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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   李稷注意到皇后越来越凝重并且严厉的表情,他不由得在心里打鼓,半低着头问:“母后,怎么这样看着儿臣?”

      皇后深吸一口气,问:“你准备如何让你的父皇收回旨意?今天早朝上,他可是当着众大臣的面,命你当监斩官。”

      皇后感觉到心中有隐隐的抽痛感,让亲侄子去杀亲舅舅,皇帝真干得出来!

      李稷知道此事难办,可是一想到要当那什么监斩官,他就鼓起了十万分的勇气,非让父皇收回旨意不可!这监斩官他是万万不能当的!

      李稷抬头,他已下定了决心,脸上是坚毅的神情,他对皇后道:“母后,就是死!我也不能做这监斩官!”

      皇后美目倒竖,既惊且怒,抓起背后的靠枕就朝李稷扔了过去,枕头是软的,砸在身上并不怎么痛。

      皇后此举,显然是生了大气,李稷立即跪在皇后榻前,请罪道:“母后息怒。”他嘴上道歉,心里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息怒?!”皇后笑着,眼眶却红了,心里既伤心难过又很生气,还有一种难以挣脱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是皇帝与李稷带给她的。她心想:你们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主张,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我息什么怒?

      皇后指着李稷的手颤抖着,“我问你,你这太子还要不要做了?”

      李稷道:“儿臣自然想当太子,可是当太子的代价,如果是要牺牲舅舅的性命,那儿臣还做什么太子?更何况失去了舅舅这个靠山,我这个太子,还能坐得稳吗?”

      皇后听李稷最后那句话说得还算有道理,气消了一些,她点点头道:“如果你是担心这个,那就不必了,你舅舅虽死了,但郭家军没这么容易散。”

      皇后叮嘱李稷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失了你父皇的欢心!”

      李稷看着皇后,眼里全是惊讶,仿佛是不敢置信,他的母后会说这样话。

      “照母后意思,是叫儿臣顺父皇的心意,当监斩官,将舅舅斩首示众?”

      皇后点头点得十分艰难。李稷难以接受,他失声喊道:“母后!威武侯是我的亲舅舅!也是您的亲哥哥啊!”

      皇后被李稷这么一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面对李稷责怪的眼神,她哽咽着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吗?母后还不是为了你?!难道你要母后在失去亲哥哥之后,又要失去自己的亲儿子?!”

      “不!我做不到!”李稷站起身,身体因激动的情绪微微颤抖着。

      “您知道早朝上,苏河是怎么说舅舅的吗?他们给舅舅列了一百条大罪!将舅舅说成了一个罄竹难书的罪人!抹去了舅舅往日所有功劳!根本就是故意针对舅舅!”

      怕皇后不信,李稷举了个例子。

      “三年前,舅舅奉命出征攻打石熊寨,皇帝派出去的招安圣旨晚了一步,山寨里的土匪都被杀光了,当时皇帝说是传圣旨的人错,又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是,母后知道,苏河是怎么说的吗?”

      李稷看着自己的母后,道:“苏河说,舅舅居功自傲,故意不接圣旨,暗算了传圣旨的人,还说舅舅杀光了那群土匪,既犯了抗旨之罪又犯了残忍罪。”

      李稷冷笑几声,笑声嘲讽至极,“那群土匪无恶不作,不知道害了多少百姓,我还真不知道,会因为杀了一群土匪,就犯了残忍罪,母后,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皇后闭了眼睛,似是不想再听,那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从睫毛上落了下来。

      皇后不想听,李稷越要说,如今这样的话,还能说给谁听呢?

      “以前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被翻了出来……”

      皇后打断了李稷的话,厉声喝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李稷是第一次见到皇后这样恐怖严肃的表情,他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他的母亲,他说的那些话,是在刺他母后的心。

      “你说的这些,母后何尝不知?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百条大罪,没有皇帝的授意,苏河他敢这么做吗?你也会说那些罪名是污蔑,是陷害,可是谁敢陷害威武侯?!”

      “母后的意思是……父皇……他真的要杀舅舅吗?”

      李稷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可是他始终不敢往这上面想,因为如果全部都是父皇的意思,那舅舅便非死不可了。

      他始终在心里存了一丝希望,就像他以为可以违抗圣旨,让父皇收回成命一样。

      李稷的天真,让皇后的心里五味杂陈,她闭了闭眼睛道:“你违抗圣旨,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让你的父皇厌弃你!”

      她盯着李稷的眼睛,问:“你难道想和李荣一样,被送进佛寺吗?从此青灯古佛吗?”

      皇后认真的眼神仿佛看进了李稷的心里,李稷无法想象自己被送进佛寺,从此以后青灯古佛的日子。

      自从被立为太子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会稳稳当当地当他的太子。哪日皇帝驾崩,便顺顺利利地登基成为皇帝。

      身边有他的舅舅帮他,苏河就算再不喜欢他,也要对自己俯首称臣。

      李稷一直都是顺顺利利的,直到李闲开始不安分了,他的日子开始乱了起来。

      他以为他能保住威武侯,可惜他不能,连母后也不能。

      这一刻,李稷软弱了下来,喊了一声“娘!”这声“娘”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哀求。

      李稷说道:“他是我的亲舅舅啊!我怎么下得了手?!况且,我杀了舅舅,舅母还有郭毅难道不会恨我吗?”

      郭氏自从当了皇后以后,就没听李稷喊过她“娘”了,这声“娘”让皇后的心软了下来。

      皇后语重心长地柔声唤道:“稷儿,娘想明白了,这皇城里永远只有一个赢家,那就是皇帝。只有你当上皇帝,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你一定要做皇帝!”

      “即使是要杀了自己的亲舅舅?”李稷的声音颤抖,只觉得周身都是冷的。

      “是!这是当皇帝的代价!”皇后摸了摸李稷的头,就像李稷小时候那样,她动作温柔,却说着世上最残忍的话。

      “不要说什么不做太子的傻话,你不做太子,不只你要死,娘也要死。你想想你的那些兄弟们能放过你吗?”

      皇后劝道:“现在死的只是威武侯一个,你舅母和郭毅还在,你护着他们,便对得起你舅舅。你只有继续当太子,才有可能护住他们。你若是不做太子,母后和他们只会死得更快。”

      ——

      黑漆漆的夜晚,大理寺的死牢里没有一丝光亮,威武侯的手上脚上都是镣铐,头发久不打理,变得乱糟糟的。

      墙上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窗户,窗户外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大理寺的死牢是个没有任何希望的地方,从没有听说过进来的,还能再出去的。

      威武侯靠在墙壁上,用无望的眼神望着那高高的小小的窗户。那窗户很高,够不到,就算够到了,那窗户的大小也只能容小孩子通过。

      威武侯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看遍这四周,只有这窗户是他愿意看的东西。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停在威武侯的牢门前,他无动于衷,并不去看。

      牢门被打开,脚步声靠近了威武侯,那人站在了威武侯面前,一个颤抖的哽咽的声音响起:“舅舅!”紧接着,说话那人泣不成声。

      威武侯对这声音非常熟悉,他立刻转过头去,非常惊讶地喊道:“太子!”

      自被打入死牢以来,他从愤怒到期望皇帝放他出去,好生安抚,然后认清现实,放弃希望,到最后彻底绝望,破罐破摔,什么也不在乎了。但他没想到太子会出现在他面前。

      威武侯之所以在绝望之后,还能破罐破摔,是因为他知道要死的只有自己,皇后和太子会好好护着他的妻儿。

      可是太子怎么会进死牢?难道太子受了他的连累?威武侯一下子就着急了。

      如果没有太子,皇后独木难支,他的妻儿又该怎么办?!

      李稷止住哭声,红着眼睛,朝威武侯跪了下来,自责道:“侄儿无用,救不了舅舅。”

      威武侯见太子穿着锦衣华服,不像是得罪了皇帝,被打入死牢,情绪放松了下来。

      他扶起李稷道:“不怪太子,只盼太子没有被微臣连累。”说完,他关切地小心翼翼地问:“你们都好吧?”

      对上威武侯担忧的目光,李稷更是难过,他不仅保不住威武候的性命,还要杀了舅舅,难道他就只剩下这一条路了吗?

      李稷将今天早朝上发生的事告诉了威武侯,还说了要当监斩官的事,李稷对威武侯说,只要威武侯不愿意他当这个监斩官,他就去抗旨,求皇上父皇收回成命。

      谁知,威武侯亲切地拍了拍他的手,道:“太子有这个心,微臣很是欣慰!太子不必抗旨,与其死在别人手里,还不如死在自己亲侄子手里,太子切莫自责!”

      这一番话,说得李稷心情激动,更是承受不住,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威武侯撕下囚服上的一块白布,咬破手指,在布上写起了遗书。像是交代后事的老人,平静祥和。

      李稷看得清楚,遗书上只有对妻儿的几句交代,嘱咐他们不要恨自己,要对自己尽忠,命郭氏一族助自己登上皇帝的宝座。

      李稷没有想到,威武侯临死还在为自己着想。导致他一想到威武侯要死了,他就觉得呼吸困难,好像心里空了一块那么难受。

      这样尽心尽力为自己着想的人,却要死在他的手上。

      李稷从威武侯手里接过那封鲜血写就的遗书的时候,跪在威武侯面前,哭得泪流满面。

      三日后,行刑那日,天气异常的晴朗,就像威武侯奉命出征去打匈奴那天一样。

      刑场四周围满了百姓,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太阳热得人发晕,刽子手的大刀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威武侯身穿囚服,背对着李稷跪在前方,他的背影依旧那么挺拔,那么高大,像一座大山。

      李稷想起,小时候他曾爬到威武侯的背上去玩耍,那时候是多么的开心,无忧无虑。如今再见到舅舅的背影,却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行刑的时刻是在正午时分,时光过得很快。

      李稷从签筒里拿出有“斩”字的令牌,他手心里出了汗,迟迟没有把牌子扔出去,他根本就不想扔!也没有勇气扔!

      围观的百姓中有威武侯夫人,和他亲如兄弟的世子郭毅,李稷不敢在人群里寻找他们的身影,只觉得周围的视线十分灼热。

      旁边的人忍不住提醒太子,时辰到了,李稷觉得自己像快被太阳晒死的鱼,嘴巴一张一合,手里的令牌仿佛是千斤巨石。

      这个时候,威武侯大喊一声,“好侄儿!给舅舅一个痛快!”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潇洒和豪爽。

      李稷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别过头闭上眼睛,手一扬,丢出令牌,泪水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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