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红尘练心

44、第四十四章

　　李闲很蠢。自己想算计人，结果反被人家给算计了。

　　李闲很毒。用生辰时送自鸣钟的方式来陷害他人，不管是谁献上的，寿宴之上送钟诅咒皇帝，可见对皇帝是没什么孝心了。

　　虽说诅咒不一定灵，但万一呢？送钟也很不吉利啊！为了自己的利益，诅咒自己父亲的不孝之人难道不狠毒？

　　李闲很笨，没有大局观。寿宴之上，有来自各国的使臣，在寿宴上闹事，把脸都丢到国外去了！不能分清楚轻重缓急，这样的人能干得了什么大事？！

　　综上所述，李闲既蠢又笨还很毒。皇帝心里对李闲的评价降到了谷底，还不如以前那个游手好闲的三皇子。

　　皇帝很庆幸，他没有动过废太子的念头。

　　太子的表现一直很好。太子很聪明，这点就胜过了李闲。更重要的是，太子很孝顺！敢在寿宴上搞事的李闲更比不过太子了。

　　孝顺，是皇帝最看重的储君品质。这点太子就做得很好！
　　比如当监斩官，亲自下令将自己的舅舅斩首。比如和威武侯府的人闹翻。比如在朝政上不再自作主张，而是多多地顺从皇帝的意思等等。

　　一个储君，聪明是次要的，听不听他老子的话，才最要紧。一个太聪明的储君会有他自己的主张，当与皇帝意见相左时，就会据理力争，甚至危及皇帝的地位。

　　当然，身为储君不能蠢笨，像李闲这样的肯定不行！

　　皇帝看着笑容憨傻的李闲，知道李闲是在讨好自己，心里越发看不上了。这儿子，当别人都是傻子呢？！既然这么喜欢装傻子，那就当一辈子傻子吧！

　　皇帝将李闲赶走，他没工夫陪李闲在这儿玩，也不想再看见这个蠢笨的儿子了！

　　皇帝给李闲挑了一个好封地，那是一个地处偏远，不富庶但也不会太贫穷的地界，今天就让李闲收拾好东西去封地，眼不见为净！

　　李闲见皇帝的态度冷若冰霜，知道再没有回转的余地，也不敢说什么，乖乖地谢恩告退。

　　李闲走后，皇帝很是不快。他刚刚赶走了自己的儿子，也是这个儿子惹他生气！他恍惚想起，李闲以前不是这样的，没有这般急功近利，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李闲一直玩花赏鸟，是出了名的纨绔王爷。虽然笨，但是也不会这么没有孝心，人也胆小，怎么突然有胆子跟太子争夺起太子之位来了？难道真是皇帝自己的锅？

　　太子一向做得很好，知道皇帝忌惮郭家，于是主动纳了苏河的女儿苏静好为太子妃。同时，太子的势力也更加庞大。

　　太子要向皇帝表忠心，皇帝很乐意接受。他知道苏河不会背叛自己，也想看看，太子是否能懂得分寸？在这离帝位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会不会冒险？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皇帝还是不想换太子的。换储君对整个国家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个不好，会引起朝堂动荡，会乱政。

　　所以皇帝抬举了闲王，为得就是测试太子的孝心。

　　皇帝把闲王当成了工具人，是他鼓励了李闲与太子斗，是他滋长了李闲的野心，让李闲以为自己能与太子一斗。

　　兄弟不和也皇帝促成的。李闲变成今天这样，皇帝自觉要负一些责任。所以即使他再生气，他都没有要李闲的命。

　　皇帝只是把他赶去封地，那里天高皇帝远，李闲可以安心做他的王爷。当然，在那个贫穷的地界，想要起兵造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皇帝觉得自己的安排英明又睿智，回过头来再想想，也是李闲自己有那个心思，不完全怪皇帝自己。

　　当皇子的，只要是稍有志气的，有这个心思是难免的。皇帝能够理解。

　　不过，李闲一直都是敢想不敢做，怎么突然胆子大了起来？这是从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

　　冷静想一想，若不是李闲自己跳了出来，皇帝也不会想到拿李闲当工具人，去对付太子啊！

　　皇帝一直觉得李闲蠢笨且不堪大用，是从什么时候觉得，可以扶持李闲跟太子打擂台？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李闲的？

　　——

　　萧玲儿看见李荣心事重重地回府，且一回府就叫了柴方在书房商量事情。这个时候，她很识趣，知道李闲不喜欢别人去打扰，就自顾自练剑去了。

　　根据柴方打听回来的消息，只知道闲王府的人买了一座西洋自鸣钟，其余的就查不出来了。

　　从表面上看，就好像是李闲买了一座自鸣钟，然后当做寿礼，在寿宴上给皇帝送钟。

　　李荣知道，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李闲看见那座钟时的惊慌恐惧的表情，可见那钟，绝不是他准备好，要送给皇帝的寿礼。可是再多的，也查不出来了。

　　李荣一筹莫展，只能等李闲从宫里出来，去问个清楚了。他派人盯着闲王府，可没多久，他的耳目就跑回来告诉他，闲王府被重兵包围。

　　李荣知道，一定出了大事。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对策来，李闲就收拾好所有东西，听从皇帝的旨意，去了封地。一切迅速地就像龙卷风，李闲倒得那么快！让人防不胜防！

　　李闲的突然倒台，打乱了李荣的计划。有李闲在，李荣原本可以尽量用兵不血刃的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是李闲突然被贬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封地，不仅难以传递消息，联络成了问题，就算克服了这些，这些容易见风转舵的朝臣，还会再支持李闲吗？

　　目前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太子李稷与威武侯府闹翻，也失去了大半的人心，毕竟连亲舅舅都能杀的人，会让人心寒。

　　说起威武侯府，李荣就想到了威武侯世子郭毅。

　　郭毅真的和李稷闹翻了吗？

　　明面上看是这样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就算郭毅知道下旨意的是皇帝，怪不到李稷头上，可是监斩官是太子，他的一声令下，威武侯的人头落地。

　　有这一层缘由在，当郭毅见到李稷时，真能心无芥蒂？除非郭毅是一个心胸宽广、理性至极的人。或者郭毅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可以完全抛开他父亲的死。

　　话又说回来，到底是谁算计了李闲呢？一出手就让李闲被贬去了封地，实在是厉害！不弄清楚了这个人是谁，李荣感觉自己今后都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有这个动机且能算计李闲的人，有两个，太子李稷与威武侯世子郭毅。

　　李闲想要争夺太子之位，与李稷势同水火，太子想要除掉李闲，这是想都不用想，就能明白的事。

　　世子郭毅，李荣与此人没怎么接触过。郭毅以前就明晃晃是太子党的人，有威武侯珠玉在前，一个没怎么上过战场的世子，自然不怎么引人注目。

　　威武侯出事，想必李稷与郭毅都能想到是李闲动的手。郭毅能因为杀父之仇而与太子闹翻，自然也会找李闲报仇。

　　李闲身边的那些人一定有可疑。可惜李闲已经去了封地，李荣根本不知道详情，否则一定能搞清楚，李闲到底是如何被陷害的。

　　李荣回忆起寿宴当天的情形，他记得，当时李闲的随从中有一个不认识的人，那个人他从未在李闲身边见过。他一边回忆着一边画下那个人的画像。

　　李闲去封地的时候，只带走了几个亲信护卫，王府其余的人都被遣散了，那些门客估计也走光了。向这些人打听打听，也许能知道这个人是谁？

　　——

　　深夜，空无一人的街上，月光照不见的阴影里，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像老鼠一样，溜进了威武侯府的后门。

　　三长三短的敲门声过后，守门人开门，刚露出半人宽的缝隙，男子侧着身子迅速跑了进去，跟做贼一样。

　　但是这个男子不是贼。

　　威武侯府里的管家亲自接待了他，并将此人引进了世子郭毅的书房。

　　一见到世子郭毅，男子便朝郭毅跪了下来，他有些激动，眼眶微红。

　　“拜见世子！赵和幸不辱命！不负世子所托，除了闲王，替侯爷报了仇！”

　　如果李闲看见了这一幕，想必要被气死了！也不知道现在前往封地的李闲是否猜到了赵和有问题？猜到赵和是世子郭毅安插进闲王府的内应？

　　郭毅扶起赵和，态度亲切、不拘小节，如同是赵和的亲兄弟一般。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赵兄弟。李闲被贬，城里人多眼杂，你毕竟跟过李闲，我给你一些银子，你回乡吧！过个几年，再回我身边来，我给你安排个官职。”

　　郭毅为赵和打算得很好，赵和更加感动。原本为威武侯报仇就是义不容辞的事，根本就不需要感谢。可是郭毅既给银子又给官职，对他的态度又没有轻蔑之意。

　　赵和恨不得为了郭毅肝脑涂地！对郭毅的提议自然是没有二话。

　　赵和也知道郭毅因威武侯一事与太子闹翻、避着太子的事。威武侯虽死，威武侯府还在，皇帝只处死了威武侯，没有动威武侯府让人深感君心难测。

　　也不知道，皇帝究竟会拿世子与威武侯夫人怎么办？赵和认为，为了将来打算，世子也该与太子讲和。

　　赵和打量着郭毅的脸色，见其神情平和，小心翼翼道：“世子，这话原本不该赵某来说，只是……您一直远着太子，实在不是上策。太子的母亲终究是您的亲姑姑，更何况谁当皇帝都没有太子当皇帝好！”

　　赵和见郭毅没有动怒的苗头，只是静静地听着自己说，便有了些勇气，大胆道：“这次赵某能得到闲王的信任，也是太子愿意舍弃孙先生这颗棋子换来的。可见太子对您依旧是同以前一样的，威武侯之事，太子也是不能违抗圣旨啊！”

　　“那日，威武侯被处斩之时，赵某也在，看太子的神情，也是左右为难、非常不忍。威武侯死的时候，太子也是落泪了。”

　　提起那日之事，赵和想到威武侯的死，眼睛也红了，他劝郭毅，也是为了威武侯的将来着想。

　　“您，还是原谅了太子吧！”赵和这句话说完，心里也不抱多大的希望，话说得再好听，再是有道理，劝人原谅自己的杀父仇人，也算是一件很恶心、很难办到的事了。

　　郭毅没有生气，他的神色平静如水，对赵和说：“赵兄弟的心意我明白，这件事我自有分寸。”又叮嘱道：“赵兄弟要尽快离开，寿宴上的事闹得很大，皇上一定会彻查的。继续留在城里，对赵兄弟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赵和连忙点头遵从。

　　第二日清晨，赵和混在人群中出了城。

　　如郭毅所说，表面上事情以李闲被贬往封地而落幕。但是暗中，皇帝派人把闲王府翻了个底朝天，又调查了闲王府的所有人。

　　幸而赵和走得早，而且当初办这件事的时候，李闲心里有鬼，除了他和赵和之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因此再怎么查，李闲都背定了这个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