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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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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的卧房里有一间密室,这件事只有他自己和柴方知道,就连萧玲儿都不知道。
密室里供奉着昭文公主的牌位。因为是前朝人,昭文公主死后都没有进皇家宗祠。总有一天,李荣要为昭文公主正名,要李家所有的后代子孙都去祭奠他的母亲。
开国皇后该是他的母亲昭文公主,不该是郭氏那个女人。和他父皇合葬在皇家陵寝的人,也应该是他的母亲昭文公主,而不是郭氏。郭氏现在拥有的一切全都是他的母亲该得到的。
这一切都需要李荣努力去争取,也需要他的隐忍与蛰伏。
密室的事,最要紧的就是不能让王府里的那些钉子们知道,他们都是皇帝派来的人。
李荣只能让底下的人牢牢地监视他们,却不能把他们赶出府。
他需要让皇帝放心,让皇帝相信他已经无欲无求,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母亲的死。
李荣在昭文公主的牌位前磕了三个头,上了三柱清香。
柴方走了进来,他的脚步急切,脸色凝重。
柴方很少踏入密室,这里是李荣供奉昭文公主灵位的地方,所以如果不是什么急事,柴方是不会进来的。
柴方走到近前,脸色难看至极,他抱拳道:“王爷,边关告急!”
李荣的心往下一沉,像沉入了海底或无尽的深渊,他暗道:白算计了!威武侯又逃过一劫!
——
召见大臣的紫宸殿内,边关告急的奏折摆在皇帝的书案上。书案后皇帝目光沉沉地看着跪在下方的京兆尹崔远。
还剩两日,七日限期就到了,崔远彻夜不眠不休,跟着那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查到了真相,他立刻写成了奏本,上交给皇帝。
皇帝手里拿着崔远交上来的奏本,摇了摇问:“这就是你花了五天五夜查出来的东西?”
崔远低着头,他不知道皇帝的心情是喜是怒。天威难测,他谨小慎微地趴在地上说:“是。”
皇帝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将奏折扔到崔远的身上,怒喝道:“你胆子可真大!竟敢污蔑威武侯?!”
奏折砸到崔远的脸上,皇帝的手劲大,奏折坚硬的那一部分撞在脸上,很疼。他忍着疼,也不敢伸手捂脸,抖如筛糠,心里非常委屈。
“皇上,微臣查到的结果就是这样啊!并非是微臣妄加揣测,这些都是实情,微臣决不敢欺瞒皇上啊!”
崔远的哭告和喊冤,只能引来皇帝的震怒。
“你还敢胡说?!”皇帝用手,指着崔远道:“你究竟是谁的人?又是受了谁的指使?来冤枉威武侯?!”
哪有人指使呢?长宁是天子脚下,城内到处都有达官显贵。崔远这几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一向胆小,从不出门应酬。三十几岁的男人像十七八岁的少女,办完公事就哪也不去,整日待在家里。
崔远是皇帝亲自任命的人。这些事情,皇帝都了然于心,能让他当京兆尹自然是信任他的。
这点崔远自己也知道。御前回话这么些年,多少也学会了一点察言观色的本领。他终于琢磨出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来,没有再喊冤。
果然,皇帝慢慢地就气消了,说:“七日的限期还有两日,你若再拿不到凶手,你就提头来见吧!”
崔远不敢说别的,道了声:“是。”
皇帝皱了皱眉,像是不想再看见这个人一样,挥手道:“滚出去吧!”
崔远拿上奏折,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赶忙去求守在门口的福总管。
他弯着腰,蹲着身子,苦着一张脸求道:“福公公,您可得帮帮我啊!这皇上究竟是怎么个意思?这个案子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
崔远能查到的所有实情都写在了奏折里,怎么查到的?证人都交代了什么?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偏颇之处,可皇上不接受,那还能怎么办?
七日的限期就剩下两天了,这叫他该从哪里去找来另一个真相?难道真要提头来见?
福总管笑道:“知府大人,皇上怎么说您就怎么办呗!”
崔远觉得,福总管在皇帝身边待久了,也学会了深不可测那一套,笑容别有深意,像个精明狡猾的老狐狸。
可惜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次恳求福总管帮忙指教一二。
“知府大人,杂家也不能说太多,杂家只能告诉你,皇上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边关的事了,其余的都不那么重要了。”
福总管拍了拍崔远的手,意味深长地说:“知府大人好好想想吧!”
——
崔远走后,皇帝立即派人把威武侯、苏丞相找进皇宫商议。这个时候,皇帝最需要的是威武侯,最相信的就是苏河。
之后,太子又被宣召进宫。四个人商议了许久,直到天黑,才各自散去。
边关告急的消息,李闲也知道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以为父皇会召见他,与他商议。毕竟他是皇子中除了太子,唯一一个参与政事的皇子。
可是他从白天等到黑夜,直到派去打听消息的人说,苏河等人都回家了,也没有等来皇帝传召自己的消息。
不甘心、不服气,急怒之下他砸碎了手上的茶盏。他坐在大厅等消息,怕错过了来宣旨的太监,饭也不肯去吃,就喝了点茶,吃了些点心。结果却是令他失望至极!
他给李荣传消息,要求立刻与李荣商议,此刻他脑子里有许多种想法,他一定要阻止威武侯再建功勋。
李荣收到了李闲传来的消息,连夜出门。李闲的性子太容易冲动,冲动之下行事怕是会弄巧成拙。他去,是为了好好安抚李闲,不让他出什么昏招。
两人在闲王府的西厢房秘密相见。
一见面,李闲就说:“大哥,这次一定不能让威武侯领兵出征,一定要选我们这边的人!”
李荣看了他一眼,问:“我们这边的人?你觉得谁能领兵去打胡人?”
李闲高兴地举例道:“莱将军,姜将军,还有那个冯校尉、柳校尉,他们早就都看不惯威武侯了!”
李荣摇摇头,这些人不是刚愎自用就是太年轻,在军中的风评也不好。那些好的、有能力和有才干的将领,都是威武侯的部下,对威武侯忠心耿耿,不可能接受李闲的招揽。
到如今,他又再一次意识到威武侯的重要性。能挂帅出征、领兵去打胡人的元帅,这唯一的人选竟然只有威武侯,只有威武侯才能震慑住那些将领,让他们听话。
想来皇帝会比他更深刻的认识到这一点,会比他更烦恼,更忌惮吧!
李荣对李闲说:“你说的那些人都不行。谁当元帅,谁率兵出征,只有父皇才能决定。”
李闲不相信这件事情无法改变,不信邪地说:“这可不一定,只要让投靠我们的那些臣子们拼命举荐,元帅之位不一定会落到威武侯身上。”
李荣不赞成地看着李闲,照李闲的说法,不是一下子就暴露了他们全部的势力?而且最终的决定权始终在皇帝手里,万一不成功,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不值得!
“不!这次父皇一定会让威武侯挂帅出征。”李荣的语气十分肯定,仿佛皇帝已经下令让威武侯担当了元帅之位。
李闲不解地问:“大哥为什么非要说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呢?”
李荣语重心长地叹道:“打仗不是儿戏啊!父皇为了求稳,一定会用威武侯。他已经习惯了,朝中的大臣们也习惯了,甚至这整个国家的百姓都习惯了。”
李荣用手,指着李闲的胸口问:“你问问你自己,一听到边关告急的消息,你第一个想起的人是谁?难道不是威武侯?”
李闲被说中心思,神色略显尴尬。
李荣还说:“军中的那些将领,他们只服威武侯,所以父皇也只能派威武侯做全军的大元帅。”
李闲瞬间像整个人失掉了力气一样,坐到椅子上,他神色恍惚,喃喃道:“那么我们只能等着威武侯凯旋归来了?等着郭家还有太子的势力一步步扩大,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了吗?”
李闲越想越不甘心,不甘心面对这样的局面,他猛地站了起来,对李荣道:“大哥,我不甘心!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了吗?”
比起威武侯,李闲更想对付的是太子!从小他就看着太子比他更受宠,仿佛是在太子的的阴影下长大的一样。
如果他注定了一辈子都得活在太子的阴影里,那他现在的争斗到底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做太子的垫脚石或者是磨刀石吗?!
李闲比李荣更恨太子李稷。
李荣虽然也恨太子与皇后,但他知道那是因为他无法去恨自己的父亲,也无法对付自己的父亲。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迁怒。
怨恨之中,他尚有理智与良知。知道该对付谁,什么是该做的,什么又是不该做的。
李荣要比李闲更冷静。
李闲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妒火,李荣的眼神像一池平静的湖水。
李荣安抚道:“三弟,虽然事情难办,但我们也并非什么事都做不了。”
李闲眼神一亮,喜道:“我知道了!我们可以在粮草中做手脚!”他洋洋自得地说:“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若是粮草出了问题,看威武侯还能怎么办?!”
李荣越听越皱眉,他忍不住骂道“你怎么能这么做?!”
李闲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自己出了这样好的主意,李荣为什么会生气?
“我跟你说过了!打仗不是儿戏!你怎么能拿粮草开玩笑?!拿那些士兵的性命开玩笑?!你是昏了头了吗?!不怕胡人到我们的土地上来撒野?!”
李闲委屈地看着李荣,以往李荣看到他这副表情就该心软了。可是李荣并没有心软,反而郑重地警告他。
李荣双手用力地、紧紧地握着李闲的肩膀说:“三弟,你要记住!我们自己窝里斗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但是对抗外敌,我们要联合太子,一致对外,不能只想着自己的那点小利益。”
李闲愣愣地看着李荣,李荣怕李闲没有听明白,摇了摇李闲的身体,沉声问道:“你听明白没有?”
李闲第一次见李荣这么生气又这么严肃,有些害怕地点头道:“大哥,我知道了。”
李荣看着李闲,一想到这竟然就是自己扶持的人,想着李闲竟然把心思动到了粮草上,就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不是沽名钓誉,而是在江湖与民间待久了,他深知胡人的残忍,有多少将士都是为了驱除胡人而从军,有多少人为此征战沙场、马革裹尸。
从军的士兵们一到战场上就是生死祸福难料,都是拿命在拼。那些士兵们更是无辜,李荣不想让他们成了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李荣终究是在民间长大,与李闲这些从小生长在皇宫、养尊处优、习惯了勾心斗角的皇子们不同。
他敬佩那些将士们,同样也敬佩威武侯。可惜他与太子还有皇后水火不容,他与威武侯也只能兵戎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