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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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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侯的别居种着许多桃树,一眼望过去是一片粉红色的花海,所以又叫桃园别居,颇有田园野趣。
皇帝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看见那一林子的桃花,如天边云霞般美丽,也忍不住赞叹,威武侯选了个好地方。
威武侯乍听皇帝来了,急忙去迎,不知是不是跑得太急了,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
皇帝是微服而来,只带着福生、以及既是禁军统领又是御前侍卫的肖齐。
威武侯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微服到访,只能小心翼翼地应对着。他似乎很紧张,时不时就伸手去擦额头的汗。
这样的动作引起了皇帝的注意,皇帝看了看威武侯,说:“最近越来越热了,朕看你今天穿了有三四件衣服,怪不得老是擦汗,快点脱掉两件,小心中暑了!”
威武侯拱了拱手道:“那,容臣去里间换一下衣服。”
“诶!你我君臣之间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就在这里换吧!”
威武侯面有难色,坚持道:“在皇上面前换衣服,有失体统,还是请皇上容臣去里间换衣吧!”
皇帝开玩笑道:“是不是朕不让你去里间换衣服,你就不换了?宁愿热死?”
威武侯赶紧低下了头,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跪在了地上,但他还是坚持要去里间换衣服。
气氛有些胶着,皇帝微微一笑,指着福生道:“一个人换衣服慢,就让福生跟你去里间,帮你换衣服。”
“这怎么可以?!”威武侯惶恐道:“福公公是伺候皇上的人,怎么能伺候臣下。让周管家帮臣换衣服就是了。”
威武侯所说的周管家,低眉垂首跪在威武侯的后面。
周管家穿得少,看着却比威武侯更害怕,额头的冷汗更多,仿佛正在害怕着什么一样,身子微微发颤,脸色发白发青。
周管家的样子,让皇帝心里的疑惑更深了。究竟是什么让周管家那么害怕?
皇帝笑道:“换个衣服而已,不肯在朕面前换,也不肯让福生帮你换,是你这衣服里藏着什么秘密吗?”
威武侯心头一凛,眼睛微睁,怕皇帝知道了什么,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是不知道,更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他一向小心行事,不可能走漏风声。
而且只要没抓到现行或者是实证,皇帝就拿他没办法!
威武侯坚持着原来的说法。
皇帝收敛了笑容,这一刻,众人都觉得那透进窗户的灿烂的阳光都变得冷了。
威武侯心中忐忑不安,此刻是硬着头皮硬撑着跪在地上。
皇帝冷笑着,开玩笑道:“你是要朕来帮你脱衣服吗?”
“皇上?”对上皇帝似笑非笑、冰冷彻骨的眼神,威武侯那一丝丝侥幸的想法彻底消失了。
难道皇上真的知道了什么?可是,是谁说出去的呢?这不可能啊!连他的夫人和自己的儿子都不知道。
更多的冷汗从威武侯的额头冒了出来。方才只是觉得有点热,如今更觉得自己贴在了大火炉边。
——
荣王、闲王、太子三人一并被宣入紫宸殿,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
紫宸殿内,皇帝神色冷峻,三位皇子跪在殿上,他们的面前,一张红木托盘里放着一件折叠好的蟒袍。
皇帝将来龙去脉告诉了三位皇子,然后问:“依你们看,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太子早就收到消息,知道这件蟒袍是威武侯私造的,是皇帝亲自从威武侯那里看见的,如今威武侯更被皇帝软禁在别居里。
这个消息来的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太子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被召进了紫宸殿。现下只觉得焦头烂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太子想求情,却不知道该怎么替威武侯求情才好。万一触怒父皇,天子之怒的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太子的神情显露着他内心的挣扎。李闲却是一脸坚毅。
李闲慷慨陈词道:“父皇,威武侯此举实在是悖逆狂乱,应当按律严惩!威武侯敢这么做,就是他仗着过往的那些功绩,还有父皇的宠幸!”
“如今,萧御史因为被其殴打一直昏迷不醒,威武侯就做出了这种事,显然根本就没有反省自己的过错,所以,儿臣请父皇严惩!”
李闲大义凛然,对着皇帝一拜到底,磕了个头。
太子没有忍住,怒视李闲,李闲面上没有异样,心里却是得意极了。
皇帝打量了一下太子和李闲的神情,又去看始终一脸平静的李荣,点名问道:“此事,荣王有什么想法?”
众所周知,皇帝从不问李荣朝政上的事,今天还是第一回。
太子心有期待地看向李荣,希望李荣能说两句好话。李闲心想:自己与李荣是同盟,李荣一定会帮他说话,把威武侯给钉死了!
李荣在各人的目光中,开口道:“朝廷自有法度在,威武侯该如何处置,依理,按律处置就是。不过威武侯这些年也立过不少功劳,依情,也有可原谅之处。”
“儿臣相信父皇心中自己论断。”李荣用信任的目光,坦然的神情面对皇帝。
皇帝点点头道:“荣王这话说得不偏不倚,倒是公正。”
太子心中感激,父皇似乎很赞同李荣的话,也许父皇没有严惩威武侯的意思,会像以往那样原谅威武侯那些鲁莽的举动。于是,那些求情的话便也容易说出口了。
李闲和太子是一样的想法,所以,他情急之下争辩道:“父皇,私造蟒袍是何等重大的罪过,不能轻易饶恕啊!就算威武侯功勋卓著,不是您赏赐他的东西,他就不能染指!”
“名不正也言不顺啊!”李闲意有所指,阴阳怪气道:“威武侯敢这么做,不知道有没有把父皇放在心上?”
这样挑拨离间的话,在场的都是人精,谁都能听出来李闲是什么意思。
太子怒斥李闲:“李闲!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闲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太子。
眼见两个兄弟要在皇帝面前打起来了,皇帝发话道:“行了,你们三个都出去吧!让朕好好想想。”
李荣先起身告退,李闲与太子都不敢在皇帝面前造次,听皇帝的话告退了。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殿门,走在前头的李荣,被太子叫住。
太子感激李荣没有落井下石,叫住李荣是为了道谢,李荣客气了几句。
李闲似是看不得这场面,嗤笑一声甩袖离去,引来太子怨恨的一瞥。
可见,太子与李闲是越来越水火不容了。
福总管送三位皇子出去,而后回到殿内。
皇帝问:“出了门,他们表情如何?”
福生回道:“太子有些难过和着急,毕竟出事的是他的亲舅舅;闲王有些生气;荣王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福生笑着解释道:“荣王,想必是在佛祖身边待久了,什么都看淡了,况且此事也确实与荣王没有多大的关系。”
“嗯。”皇帝点点头,“叫下面的人,多盯着点闲王府和太子府的动静。”
皇帝突然感慨道:“儿子们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了,朕老了。”
福生立即恭维道:“皇上怎么说这样的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呢!”
皇帝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
威武侯私造蟒袍的事情很快传得满天飞,整座长宁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民间议论纷纷。
在家中昏迷不醒的萧御史醒了过来,他连夜写好弹劾威武侯的奏章,第二日上朝的时候,带着伤去弹劾威武侯。
私造蟒袍的罪名是铁板钉钉,是藐视君上的大罪。又有郑朝恩指控,陈鱼明一案的幕后主使是威武侯,以及殴打朝廷命官等罪名。
于是威武侯身上大大小小,一共有十几条罪名。
太子纠集一群朝臣逐条反驳,有理有据也入情入理。
陈鱼明一案证据不足,极有可能是污蔑;殴打萧御史全因威武侯一时酒醉,并非故意。唯有私造蟒袍一罪,不好开脱。
不过,太子当着众位大臣的面,请求皇帝念在威武侯多年功劳的份上,从轻发落。
对此,李闲据理力争,又讲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一套。
朝堂上,李闲振振有词:“若人人都像威武侯那样,以为靠着过去的功绩就能掩盖自己的过失,那朝廷还有什么法度可言?”
李闲是铁了心地要除了威武侯,除了太子这个最强大的靠山。
双方争得个不分高下,这次朝议在一片争论声中结束。
皇帝一日不下决断,所有人心中都忐忑不安。
李闲是没有耐性的人,就算在太子、皇帝面前装得再面无异色,私下里还是免不了要找李荣商量商量。
门外有人看守,僻静的厢房中,两人独处的时候。
李闲怨怪道:“大哥,父皇难得问你朝政大事,你怎么不提出严惩威武侯,反而说出那样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
乔装打扮的李荣像一个文弱书生,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此事,太子一定会为威武侯求情,可是他怕触怒父皇,一定不敢开口,没有我的那一番话,为威武侯求情的那些话,太子怎么说得出口?”
“那些严惩威武侯的话,有你说就够了,我一向远离朝政之外,若是突然要父皇严惩威武侯,才会让父皇起疑。况且,我那一番话说得公正无私,也不算偏袒了威武侯。”
说是说得通,但是李闲总是有一种李荣游离在外,坐壁上观,看他跟太子斗个你死我活的感觉。
他和太子已经逐渐有图穷匕见的感觉了,来日如果事不成,太子岂能饶得了他?
李荣,他这个大哥隐于幕后,倒是不会有什么事。今天太子还特地叫住李荣,跟李荣道谢呢!
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与复杂的情绪,李闲心里很不舒服。
李闲还是很信任李荣的,表现之一就是在李荣面前,他不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心事都写在了脸上,叫李荣看了出来。
为了叫李闲安心,李荣道:“你放心,不管怎么样,威武侯想要平安度过这一关是不可能了!”
李荣的神色极其笃定,让李闲不禁疑惑,“大哥何以认定父皇一定会处置威武侯?”
“有私造蟒袍这一罪名在,父皇一定会处置威武侯,否则君威何在?!”李荣顿了顿,又说:“即使父皇念及威武侯的好处,想要轻轻揭过,以萧御史为首的朝臣们也不会答应的。”
这么一听,李闲有些安心了,私造蟒袍,罪该当斩吧!他冷笑连连,没了威武侯,看太子还如何顺利坐在他的太子宝座上!
李闲越想越得意,越想越高兴,不由自主地阴险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