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
-
夜深沉，“咚，咚”的梆子声响起。寂静的深夜里，长街上一地银白，伴着如水的月光，打更人响亮的声音喊道：“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已经是亥时二更天了。
荣王府的西厢房里，还坐着两个怎么都睡不着的人。
李闲和李荣面对面坐着，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闲原本以为李荣能帮他出出主意，哪知道，李荣这也不让做那也不可以，让他非常失望。并且自己还被警告了一番。
他可以预见，威武侯从战场上凯旋归来、太子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场景了。和李荣合作以来，李闲还从未感到这么失望过。
李闲脸上的失望、沮丧的神色明显又露骨，李荣不得不缓和了神色，笑着安慰他。
李闲愁眉苦脸地摇摇头，苦笑一声道：“大哥竟然还笑得出来？我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来日威武侯凯旋归来，太子就更该得意了。到那时候再想扳倒太子，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想要扳倒太子，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李荣提醒道：“真正能废掉太子的人，只有父皇，你我只能顺应时势，推波助澜。”
李闲听不进李荣的话，他说：“大哥！你也知道父皇有多宠爱太子！如果我们只能随波逐流的话，我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登上皇位了。”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李闲从来都很听李荣的话，但今天的李闲显得非常急躁。他本就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也许他早就受够了李荣温水煮青蛙一样的计策了。
说来说去，事情的起因还是边关告急。让李闲烦恼不已的，是明摆着的威武侯要挂帅出征的事。
这些年来，威武侯每次出征都战无不克、攻无不胜，是世人眼里的常胜将军，震慑外敌的定海神针。
让谁领兵出征的决定权不在李荣手里，他无谓与李闲因为这件事而发生嫌隙。
“你要是不信邪，可以试试让冯校尉、莱将军他们在朝堂上自荐，让那些投靠你的朝臣们帮着说说话，但千万不要力荐，只要一两个人帮着说说话就行了，否则就显得刻意了。”
说完，李荣顿了顿，怕李闲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不放心地解释：“这些势力你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培养起来，得来不易。”
李闲终于抬头看了看李荣，李荣说：“而且，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要对付太子还远远不够，所以我们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特意提醒道：“特别要防着苏河，他比任何人都要精明、危险。”
听着李荣的话，李闲的的脸色稍缓，心里想：是啊！这才是大哥说的话！怎么能做也不做，试也不试就说放弃呢？！
此时的李闲又像极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弟弟。
“大哥，你放心，我会照你说的去做的。”
李荣微微一笑，心中却是寒凉无比。
——
马车悄悄驶出闲王府。
马车里，李荣神色冷峻，柴方看在眼里非常忧心，踌躇了半天，问：“王爷，是不是和闲王，事情谈得不顺利？”
李荣极淡漠地看了柴方一眼，又收回视线，神色逐渐变得复杂沉重。他一言不发，只是凝视着前方灰棕色的布帘子。
柴方愈加忧心忡忡，李荣一向心思深沉，他猜不出李荣的想法。
对柴方来说，李荣不仅仅只是一个皇子，一个王爷。李荣是他的旧主昭文公主的唯一血脉。他看着李荣从小长大，后来不得已分离，他从没有一刻忘记过旧主和李荣。
除了忠心耿耿，柴方对李荣还有一份关爱。李荣刚出生的时候，他正是一个年方十八的毛头小子。看着李荣渐渐长大，会走会跑会跳，早就在心里把李荣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昭文公主身死，当时还是驸马的皇帝容不下他，他拼死逃出，心里更加牵挂孤苦伶仃的李荣。两人再次见面，李荣已经由当年的活泼可爱变得沉默寡言。
柴方心疼李荣的变化，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尽职尽责地守护着李荣的安全。现在李荣身边最能依靠和最信赖的人只有柴方，所以不论什么事，李荣都会告诉柴方。
可是今天，李荣的脸色很久没有这么难看了，而且李荣什么话也不说，这让柴方心里更加着急。
李荣看见柴方的表情，展颜一笑道：“没什么，一点小事，你不用担心。”
“是，王爷。”柴方看见李荣的笑，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
柴方依旧面带忧色，李荣转头说起了正事，柴方不得不正色，凝神细听起来。
李荣问：“那人顺利地进了威武侯的军中吗？”
柴方点点头，“他的义兄弟本就是威武侯手下的部将，威武侯手下的部将也都知道他们是结义的好兄弟。”
李荣打断了柴方的话，问：“这没有妨碍吗？毕竟他的义兄连累了威武侯。”
柴方摇头道：“虽说人走茶凉，但是武将大多讲义气，多少还有些人情在，他现在已经和威武侯的那些部将们混熟了，还被升为了百夫长。”
李荣感慨道：“是啊！战场上都是过命的交情，你为我挡过箭，我为你挡过刀。”又问：“威武侯知道他们的关系吗？他不介意？”
柴方略显为难地看了看李荣，犹豫着说道：“威武侯不计前嫌，令众将十分感激。”
李荣先是一愣，随后了然，这种收买人心的手段，威武侯自然是会做的。
其实他对威武侯这个人知之甚少，不过一个能掌管百万雄兵的人，一定不是一个平凡人，自有此人的过人之处。
“威武侯手下的将士们，一定会更加尽心效力威武侯吧！”李荣问：“那么他呢？不会动摇了吧？”
柴方答道：“这倒没有，王爷也知道，此人野心勃勃，他一直想拥有威武侯那样的地位，想取而代之。”
他与李荣对视一眼，继续道：“可是威武侯不够信赖他，他的义兄又连累了威武侯。威武侯就算不计较那些事，多少也会心存芥蒂，不会把他当成心腹之人。”
李荣点点头，柴方继续说道：“威武侯的身边多得是亲信，他被排除在外，如此便难以有出头之日。”他断言道：“所以他一定会照王爷所说的去做。”
李荣放心不少，这是他埋在威武侯身边的一个钉子，若是此人突然反水，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可以代替此人的其他人选。
李荣不打算利用此人做什么手脚。他不想插手战争的事。每一场战争都会死伤许多无辜的人，他们只可以是在沙场上战死的，李荣不想让他们死在勾心斗角之中。
李荣在儿时就经历过战争，见过战场上人与人惨烈的厮杀，那尸横遍野、漫天血色的景象，就已经足够悲惨的了。
“王爷。”柴方恭敬地拱手道：“恕卑职直言，您真的不需要他做些什么吗？威武侯一定会凯旋归来，到那个时候，形势不是大大地不利于我们吗？”
“不。”李荣坚定地摇头，并叮嘱道：“你也转告他，我不许他轻举妄动，他既然愿意为我效命，就必须听从我的命令，否则就让他另谋他路。”
柴方应声道：“是。”
柴方面有愁色，他是个行事光明磊落的汉子，但是他知道有些事仅凭“光明磊落”四个字，是不能成事、不能达成目标的。
这次的形势明显对李荣不利，为了李荣的利益，他可以抛弃自己的原则。
可是李荣说：“你放心吧！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的。”
柴方只能按李荣说的去做，这样做顺从了自己的本心，只是难免要担忧这之后的处境。
夜空中虽有乌云，更无繁星点亮夜空，但明月的光芒依旧皎洁。
——
朝堂上，文臣武将们为了谁担任元帅一职而吵了起来。大臣中，唯独丞相苏河、威武侯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龙椅上的皇帝神情淡漠，看着他的臣子们吵来吵去，心想：这也吵！那也吵！真是什么都能吵起来！吵得没完没了！跟殿里养了几百只鸭子一样！
“行了！别吵了！”皇帝听够了他们的聒噪，终于出声制止。
所有人噤声，殿内安静地落针可闻，皇帝看了看一左一右站在首位的苏河与威武侯，出声问道：“两位爱卿有什么看法？”
威武侯出列，扬声道：“微臣愿领兵出征，必定凯旋归来。”
皇帝没有说话，说实话，边关告急的折子一递上来的时候，他心里想到的第一人选就是威武侯。
威武侯从来不叫他失望。可是皇帝又迟疑，难道整个朝野中，除了威武侯就再没可用的大将了吗？
皇帝是个疑心深重的人，李荣的母亲死后，即使李荣待他这个父亲一如往昔，从未有半句怨恨之言，可仍然因为每晚所做的恶梦，将年纪尚小的李荣送往佛寺。
威武侯是太子的亲舅舅，将来太子若是登基，没有他这个皇帝压着，威武侯会不会把持朝政？到那时，苏河虽然精明能干，也不一定压制得住位高权重的威武侯。
苏丞相的女儿成了太子妃，虽然叫皇帝放心，但太子年纪尚轻、阅历不够，很难说不被威武侯这个亲舅舅糊弄，更何况还有皇后这个母亲在。
皇帝相信威武侯一定会胜利的！可是，威武侯凯旋归来之后，他又该赏些什么呢？再赏，威武侯的地位怕是要超过苏丞相了，这会打破文臣与武将之间，那微妙的平衡。
由于这种种的考虑，皇帝才无法像以往一样直接下令，命威武侯带兵出征。
朝堂上，虽然也有其他武将自荐，朝臣们也推荐了一些人。但那些人的名字，皇帝听来非常陌生，也不记得这些人有什么大的功绩，听着就让人不放心，实在不能完全交付信任。
这也是自然的，威武侯用人唯亲，只有他的亲信才能获得战功，其他的人就算再有才能，也会被打压下去。
威武侯率领的军队在民间被称为“郭家军”，非常有名。威武侯本人除了用兵如神以外，更是声明在外，只要有一丝想要往上爬，想要出头的士兵，谁敢得罪鼎鼎大名的威武侯呢？
皇帝不发话，威武侯神情自若地退回原位。人人都以为习武之人必然头脑简单、容易性急，但是威武侯却城府极深、为人深不可测。
打仗要赢必须要在战场上勇猛杀敌，却也需要谋略。威武侯没有苏河那么聪明，但是耐性却可与苏河一较高下，有时候他的冲动行事，只是做给他的政敌以及皇帝看的。
况且威武侯早知道，就算皇帝不选自己当元帅，元帅之位也必会落在他的某个亲信手里，是以他非常镇定，心里一点也不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