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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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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侯、镇北大元帅回来啦!
这个喜讯飞进千家万户,百姓张灯结彩庆贺大元帅凯旋归来!
围观的人群里有百姓说:“怪不得一大早,就听见枝头有喜鹊在叫,原来是大元帅打了胜仗回来了!”
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天也特别地蓝。晴空一片,万里无云。
马上的威武侯威风凛凛,如神将临世,连威武侯□□的那匹马也显得特别不凡。马的身上披着银甲,银甲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威武侯一进城,百姓就齐声呼喊道:“大元帅威武!恭贺大元帅凯旋归来!”
这样万人拥戴的场景,威武侯难免露出自傲的表情。他抬起手跟围观的百姓们打招呼,嘴角略带一丝微笑,俨然一派上位者的气度、一个骄傲的胜利者。
整座长宁城的百姓都在欢呼,连身在皇宫里的皇帝都听见了。
皇帝正在批折子,听见欢呼声,他停下笔,抬头往前方看去,只看得见宫殿门口那一地刺眼又灿烂的阳光,还有远处那一重重的宫门。
这十几年来,皇帝从来没有跨出过宫门一步,也从未亲眼见过一个百姓。
皇帝与百姓之间,其实有着世上最遥远的距离,可不论是哪朝哪代的皇帝,都希望能得到民心。
现在这群百姓,因为威武侯的归来而欢呼,因为边关的胜利而欢呼。不知道他们,可还记得深宫里的皇帝?
君王以民心为重,而民心似水,亦可载舟、亦可覆舟。前朝就是因为失了民心,才会被推翻,皇帝怎会不引以为戒?
谁能得到民心,谁就能得到天下。为此他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舍弃了。
民心、民心,威武侯如今也颇得民心。
——
原本威武侯是打算先回府中一趟。他打了胜仗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长宁城,风尘仆仆,身上也挺脏的。接下来面见皇帝,应该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更何况刚从战场上回来,他最想念的是家中的妻儿。
可是,此次随行的吴军医说:“王爷刚刚得胜归来,第一个要见的人,应该是皇帝啊!怎能先回府,去见家人呢?未免显得侯爷太顾念亲人,却不记得皇帝。”
吴军医颇得威武侯信任,早年就跟着威武侯东征西讨。为人圆滑,医术高明,在威武侯面前又很会说话,军中上下都很信任、亲近这位军医。
吴军医又说:“侯爷位高权重,就要更加谨慎小心,以免登高跌重。皇上圣心难测,侯爷更要时时做出把皇上以及君恩放在心上的表现,以安君心!”
威武侯听了半晌,收了脸上的骄傲之色,感慨道:“吴军医,也只有你才会跟本侯说这样的话!”
吴军医笑道:“也是侯爷肯听我几句话,我才敢唠叨几句的!望侯爷不要怪罪!”
侯爷大手一挥道:“诶!军医这话就说差了!你我之间,哪还用得上说这些?这就见外了!”
吴军医说得非常有道理,可是威武侯身上实在是有些脏乱,这样去见皇帝,难道不会有君前失仪之罪?
威武侯一问,吴军医就说:“这样才显得侯爷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皇上啊!”
吴军医停顿了片刻,给威武侯自己思考的一些时间,才又开口。
“侯爷您想想,您这个样子,一看就是片刻都没有耽搁,立即赶回来的。这样皇上才能立刻猜到,自己就是侯爷回来后,第一个见的人,还不用侯爷自己去说。”
威武侯脸上是将信将疑的神色,吴军医道:“侯爷要知道,有时候这说的,还不如自己看见的呀!”
威武侯看了看自己身上,问:“可是本侯这个样子去见皇上,真的没有问题吗?”
“您一进城,就有满街的百姓欢迎侯爷,皇上一定比百姓更早知道您打胜仗和回来的消息。您若总是迟疑着不去先见皇上,皇上会怎么想呢?”
见威武侯还是没有听进自己的话,一副难以决断的样子,吴军医决定再把话说明白一点。
“侯爷,您有没有想过?您的妹妹是皇后,亲外甥是储君,皇帝在心里会不会对您有忌惮之心?
威武侯知道皇帝多疑,有时候御前对答,为了皇后与太子他都要小心谨慎,他的妹妹也时时提醒他不要因为位高权重而大意,朝堂上多得是眼红他们家的人,想把他们郭家拉下来。
原本,皇后和他都属意的太子妃人选,就是他的女儿郭鸿雁。可是太子和皇后改了主意,要娶苏静好,就是为了拉拢苏河那个老狐狸。
郭家下一代的荣耀全在太子一人身上,为此他嫡亲的女儿,极憋屈地成了太子的侧妃。由正妻变成妾室,威武侯心里可压了一把火。
但是,为了太子的前程,他也只能忍了。幸好,现在他的女儿也颇受太子喜爱,现在也不再是太子妃一枝独秀的时候。有皇后这个亲姑姑在,料想女儿也不会吃亏。
说回皇帝,苏静好成为太子妃的时候,威武侯原本以为,皇帝不会同意女儿进太子府做侧妃,毕竟这样就会扩大太子的势力,也有可能威胁到皇上的地位。
所以皇帝同意的时候,威武侯还不太敢相信,直到女儿真得进了太子府,又的的确确受到了太子的宠幸。先前,他还以为太子冷落女儿的举动,全是皇帝的授意。
皇帝如此信重太子,又让女儿进了太子府,可见对郭家还是很放心的!
苏河虽是众所周知的皇帝的心腹宠臣,可是论亲疏,他们郭家才是皇帝真正的亲戚。这点是苏河也比不了的!
纵然是这样,皇帝还会忌惮他吗?
“侯爷,历来外戚干政与朝廷的贪污腐败之风一样被皇上所忌。您不想知道,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威武侯看着吴军医,吴军医为自己着想的一片忠心,他是看清楚了。幸好这四周都是他自己的人,否则被旁人听去了,这吴军医只怕项上人头不保!
“侯爷就这样入宫,如果皇上心里对侯爷非常信重,侯爷自然不会有什么事!如果皇上心里忌惮、怀疑侯爷,一定会借题发挥。”
吴军医言之凿凿,叫人不能不相信他的话。
“侯爷身为武将,已经封侯封爵,到了武将的顶峰,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如果皇上罚了侯爷,那么这次也一定会功过相抵,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有些委屈侯爷了。”
吴军医提醒道:“可是侯爷却能看清楚皇上的心思,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
威武侯信了。作为臣子,如果摸不清楚皇帝的心思,就如盲人在摸着石头过河一样,总有掉进水里的危险。
到了他这个地位,已经不是说退就能退的地步了。更何况他的妹妹、他的亲外甥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
为了看清楚皇帝的心思,这个险,他冒了!
威武侯是那种决定了便不再犹豫、勇猛果决的男子,加之又是刚刚得胜归来,充满了自信。
一旦认定了自己不会输,就会更坚信自己的想法。
试探的皇帝的心思,这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啊!简直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冒险!
可是威武侯只觉得自己兴奋异常,心里,有十足的勇气在支撑着他。他坚定地认为自己不会有任何事!
——
身着盔甲的威武侯意气风发、一往无前,身后的大红袍子在他背后被风吹起。
紫宸殿外守着的太监见威武侯来了,立即走下台阶迎了过去。
和威风凛凛、身穿盔甲的威武侯比起来,这个太监瘦小又羸弱。
太监之所以匆忙走下台阶去迎威武侯,不是忙着奉承巴结,而是威武侯此时的着装实在是不合规矩。
照例,武将进紫宸殿面见皇帝,应该要换上官服,卸下腰间佩刀,身无寸铁才能面见皇帝。历来规矩皆是如此,就算是威武侯也不能违例。
太监是御前行走的人,他深深弯下腰,身体前屈,伸直双臂,双臂内侧与掌心向天,道:“请侯爷卸下腰间佩刀。”
威武侯还没有那么大胆敢带刀进殿,就把腰间的刀卸下,交给了那个太监。
太监接过了刀,又拦住了威武侯,他依旧谨记着宫中礼数,弯着腰低着头道:“请侯爷去偏殿换下戎装,穿好官服再去面见皇上。”
威武侯本就有心要试探皇帝的心思,怎么会听一个太监在这里叽叽歪歪,他绕开这太监往前走。没走几步,这太监又追了过来,拦在他前面,口里还是那句话。
这太监不依不饶的,跟听不懂人话一样,与威武侯在门前争执。
威武侯实在是烦了,轻轻一推,只想把这碍眼又碍事的太监推开。谁知这太监踉跄着,往后倒退了几步,竟一脚踩空,滚下了台阶。
“砰”的一声,是这太监重重摔倒在地上的声音。
威武侯有些吃惊,这毕竟是皇上跟前的人。可转念又想,不过一个太监,皇上还能因为一个太监,而跟自己生气吗?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皇帝从殿里走了出来。乍然见到皇帝,刚闯了个小祸的威武侯有些心虚。
皇帝未出殿门,站在门槛里,看了一眼威武侯,又去看那地上的太监,问:“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皇帝的声音极其平静,就像只是随口一问。
台阶并不高,就是个五层台阶,是以那太监摔得并不重,只是浑身上下都是擦伤、破皮的痕迹。他急忙起身,迅速跪好道:“是奴才不小心,失足摔下台阶,请皇上赎罪。”
跟在皇帝身后的福总管,听太监这样说,立刻从皇帝身后走了出来,走到太监的身边,骂道:“你怎么这样不小心?!惊了圣驾,看你有几颗头够砍的!”
“行了!别吵了。”皇帝暗中与福总管对视了一眼,看起来就像是轻飘飘看了他们一眼而已。
皇帝和颜悦色对威武侯道:“爱卿,终于回来了!快进来,朕有好多话要与爱卿说呢!”
威武侯故作惶恐的样子,道:“微臣这身打扮怕是君前失仪,皇上可否容臣去换一身衣服,再来面见皇上?”
“不必,这有什么?!你可是我的大舅子!”皇帝对门外的太监道:“去把皇后和太子请来!”
皇帝又对威武侯道:“几个月不见,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你走的这几个月,天天念叨着你,就是朕也一样!今天你可别想走了!”
皇帝揽着威武侯的脖子,笑得一脸灿烂和一脸亲切。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比亲兄弟也差不离了。
威武侯这才放下心中大石。他却不去想,皇帝身边的福总管为什么不去请皇后和太子,而是陪着那个滚下台阶的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