，和行尸走肉似的，叫人担心又着急。
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玲儿急了，催道：“你说话呀！他做什么事，你比谁都清楚，现在他这个样子回来了，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就一点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真不知道！”柴方也急了，他倒是希望自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对了，他好像是从宫里回来的，会不会是在宫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萧玲儿知道宫里有李荣安插的内应，所以她意有所指地说道：“你去宫里找人打听打听。”
原本联系内应的事，要李荣发话才行，可李荣回来时失魂落魄的样子太叫人担心了，柴方也顾不得那些规矩了。
“那你好好看着王爷，我去去就来！”
萧玲儿说：“你快去快回。”
透过门框往里看，看不见李荣的身影。萧玲儿在门前来回走动，一边猜测李荣到底是怎么了？一边焦心地等待着柴方带着打听到的消息回来。
萧玲儿虽然很想敲门或是干脆破门而入，可心中还是有所顾忌。李荣的脸色那么差，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她贸贸然去问，总觉得不太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玲儿走累了，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只手撑着半张脸。
夜幕降临，夜空中挂着几颗星星，今夜无风，也没有月光，跟萧玲儿此刻的心情是一样的晦暗。
萧玲儿有些担心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卧房，到现在也没出来，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李荣。
她起身，对着门内的李荣高声道：“李荣，你出来吧！该用晚膳了！有什么事先用完晚膳再说不行吗？”
房间里没有回音，萧玲儿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正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破门而入的时候，柴方回来了。
“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没有？”萧玲儿用满含期望的目光望着柴方。
柴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一脸的失望，摇头道：“王爷进宫后只见了皇帝，但是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就不知道了，只知道王爷从紫宸殿出来的时候，脸色就很不好了。”
萧玲儿说：“那么，把李荣害成这个样子的就是皇帝了！”
柴方立即道：“你别胡说！”他知道府内有皇帝安插的内应在，萧玲儿口无遮拦，这样的话若是被传到皇帝耳朵里，那就不妙了！
萧玲儿不知道柴方在紧张个什么劲，但柴方既然不让她说了，她就闭嘴好了。
柴方抬头看了看天色，说：“这么晚了，王爷出来用过晚膳了吗？”
提起这个，萧玲儿露出担忧的神色，“他没有出来过，晚膳也没有用过。”
柴方一听也着急，急忙去敲门。房间里没有声音，着急的柴方去推门，才发现门内闩住了。
这样的门，柴方一掌就能劈开。就在他准备这么做的时候，房内传出一声怒吼：“谁也不许进来！你们都给我滚！”
听见这声怒吼，萧玲儿和柴方都很震惊。
李荣一直都是温和的，急了也只会皱眉，很少生气大吼，以及有失态的时候。
面对这样的李荣，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面面相觑之后，选择了先顺从李荣的想法，然后再做打算。
一连三天，李荣没有出房门一步，萧玲儿与柴方都轮流劝过，可是收效甚微。最让两人担心的是，每日送到门口的饭菜，都原封不动地送回了。
李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洗漱已经接连三天三夜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李荣性情大变至此？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房间内李荣的样子，萧玲儿就感到一阵揪心。
李荣是从宫里见过皇帝之后才变成这样的，萧玲儿决定要让，把李荣害成这样的皇帝付出代价！
当晚，萧玲儿从王府消失了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