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四十三章 ...
-
四周鸦雀无声,皇帝的好心情彻底被那座华丽美观的自鸣钟给毁了。
要是往常,得到这么一座新奇又好看的西洋自鸣钟,他会很高兴的。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这是在他的寿宴上!在寿宴上给他送钟,这不就是在诅咒他吗?!
生辰不能送钟的缘由,皇帝自然是一清二楚。作为一个开明的一国之君,他比任何人更能接受新鲜事物,甚至比几岁的小孩子还要勤思好学。
这次的寿宴之所以邀请了外国使臣,就是为了让这些国外的人看看他治理的这个国家有多厉害,他这个皇帝有多能干,没想到他的儿子会在这个时候拆他亲爹的台。
皇帝的脸色阴沉沉的,仿佛阴云密布、风雨欲来的雷雨天气。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低气压,皇帝已在暴怒边缘。
那几个外国使臣窃窃私语,脸上带笑。在皇帝眼里,那是嘲讽的笑容,仿佛在嘲笑他们,生辰之日不能送钟的意思都不明白,笑他们这些老土帽。
皇帝已经在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李闲了,他的眼神像刀,正在一刀刀地割李闲的肉。
李闲没有注意到,这是因为此刻他已方寸大乱。在看见那件自鸣钟的时候,他就已经慌了。
李闲脑海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怎么回事?!我的《江山日出图》呢?哪儿去了?!怎么我准备好的寿礼变成了这座自鸣钟?!是谁在陷害我?!是太子吗?!
李闲朝太子李稷看去,李稷也是一脸震惊加愤怒地看着自己,形同一个全然无辜的人。但是李闲敢断定,他的寿礼会变成自鸣钟一定是太子搞的鬼!
一定是该死的赵和办事不力,让李稷发现了端倪,要不然原本该在李稷那里的自鸣钟,怎么会在自己手里?怪不得李稷的寿礼好好的,没出什么问题。
可是李闲没有证据,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李稷到底是如何察觉不对的?又是如何把自鸣钟换走了他的《江山日出图》?难道他的身边还有太子的内应?那内应究竟是谁?
李闲在脑海里不停地思考着,旁若无人,全然忘了这个时候他最该想的,是如何面对自己的父皇。
皇帝见李闲一会儿看太子,一会儿看自己身边的随从,既不晓得请罪也不知道要退下,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跟个木头人似的,心里那个气呀!
气得都在咬牙了。
但皇帝不想让使臣们看笑话,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个台阶他还得帮着李闲下,这就更憋屈了!
皇帝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几乎是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对李闲道:“闲王,退下吧!”
李闲跟没听到一样,他脑子里乱着呢!还在想到底李稷是怎么害得他?!这件事该怎么跟父皇讲,才能让父皇明白他是被冤枉的!一切都是太子的阴谋。
皇帝能给李闲一个台阶,就已经是宽宏大量了,李闲竟然跟没听到一样,那就不能忍了。就算是当着这些使臣的面,也要让人知道天子之威不可冒犯!
就在皇帝忍无可忍、准备动怒的时候,李荣起身走出,连忙拉着李闲谢恩告退,速度极快。
李稷不动声色地扫过他们一眼,端起酒杯喝酒,面无表情。
李闲被李荣拉着谢恩,抬头的时候才看到皇帝极其难看的脸色,当即就知道闯了大祸,原先幻想的李稷各种悲惨的下场,全都联想到了自己身上。冷汗很快就浸湿了里衣。
他不如太子李稷那般受宠,连李稷闯了这样大的祸都没可能全身而退,他一个王爷,母妃又不那么得宠,闯下如此大祸,该怎么保得住性命与地位呢?
李闲退下后,其他皇子们陆续献上寿礼,皇帝虽然又重展笑颜,但那笑意从未到达眼底。寿宴中,皇帝没有看李闲一眼。
这场寿宴,李闲根本食不下咽,更没有心情去看歌舞。他紧张地思索着要如何同皇帝解释。
李荣频频看向李闲,一看到那座自鸣钟的时候,他就知道李闲一定是被陷害了,可是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李荣有意想向李闲问个清楚,只是寿宴上不好讲这些话。只有等到寿宴结束时,趁着散席的时候,去找李闲问清楚。
李闲也是差不多的打算,等着寿宴结束,就让李荣给他出个主意。
寿宴开始的时候是在午时三刻,寿宴快要结束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
散席的时候,李闲起身就要走向李荣,李荣也是一样。就在这个时候,福生总管走了过来,拦在李闲面前。
福生尖细的嗓音说道:“闲王,皇上召见,请您随老奴走吧!”
这声音,在李闲的耳朵里,如同追魂夺命一般。李闲越过福生的肩膀去看李荣。
李荣无奈地摇头,李闲也知道自己不能抗命,他垂头丧气地低下头,认命地跟着福生走了。
李荣迅速离宫,今天这事实在太蹊跷了!他一定要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福生站在殿门口对李闲说:“皇上在里面,闲王进去吧!”
李闲望了望这扇红色木门,多想拔腿转身就走,可是他不能亦不敢。终究还是深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李闲走路无声,似乎是害怕惊动负手背对着他,站在书案后的皇帝。可是请安总得出声,不惊动人是不可能的。
李闲哭丧着一张脸,跪下道:“儿臣。”他声音极小,再次深吸一口气并鼓足勇气,他用寻常的音调说道:“儿臣参见父皇!”然后拜了下去。
皇帝转身,从书案后走到李闲面前,他冷哼一声道:“呵!闲王,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告诉父皇,你是怎么想的?这么迫不及待给朕送终了?你现在这个表情,是不是还想号丧啊?!”
李闲没想到自己哭丧个脸,也会被皇帝这么解读,可是他接下来要为自己喊冤,若不哭丧着脸,怎么有喊冤的样子呢?
于是,李闲当做没听到皇帝最后的那句话,哭喊道:“儿臣冤枉啊!儿臣给父皇准备的寿礼明明是一幅《江山日出图》,那图是孟白先生所做,儿臣几经辛苦才买到手。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一座自鸣钟,儿臣至今百思不得其解!儿臣真得是很冤枉!”
李闲哭得稀里哗啦、十分凄惨,就像小孩子一样,还想去抱皇帝的大腿。皇帝十分嫌弃地躲开了。
他的这一顿哭,如同魔音贯耳,皇帝非常嫌弃李闲这副打滚撒泼的样子,一点王爷的样子都没有。同时一点也不可怜李闲。
没有消气的皇帝冷嘲热讽道:“呦!还真嚎上了。”
李闲的哭声卡了一下,差点没被皇帝这句话给噎死,很快又装成没听见的样子,继续哭,继续喊冤。
皇帝冷眼旁观,坐在龙椅上问:“你说,你准备的寿礼是《江山日出图》,还是孟白的画?”
“嗯!”李闲一边哭,一边点头。
皇帝问:“那画呢?”
李闲也想问那幅画呢?明明出王府的时候还带着的。
皇帝又问:“那座自鸣钟怎么回事?”
李闲想将自己完全撇清,做出一问三不知的样子。
皇帝冷笑几声道:“那自鸣钟不是你买的?”
李闲快速摇头,“绝不是!那自鸣钟与儿臣半点关系!儿臣根本不知道那自鸣钟怎么会变成儿臣献给父皇的的寿礼。儿臣是清白的呀!一定是有人故意调换了儿臣为父皇准备的寿礼,想要陷害儿臣。”
皇帝问:“那你觉得是谁想要陷害你?”
李闲想要把脏水泼到太子身上,但是他也知道不能明着说出是太子,那样反倒太明显了。于是他故意摇头,做出一副单纯无辜的样子。
他是受害人,最无辜可怜的就是他了。
“呵!”皇帝又是一声冷笑,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从语气里可以听出似乎是对李闲失望透顶。
“朕倒是小瞧你了!原先只不过觉得你虽然玩世不恭、游手好闲。但是本性不坏、还算单纯,没想到如今你也学会了阴谋算计。”
李闲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说,但是他感觉到情势似乎急转直下,对自己极为不利。
“父皇为何这般说,儿臣到底做错了什么?!父皇的这番话好伤儿臣的心啊!”
“你还知道伤心?”皇帝指着李闲,仿佛李闲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
李闲大感不妙,仿佛转瞬间就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身上的寒毛根根竖起。
他还未来得及为自己求情,就听皇帝怒斥道:“你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自鸣钟跟你没有关系,当朕真是老了吗?!朕派人去打听了,买这自鸣钟的的银票就是你闲王府里出来的银票,你还敢狡辩!”
怒极了的皇帝顺手抓起桌上的砚台砸了个粉碎。墨汁四溅,墨点子溅到了李闲的脸上,李闲整个人抖了一下,仿佛是被吓得。
李闲的确是有点吓蒙了,他心想:完了完了完了……这罪名怎么洗的清?难道要说这自鸣钟是用来陷害太子的?这不一样其心可诛吗?如果承认是自己买的,又出现在寿宴上,那不就是想诅咒皇帝吗?更是罪该万死!
砸了砚台,皇帝犹不解恨,越看李闲就越气,他正想喊人进来先打这逆子几十大棍出出气的时候,李闲嚎了一声,膝行至皇帝的脚边抱住了皇帝的腿。
“你撒手!”皇帝一拳捶在了李闲背上。
李闲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要脸,死也不肯撒手。任凭皇帝怎么锤他,也不管背上有多疼。一个劲地喊冤。
“父皇!儿臣是真冤枉啊!父皇!父皇您好好想想,儿臣真的会在您的寿辰上送自鸣钟吗?儿臣真有这么蠢?会不知道送钟的意思?”
李闲抬头看皇帝,露出一张不甚聪明但也没有那么蠢的脸,皇帝停了手,没有再继续捶打李闲的背。
李闲一看就知道皇帝有些相信自己了,再接再厉。他先是拍了拍皇帝的马屁。
“父皇您春秋正盛,身体那么健康,也没什么大毛病。像您这龙精虎猛的能活到一百岁。”
皇帝动了动眉眼,觉得这马屁拍得他有些高兴。
李闲说:“就算真气出好歹来,也是太子得利,于儿臣并无益处。儿臣不满太子,可是总还需要父皇撑腰的。”
皇帝先前在气头上,又有那银票作证,所以断定李闲在盼着自己死,心里的怒火全冲着李闲去了,气得只想打死这个不孝子。
如今细想想,他一死,对李闲并无半点好处。李闲与太子不对付又不是一日两日了,也有自己暗中促成的缘由。太子若登基,李闲的日子只怕会苦哈哈的。
既然如此,那银票又是怎么回事?那座自鸣钟绝对是李闲买的,李闲买它干啥呢?
精明的皇帝一下就猜到了李闲的小心思。
“那你买那座自鸣钟想干什么?”
李闲对上了皇帝的眼神,察觉到了危险,也明白自己心里打得那些主意都被皇帝看透了,只得装傻,露出傻子一般的笑容,企图讨好皇帝。
殊不知,在皇帝眼里,这个儿子的确又傻又蠢,不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