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
-
威武侯被皇帝软禁在别院中,不许任何人探望。
事涉自己的亲哥哥,又有后宫不得干政的名头在,纵使是皇后也不敢轻易求情,怕触怒龙颜。
只是威武侯夫人多次进宫哭求,皇后推辞不过,还是带着威武侯夫人面见皇帝,终于求得皇帝的允准,能见威武侯一面。
桃园别居守卫森严,如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叫人望而却步。
得皇帝允准,能见威武侯的只有威武侯夫人一个人,奴仆与婢女都被阻拦在门外。
桃园别居的桃花依旧绚烂,阳光依旧灿烂,照进屋内的日光正暖,身上也是暖洋洋的,只是人心是冰凉的。
几日不见,威武侯形容憔悴,也许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祸。
见他这样,威武侯夫人倒不好说那些责怪的话了。更何况,如今再来责怪威武侯,又有什么用?!
威武侯夫人千方百计求得皇上允准,见威武侯一面,就是想问清楚威武侯,那件蟒袍到底是怎么来的?!
太子和郭毅以及威武侯夫人都很清楚,威武侯不会胆大包天到私造蟒袍,所以这蟒袍一定是别人给的。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们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没来得及查清楚实情。还是世子郭毅提醒,威武侯夫人才想到要来问清楚,那件蟒袍的来龙去脉。
蟒袍的事情已经闹大,人人都已经在传,私造蟒袍的人就是威武侯,除了威武侯不会是别人,别人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没有可能这么做。
即使朝堂上还在为这件事争论不休,但民间的流言言之凿凿,仿佛有人亲眼见到威武侯私造蟒袍。
可见幕后指使者急于将这件事盖棺定论,流言才会越传越凶。
就算现在可能有些晚了,也要搞清楚是谁害了他们郭家!君子报仇,也十年不晚。
当然,万一有幸能从中找到漏洞,让太子仔细查一查,也许有帮威武侯洗脱罪名的可能,这是最好不过的了!
威武侯到如今还糊里糊涂的,他怎么也想不通蟒袍的事是怎么暴露的。
当他对威武侯夫人说出献上蟒袍的人是郑朝恩,私造蟒袍的人也是郑朝恩的时候,威武侯夫人震惊不已。
她朝威武侯吼道:“你还当他是好人?!你知不知道告发你私造蟒袍的人,就是郑朝恩!”
威武侯吃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摇头道:“怎么可能?!”
威武侯之所以从来没有怀疑过郑朝恩,就是因为送蟒袍的人就是郑朝恩。他没想到郑朝恩使了一招贼喊捉贼,他更想不通,这于郑朝恩究竟有什么好处?
威武侯问自己,也问威武侯夫人。威武侯都弄不明白的事,整日在后宅里打转的威武侯夫人又怎么会明白。
可是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的背后肯定有一个布局的人。
威武侯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威武侯一眼,她这个糊涂丈夫,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收下那件蟒袍,还在这别居里日日穿在身上招摇!
威武侯夫人问:“蟒袍是郑朝恩送的,这件事你有没有证据?”
威武侯想了想,摇头道:“郑朝恩一路上都把蟒袍藏在怀里,他送我的时候,也只有我们两个人在。”
“等我见到皇上,把事情的详情还有真正私造蟒袍的人是郑朝恩,通通告诉皇上,皇上一定会明白我是被陷害的!”
威武侯满怀期待地望着自己的夫人,而他的夫人却一言不发。
就算私造蟒袍的人不是威武侯,可是收下蟒袍,日日穿在身上,野心勃勃想要当本朝第一个异姓王,威武侯的这些心思全都暴露在了皇帝面前。
这些在皇帝心里又是个什么罪名?皇帝能原谅威武侯吗?自威武侯被软禁的那一天起,皇帝可有听威武侯解释过一句?
威武侯夫人纵使是一介妇人,也明白君心难测的道理。他们一家子看似风光无限,却也要谨小慎微,免得一步踏错招来弥天大祸。
“我会和毅儿,太子还有皇后商量救你的办法。”威武侯夫人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先在这里忍两天吧!”
——
经过太子与皇后,还有威武侯夫人、世子郭毅的多番走动与安排,两日后的朝议中,皇帝下了圣旨。
圣旨中细数威武侯十几条罪状,威武侯上交所有兵权及兵符,一千实邑被收回、某些特权也被撤去,只留了个空有名头的爵位,被贬去修建皇陵,即日就要出发。
所幸被罚的只有威武侯一人,郭毅的世子之位,威武侯夫人的正一品夫人都还保留着,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威武侯要修建的皇陵正是日后当今皇帝驾崩之后的陵寝。
说起来面上有光,似乎是一份荣耀;说起来也面上无光,是贬谪与羞辱。
一辈子带兵打仗的将军,成了修建陵墓的监工,实在是大材小用。谁能想到掌管天下兵马、打退胡人、威名赫赫的镇北大元帅,还有这样落魄的一日。
也不知道威武侯耀武扬威了半辈子,能不能适应这巨大的落差。
这个时候能来送行的也只有家人,以及真正讲义气的几个将士,其他人都顾忌皇帝,不敢来送行。
来送行的除了威武侯夫人、世子郭毅和几个将士外,还有太子李稷和他的侧妃郭鸿雁,算起来也有十几人。
这十几人在城外依依惜别,路过的百姓一听出城的人是威武侯,感念其平定边关的功劳,纷纷自发地加入送行的队伍。
眼看着有了欢送的气氛,冲淡了一开始那种寥落冷清的感觉。
城楼上,看见这一幕的李荣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威武侯还不知道低调行事,只怕会惹来更大的风波。
萧玲儿就站在李荣身边,见李荣摇头,问:“你来看威武侯,是觉得威武侯是冤枉的吗?”
“不。”李荣看着城楼下的送行队伍,被贬职又被夺权、本该灰溜溜离开长宁城的威武侯,真在城楼下弄出了欢送的架势来。
“威武侯以一名武将的身份,做到侯爷这个地位,怎么可能是那种循规蹈矩、知礼守法的人。只是他为国征战那么多年,功过相抵,所有的一切也该扯平了。”
萧玲儿没有明白李荣最后一句话里的意思,但是一旁的柴方听明白了,他用欣赏与赞叹的目光望向李荣。
其实一开始给威武侯设下圈套的时候,私造的不是蟒袍而是龙袍,龙袍比蟒袍罪名更重,会令皇帝更难以忍受。
这龙袍可以说成是威武侯为了太子所准备的,能令皇帝同时忌惮威武侯和太子二人,是一石二鸟之计。
毕竟手握重兵的威武侯与国之储君的太子,只要有心,可以随时对皇帝下手。
以皇帝的疑心,怎么能忍受这样一个不定时炸弹放在身边,一定会除了威武侯,更会提防太子,废了太子都有可能。
只是这样一来,皇帝或许不忍心处死太子,但一定会处死威武侯。
当时李荣犹豫了半天,还是叹了口气,把龙袍换成了蟒袍。这样,威武侯不管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终究能保留一条性命。
虽然这样做有些妇人之仁,但柴方对威武侯这样戎马一生的将士也有好感,所以心中更多的是对李荣的感佩。
柴方知道,这是李荣没有因为复仇之心,而泯灭自己的良知的证明。
对李荣来说,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但是对别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散朝后,李闲在家中喝闷酒,他原以为私造蟒袍这样大的罪名,能让威武侯被斩首,最好是满门抄斩,让郭家军彻底消失!
可没想到威武侯只是被贬去修建皇陵。
在李闲看来,这怎么够?!威武侯还好好活着呢!活着,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李稷是太子,他能不想办法搭救自己的亲舅舅?威武侯只要还活着,郭家军的声名就还在,无人能动摇!万一再起战事,父皇又想到了威武侯怎么办?!
那些军中的将领,最听威武侯的话了,除了威武侯,谁能叫他们听话服帖?
李闲越想越生气,心道: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彻底除了威武侯才好!
——
告发威武侯的郑朝恩被封为御前二等侍卫。不久后,太子又以天子的名义巡视江南一带。
这个关头,威武侯被贬、太子远离长宁,告发威武侯的郑朝恩升了官,朝臣们心思浮动。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唯一还在朝堂上参与朝政的闲王。
没了太子,在李荣的暗中帮助下,闲王在朝堂上大放光彩,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李闲灰心丧气的时候喝闷酒,气恼火大的时候要喝酒消愁,得意洋洋的时候更要喝酒庆祝。到了一日无酒不欢的地步。
某一天傍晚,李闲不知道从哪些人的酒宴上骑马回府,路过荣王府的时候,将荣王府当做了闲王府,不顾随从的阻拦,闯入荣王府。
李闲最近在朝堂上很是得意,荣王府的下人们更不敢阻拦了。
醉酒的李闲喊着:“我是王爷,你们都瞎了眼,不认识本王了吗?”手里还拿着马鞭乱挥,打伤了几个想要上前阻拦的仆人。
李荣听到声音从书房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哼!醉鬼!”萧玲儿一扭身,上了房顶,她不乐意看一个醉鬼发酒疯。
李闲闯进来之前,李荣正在手把手教她写字,李闲闯了进来,打断了这一宁静美好的时光,所以她很生气。
李闲通过迷蒙的醉眼看见李荣,打招呼道:“呦!这不是我大哥嘛!啥时候来的呀?小弟请你喝酒!嗝!”
四周的下人都无法靠近李闲,李荣只好亲自走上前去安抚。他和柴方一左一右架住李闲,往客房走。
李荣道:“三弟,你喝多了,大哥带你去休息。”
这两个人的力气都很大,李闲动弹不得。更因为李闲喝了太多酒,使不上劲有关,四肢与躯体都与软塌塌的面条一样,伸不直。
李闲摆着手道:“没有,我没喝多,我酒量好着呢!我还能喝!”嘴里颠三倒四的,说着这类胡话。
一直到躺到客房的床上,李闲才安静下来,也许是闹腾、挣扎了许久,他自己也累了。挨到了床铺,便立刻有了睡意。
李荣与柴方刚要离开,突然,李闲睁眼。
李闲的目光炯炯有神,他拉住李荣的袖子,一用劲,让李荣一下子弯下腰来,用兴奋的、压低了的声音在李荣耳边道:“威武侯,要完了!”
李荣一惊,正想问清楚李闲这句话的意思,却发现李闲已经闭着眼睛睡熟了。
李闲的声音虽小,但柴方就在一旁,也听得一清二楚,他和李荣一样震惊。
柴方刚说出“王爷”二字,就见李荣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柴方这才闭嘴,将肚子里的话吞了回去。
待两人出了客房,李荣吩咐道:“去查查,威武侯到底怎么了?”
柴方求之不得地答应了。
看着柴方跑出去的身影,李荣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威武侯如果真的出事,像李闲说的那样要完了,他是否真得会幸灾乐祸?
他会因为太子受到打击而高兴呢?还是会为这刚刚平定边关,却波折不断、终究逃不过一死的威武侯,而发出一声叹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