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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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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脚下,闲王无端端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京兆尹受命要找出作案的凶手,连新开的那家酒楼都受了一些连累,生意没有之前那么好了,毕竟李闲挨打的地方就在酒楼的后院。
当城内戒严,四处搜寻作案凶手的时候,作案凶手站在李荣面前,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李荣又问了一遍,“真的是你打的?”
“是我做的,怎么了?你不都猜到了吗?”萧玲儿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敢做敢认,天不怕地不怕。
一听到李闲挨打的消息,因为时机太巧了,李荣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萧玲儿,而且萧玲儿离开的时候臭着一张脸。
李荣猜对了,萧玲儿也承认了,可是李荣还是想不通是为什么。
“李闲又没得罪你,为什么打他?”
萧玲儿看着李荣,目光清澈见底,理由更是简单。
“他找人试探你,那几个书生都是他找的人,你知道吗?!”萧玲儿为李荣打抱不平,“李闲根本就不值得你帮他。”
萧玲儿的目光就像皎洁明亮的月亮,是夜空中的星子,那么美丽,那么漂亮。知道她是为自己着想,李荣心头一软。
“不要再这么做了,李闲毕竟是王爷。那几个书生的事,我知道是李闲找来试探我的。”
萧玲儿不服气,问:“他为什么要试探你?”
“应该是怕我与太子有勾结吧!”
当然不仅仅是这个,李闲也怕李荣与自己争夺皇位。皇位之争只看谁更有手段,谁更有运气,可不讲什么亲情血缘。
李荣对这些都心知肚明。李闲的疑心应当是从那日皇帝召太子、他、李闲进宫,问如何发落威武侯,他帮太子说话那天起的。
李闲应当猜得到,威武侯私造蟒袍一事,是李荣做的手脚,就算李闲猜不到,他身边的谋士也能想得到。
李闲如今和以前那个招猫逗狗的纨绔王爷可不一样了,他身边招揽了不少的人才。他想不到的,那些谋士会帮他想到,也会提醒他防患于未然。
这些从李闲陷害威武侯至死,可以看得出来。那日李闲醉酒走进荣王府,告诉李荣,威武侯要完了,就是第一次试探李荣。
看看李荣是否与太子勾结,有没有趁机招揽郭家军。
李闲把“威武侯要完了”的消息告诉李荣的时机非常巧妙。那个时候,要救威武侯已经晚了,因为皇帝已经得到了消息。但是通知太子或是通知威武侯府还来得及。
如果威武侯府或太子都能及时应对,那么就说明走漏了消息,而知道消息的人,只有李闲与李荣。
李闲是布局的人,不会拆自己的台,那么走漏消息的人,就一定是李荣。这样李闲就能看清楚李荣是否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一心助自己争夺皇位,是否真的无意于皇位。
李闲虽信任李荣,却也不能不时时刻刻着李荣,试探李荣,来让自己安心。
李闲是皇子中难得的直肠子,却也硬生生学会了如何做戏。只是他演出来的戏码,十分蹩脚,叫人一望就知。
李荣才是那个真正做戏做得滴水不漏的人。
在李荣心里,李闲是他的一颗棋子,一颗与太子斗,与皇上斗的棋子。
所以李荣丝毫不会责怪李闲对他的怀疑,但是萧玲儿却气急了。
萧玲儿不明白李荣的这些谋算,她只知道一些表面上的事情。她所知道的是李荣帮助李闲谋划太子之位,尽心尽力,却还要被李闲怀疑试探。
萧玲儿直接问道:“你勾结太子了?”
郭家永远是李荣的敌人,太子身上流着郭家人的血,李荣永远不会与太子勾结,他坦荡地回答:“没有。”
萧玲儿十分相信李荣,李荣说没有,她就信。
“那我打他一顿,有什么问题?”
李荣差点就被萧玲儿说服了,“你打了他一顿,现在城里都戒严了,到处在找你。”
“我打他的时候,给他套了麻袋,李闲根本不知道谁打的他。”萧玲儿很有自信地说:“我轻功很好,更没有留下一点证据,没人能抓到我。”
萧玲儿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叫李荣心动,也叫他担心。他好不容易才沉下脸,一脸正色地警告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萧玲儿并不怕李荣板起脸来的样子,可是她不喜欢李荣生她的气,她会不开心。
萧玲儿向李荣保证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
京兆尹查了四天,最终都没有查到殴打李闲的人,反而城里四处人心惶惶,百姓不能安居乐业。
皇帝知道了之后,暗中示意京兆尹随便找个犯人交差,京兆尹乐得轻松,又是皇帝的意思,自然照做不误。
李闲心知是皇帝的意思,也不敢再追究,但对那个打了他的人,恨得是牙根痒痒。
其实京兆尹之所以办案受阻,是因为太子与郭毅暗中阻挠。
威武侯一出事,他们都猜得到是李闲设计陷害,可惜找不到一点证据,非常有嫌疑的郑朝恩又被提拔到御前,不好动他,只能哑巴吃黄连。为今之计,也只有忍了。
不得不说,这个打了李闲的人,着实帮太子与郭毅出了一口恶气,所以他们不能叫这个人被查出来。
这段日子,李稷过得十分地煎熬。太子府成了他最不想回去的地方。
李稷整日在府外消磨时光,不到半夜,绝不回府。回府后也只睡在自己的书房里,既不见苏静好也不见郭鸿雁。
见了苏静好,他只会想起苏河,想起苏河在朝堂上细数威武侯的一百条大罪。
纵然母后告诉他,苏河是听了皇帝的旨意,才那么做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是苏河总结的那一百条大罪,要了威武侯的命。
苏河在朝堂上慷慨激昂、振振有词,又一向与郭家过不去,皇帝那么信任苏河,会杀了威武侯,难道就没有他的挑唆?
他的女儿是太子妃,又生下了李稷的嫡长子,将来李稷登基,太子妃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后,她的孩子不就是正统的太子吗?
打压了威武侯府,就顺带打压了侧妃郭鸿雁,以后谁还能与他在朝堂上相争?
将来父皇驾崩,纵使他当了皇帝,说不定也要看这位丞相的脸色。
威武侯一死,李稷简直恨死了苏河,不吝用最阴险恶毒的想法去揣度这位世人口中智计无双的丞相。
他不能恨自己的父皇,他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了苏河身上,连带着苏静好也不想看见了。
李稷本就对苏静好没有一丝感情,当初娶苏静好为太子妃,就是为了打消皇帝对郭家的疑心,也是为了拉拢苏河。结果苏河没有被拉拢,威武侯也被苏河害死。
李稷更不想见到苏静好了,只觉得那是自己一生最大的错误与耻辱,要不是苏静好生下了他的嫡长子,又一心恋慕自己,李稷连面子情都不想做。
至于郭鸿雁,李稷无颜面对自己的这位侧妃,心中的愧疚快要把他压垮。他看不得郭鸿雁哭泣,一见她伤心流泪,他就想起是自己杀了威武侯,想起自己有多么无情冷血。
就算郭鸿雁没有怪责自己的意思,可她的一举一动都让李稷忍不住猜疑,郭鸿雁是否怨恨自己。
郭鸿雁刚死了父亲,自然摆不出一张笑脸,她隐约察觉到李稷不待见自己,便自请留在了威武侯府,照看生病的威武侯夫人。
郭鸿雁一走,李稷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
——
备受冷落的苏静好想不通,自己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回忆起往日那些美好的、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尽管她要照顾自己的孩子,可一旦空闲,特别是冷清孤寂的深夜里,她就忍不住去想,想到睡不着。
画锦算是苏静好身边最聪明的丫环了,她曾伺候过苏河笔墨,对朝政之事也颇有见地。就是因为她聪明,与后宅的女子相比又有些格局,所以苏河才派她来伺候苏静好。
可是如今,连画锦也不明白苏河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苏静好以为苏河一心忠心皇帝,连她这个女儿也不要了。可是画锦知道,苏河并不是那种忠心到不要亲情的人,她知道苏河有多疼爱自己的掌上明珠。
但是苏静好如今备受冷落的处境,不能说与苏河无半点牵连。谁都看得出来,李稷是因为苏河才迁怒了苏静好。
苏河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看着好像真的不顾及骨肉之情了,对苏静好更是闭门不见,仿佛不要苏静好这个女儿了一样。
画锦真的一点也看不明白了。
是夜,画锦悄悄溜出太子府,去见苏河。她敲了敲丞相府的后门,开门的下人见是太子妃的贴身侍婢便放行了。
曾经,苏静好登门求见自己的父亲,苏河闭门不见。
画锦以为,自己一个小小丫环,苏河也不会愿意见她,做好了跪求的准备。没想到去通报消息的下人,一回来就告诉她,苏河愿意见她。
画锦立刻相信,苏河绝非外面表现出来的那样绝情绝义。
一见到苏河,画锦就跪下了。她将苏静好现在艰难的处境告诉了苏河,说到最后,她红了眼睛。
苏静好的单纯善良她都看在眼里。
画锦一开始就知道苏静好不喜欢自己,可是苏静好对她没有半分亏待,纵使苏静好对苏河有了怨言,也不曾迁怒于画锦。
人心都是肉长的,如今苏静好受尽冷落与委屈,画锦不能不着急、挂心。
“老爷,画锦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向皇帝呈上那份奏折,如果不是您亲手递上的那份奏折,太子与小姐之间不置于此。”
画锦明明白白地指责苏河,苏河听了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很欣慰。画锦忠心苏静好,便会用心地为他的女儿谋划。
画锦聪明冷静,会成为他那个不知人心险恶、一心以为太子喜欢她的女儿的助力。
来日苏静好成为皇后,管理后宫,她的女儿会需要画锦。
终有一日,苏静好会看清楚太子的真面目,即使他不在女儿身边,画锦也能叫苏静好冷静下来。
朝政上的那些事,就算他说给苏静好听,一心倾慕太子的苏静好不会明白,更不会相信。但是来日,苏静好不能不对此一无所知。因此苏河愿意告诉画锦。
苏河说了皇帝除去威武侯的理由,对于外戚的忌惮。至于为什么是他亲手递上那封写有一百条大罪的奏折。
苏河道:“画锦,太子若来日登基,我也是外戚啊!静好是太子的正妃,太子登基,静好就是皇后。我又是文臣之首,倒时,放眼朝堂之上,谁能跟我这个丞相比?”
画锦隐隐明白苏河要说什么了,她安静地听苏河解释。
“一直以来,文臣武将互为犄角、保持平衡。如今没了威武侯,朝堂之上,看似是我一手遮天。”
苏河语气一转,道:“可是一旦皇上觉得我这个丞相无法掌控在自己手里,就会像除了威武侯一样除了我。”
画锦恍然大悟,愕然地看着苏河,她虽然对朝政之事不像一般妇人一样两眼一抹黑,却也无法跟上苏河与皇帝的思路。
“我必须要像皇上表明自己的忠心,太子虽然是储君,但皇上才是唯一的天子!所以那封奏折必须由我来交给皇帝。我与太子交恶,也是皇帝乐于见到的。”
画锦垂下头深思,半晌后抬头问:“那老爷对小姐闭门不见,也是故意的?”
苏河点头承认了,画锦心中五味杂陈,如果这些事情的发生都是必然的,那便找不到什么解决之法。
太子的迁怒,是苏静好必须承受的,除非太子自己想明白,可是太子真得能想明白吗?就算想明白了,又能真的做到不迁怒小姐?
画锦在苏静好身边待久了,知道苏静好很看重太子的情意。
她忍不住去想,虽说是皇帝逼得,太子终究还是为了自己的太子之位,下令斩杀了威武侯。
由此看来,太子绝非是耽于情爱之人。关键时刻,太子也是个能狠得下心的人。
纵然原谅小姐,到底是为了权势暂时低头,还是被小姐的真心所感动?
这种事不能细想,一旦细想起来,画锦就打心底里感到心寒。
想起苏静好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的样子,她想了想说:“不如我把这些事告诉小姐?这样小姐也许能开心些。”
苏河一点也不赞成画锦这么做,他摇了摇头。
“不,你不能告诉静好。先不说静好是否会相信,如果太子见到静好又时常出入丞相府,太子只会更迁怒静好。静好若与我这个父亲交恶,时日久了,太子终会怜惜静好的。”
“那我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太子殿下。”
画锦想得很好,这样一来,想必太子也会明白老爷的苦心,不再冷落小姐。
苏河更加不赞同了,“太子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原谅我。不管真相如何,杀了威武侯的是我和皇帝,还有他自己。”
苏河将其中的道理告诉画锦,“他不能恨皇帝,那是他的父皇。只要让皇帝察觉他的一丝恨意,他这个太子的位置就坐不稳,李荣就是前车之鉴。”
苏河看得出画锦逐渐明白自己的意思。随着理解,画锦的神色逐渐凝重。
“他也无法恨自己,所以他只能把一切都怪在我头上,这是唯一的解法。”
苏河正是因为看清了一切,又对一切无能为力,所以也很无奈。他早就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所以当初才极力反对苏静好嫁给李稷。
“况且,这件事情是皇帝与我之间的秘密,若皇帝知道太子知道了真相,我和太子都会有危险。”
“那就什么都不能说吗?”画锦秀眉紧皱。
苏河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他扶起画锦,叮嘱道:“这些事心里知道就好,若静好没有问起,你也不要告诉她。”他拍了拍画锦的肩膀,语重心长,“静好就拜托你照顾了。”
苏河眼神里充满了歉意,他知道,画锦的压力有多大,但是他能拜托的也只有画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