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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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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星光灿烂,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墨蓝色的天空。水面倒映着月色、波光粼粼。湖面上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一条小船上坐着两个人。
李荣鬼使神差般跟着萧玲儿走了,不告而别也许不太好,不过当时,萧玲儿问他:“要不要走?”的时候,他一心想要跟萧玲儿一同离去。
如今走也走了,只能改日再向李闲好好解释。
萧玲儿划着桨,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
今日午后,李荣接到李闲派人传过来的纸条,独自一人出门赴约。
没有柴方跟着,萧玲儿很不放心。所以李荣一出门,她就悄悄跟在了后头。她跟到了澄心湖畔,见李荣上了画舫,立刻划船跟在了后面。
萧玲儿在外面守了大半天,也不见李荣出来,要不是闻着味,去厨房摸了一点吃的东西,只怕此刻是没有力气划船了。
萧玲儿看见李荣和一个绿衣女子进了房间,月到中天的时候,李荣都还没有出来。萧玲儿实在是等急了。
待在李荣身边的这一年来,她有吃有喝、有穿有住,早就改掉了往日的许多“恶习”。
每日早睡早起,到了半夜很自然就困了,犯困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更习惯了睡床,如今让她睡树枝,倒是不行了。
萧玲儿不知道李荣在房间里干什么,只是她不想再等了。她又不是李荣的侍卫,能跟着李荣大半天,守着他的安全已经不错了。
她从窗户冲进房间里,看清了房间里的一切,才明白李荣为什么会在房间里磨蹭那么久。
那房中衣衫单薄的女子,时不时出现在萧玲儿的脑海中,不知怎么地有些挥之不去,让她想起来就生气!
萧玲儿生气之下,用力过猛,木桨“咯吱咯吱”地响,水面掀起几个大波浪。
李荣在这个时候说话了,“累了吧!我来吧!”他朝萧玲儿伸出手。
萧玲儿看着李荣朝她伸来的那只手,白玉无瑕、指节分明,这样修长美丽的手,不该做划船这样的粗活。
昔日这只手曾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他的手掌宽厚、温暖,仿佛在她的手上留下了温度,就是现在也感觉得到。
但萧玲儿转念一想,她又不是李荣的下属,干什么要体谅他?现在船上只有她和李荣两个人,难道划船这种事,她一个女儿家,就很适合了?
萧玲儿道:“那你来吧!”
船身狭小,两人交换时擦肩而过,难免会碰到身体的某些部位。萧玲儿的肩膀碰到李荣的肩膀时,心跳漏了一拍。
李荣划船的姿势很熟练,萧玲儿问:“你以前也划过船?”
“我自小在佛寺长大,什么都得会一点。”
李荣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些事不值一提。可他是有父有母的人。萧玲儿自小无父无母,无人照顾也就罢了,李荣不该也尝到那孤独、如浮萍一样无处可着落的寂寞滋味。
明明同样是金尊玉贵的皇子,想想李闲前呼后拥,出门总是一堆仆人侍卫簇拥着,肯定从小就养尊处优,没吃过苦。
太子就更不用说了,他的亲生母亲是尊贵的皇后,又是储君,谁有那个胆子,敢怠慢他?
唯独李荣,幼年丧母,已是不幸,随后又从某种意义上“丧父”。
萧玲儿真是替李荣感到心酸和难过。
“同样是王爷,闲王过得可比你好多了。连别庄都这么富丽堂皇。”
李荣笑了笑,“我已经习惯了。”
萧玲儿感到心疼,想问:“你要一直这样习惯下去吗?”她一直不在意李荣暗地里做的那些事,也颇有些看不起。
江湖人就该快意恩仇,有什么不满就该立即发泄出来,一切只需要用一场比武的胜负来决定,胜者可以耀武扬威,败者要输得心服口服。这是萧玲儿所向往的江湖。
她不喜欢暗地里搞事情,那样鬼鬼祟祟,失了大丈夫的风范。因此对柴方这个曾经闻名于江湖的大侠,现在却心甘情愿、忠心不二地跟着李荣,很是不理解。
不过别人的事,她也管不着,她只要顾好自己就是了。
萧玲儿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想法开始变了。
也许是从李荣离开长宁,却没有一个人来送行的那天开始的。
她逐渐明白和了解李荣的处境,明白他内心的苦。
她曾经以为无父无母,一个人孤独地长大已经是这人世间最大的不幸。她没想到,原来一段有名无实的亲情,与生来就无父无母的孤儿,一样凄惨。
因为你名义上的父母就活生生站在那里,你会期盼、会希冀他们爱你、疼你。一旦没有爱和宠,只有冷冰冰的关系,只会叫人更绝望。
有的人会从此不再期盼什么,纵然难受,也会自己断了自己的希望。
有的人欲断难断,因为这本来就很难做到,孩子孺慕自己的父母之情像天生的一样,于是不断地付出,祈求得到些许的一点点回报。
萧玲儿不知道李荣是前者还是后者,他的表情面具很完美,虽然有时会在她面前卸下“面具”,露出真性情,却也从不谈论这些事,她也不太敢问。
水面上光辉灿烂,一颗颗星子像是落在了水中,熠熠生辉。水中的月亮更显柔和。
四周很安静,只有划桨声和水声。这样寂静的夜里,只有萧玲儿和李荣两个人。这样静静地待着,有种静谧安详、美好的感觉。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船终将靠岸。
李荣先上岸,然后他伸出手去扶萧玲儿。
萧玲儿根本就不用扶,只需轻轻一跃就能上岸。可是看着李荣伸出的那只手,她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待在李荣的身边,她好像渐渐也成了一个弱女子,奇怪地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逐渐喜欢上这种感觉。
——
荣王府很安静,大概所有人都睡了,府外传来一两声的狗叫声。
李荣问:“你肚子饿吗?”
萧玲儿摸了摸肚子,“一点点。”
“跟我来。”李荣带着萧玲儿往厨房走去。
进了厨房,李荣找出面粉,熟练地和面。萧玲儿已经知道李荣要做什么了。
“你会做面条?”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学会的。”
萧玲儿不想一个人干看着,四下里看了看问:“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李荣一边和面,一边道:“那你把青菜洗了,把鸡蛋也打了吧!”
萧玲儿也是自己动手做过吃的,照李荣的话,干净利落地去洗菜。
一切都准备好之后,两人开始在灶前烧火。
红彤彤的火光映在萧玲儿脸上,困意早就消失不见了,心里有些兴奋。这种兴奋与以往有些不同。
感觉比去厨房偷东西吃,都要来得开心。萧玲儿觉得她会永远记住今天发生的事,绝对不会忘!
面做好之后,李荣撒上葱花,香气扑鼻、热气腾腾。萧玲儿这时才想起来问:“李闲不是请你吃饭喝酒吗?你怎么还要做面吃?”
李荣笑道:“那种场合里端上来的饭菜,总是吃不下去的,也让人没有胃口。”
萧玲儿不甚明白地看着李荣,想说:“怎么会没有胃口呢?”
李荣却看着萧玲儿,目光柔和地像今夜的月色一样,“只有这样和你坐在一起吃饭,才会有胃口,才会吃得饱。”
萧玲儿感觉这句话一直甜到了心里,碗里的面和汤明明是咸的,尝在嘴里却甜滋滋的。她羞红了脸颊,慢慢低下了头。
萧玲儿羞红的脸,看在李荣的眼里,不自觉地,他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李荣不是完全察觉不到萧玲儿对自己的情愫,一开始觉得有趣,后来便时时逗着她,看着她。
这样纯粹的感情,对他这种整日里忙着勾心斗角的人来说,难能可贵,自当倍加珍惜。这一瞬间,李荣忍不住想:也许,以后和萧玲儿仗剑江湖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要除掉郭家、太子与皇后,就抛弃这里的一切。不论是做皇子还是做王爷,他从来就没有一日开心过。
远离这种勾心斗角、彼此算计的生活。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两个人,两碗面,粗茶淡饭地过一生,也许会很快乐。
这样遥想着平淡而美好的未来,李荣就问了:“如果以后你不做杀手了,你想过做什么吗?”
话题来得突然,萧玲儿愣了一下,才想了想道:“这个倒还真不知道。不然,像柴方一样行侠仗义,做个大侠?”
李荣摇头笑道:“大侠可都是两袖清风的,还要风餐露宿,你可以吗?”
闻言,萧玲儿眉毛倒竖,反问道:“我怎么不可以了?”
李荣可不赞成,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王爷,怎么会真让萧玲儿风餐露宿呢?不过有个当大侠的王妃,也不错。
萧玲儿不知道李荣在笑什么,只觉得不是什么好事,面也已经吃完了,她气呼呼道:“我回去睡了。”
李荣却有些不舍得萧玲儿此时离开。
“等等!今天月色不错,陪我赏月吧!”
萧玲儿转身回头,有些为难地看着李荣,觉得李荣今天怪怪的,但她自己也有些怪怪的,不知道怎么想得,竟然答应了李荣,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陪他看月亮。
两人都有轻功,两脚一蹬就借力上了屋顶。身姿轻盈,衣袂翻飞像蝴蝶一样。
月色明亮,瓦上像是铺上了一层银霜。
两人坐在一起,萧玲儿一开始还能保持清醒,但渐渐地抵抗不住浓浓的睡意,身体慢慢倾斜,就要往左边倒下去,而李荣却坐在她的右边。
这样倒下去,身体倒在冰凉坚硬的瓦片上,一定会很疼。李荣急忙伸手揽住萧玲儿的身体,将其揽在怀中,萧玲儿的头斜靠在他的肩膀上。
李荣从未与任何一个女子,如此亲近过。他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心神不宁、坐卧不安的感觉。
萧玲儿对他有情,他也不知从何时起对萧玲儿有了同样的心思。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幸好萧玲儿对自己的感情不甚明了、懵懵懂懂。
李荣自然是清楚明白的,所以只要李荣不戳破那层窗户纸,萧玲儿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对李荣的感情。
主动权掌握在李荣手里,李荣可以慢慢计划一切。
李荣抱着萧玲儿从屋檐落下,萧玲儿熟睡着没有被惊醒,可见李荣的轻功有多好。
将萧玲儿抱入房间,替她脱下鞋子,盖好被子。看着萧玲儿的睡脸,李荣极克制地在萧玲儿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尚在谋划中,李荣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为儿女私情所牵绊,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