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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李荣待福生公公非常有礼貌,也很恭敬,他不像别人管福生叫公公,而是尊称他为“福总管。”

      李荣一脚踏入了殿中。

      殿内,地砖黝黑发亮,像一面镜子一样,光可鉴人。除了殿里常常燃着、闻惯了的龙涎香,还有一股悠远流长的墨香,萦绕在鼻尖。

      李荣抬头就能看见,坐在铺着明黄绸缎的书案后的那个人。

      那个人坐在龙椅上,他的目光永远像老鹰一样锐利,叫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神一直是冷漠的,看不见半丝温情。

      即使堂下之人是儿子、堂上之人是父亲,他们之间,却早已失去了父子之间该有的温馨气氛。

      李荣回想起,从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身上感受到的父爱,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那温馨的回忆遥不可及地像一个梦。

      皇帝也是一样,他已经不记得李荣小时候的样子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李荣像是另外一个人,一个陌生的人。

      自皇帝的发妻,昭文公主死后,皇帝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儿子,所以他将年龄尚小的李荣送进佛寺,希望李荣能在佛法的熏陶下,懂得清静无为,能看得开。

      皇帝左手拿着沾了朱红墨汁的毛笔,右手拿着黄色的奏本,头也未抬地问:“怎么进宫了?有什么事吗?”

      皇帝的语气生疏,这番话更是让人觉得疏离陌生。

      李荣眉毛微动,冷心冷情,眼眸低垂,目光落在了书案上那浓稠鲜红的墨汁,以及皇帝手中那支毛笔上,毛笔的笔尖吸足了红色的墨汁,墨汁多得像要滴下一滴红墨水。

      他静静地想:国家大大小小的事,全由这支毛笔来决定,多少人的仕途与对未来的希望都依赖在那支沾了红墨汁的细细的毛笔上,又有多少人的性命葬送在这支毛笔下。

      那鲜红色的墨汁多么像人被砍头时,溅出来的那一汪鲜红色的血。

      李荣收回思绪,恭敬地弯腰,躬身答道:“儿臣想回佛寺去看看,所以请父皇允准儿臣离开长宁几日。”

      皇帝放下朱笔,问:“好好的,怎么想回佛寺了?”

      李荣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低头道:“过几日,就是母亲的忌日了。”他的声音逐渐哽咽,“儿臣在佛寺为母亲设了灵位。儿臣想回去祭拜母亲。”

      皇帝默默良久,昭文公主,他的发妻死得惨烈!

      前朝政治腐败,各地诸侯起兵造反。为了他的野心,也为了求得一线生机,他也暗中招兵买马,准备起兵造反。

      一切都是顺利的,可是,最关键的那一战,敌军传出流言,说昭文公主做了皇后,就会为那些死去的前朝皇室们报仇。

      手下的将领们竟然也相信了这样的话,一个个拒绝上阵打仗,竟然,渐渐地还出现了逃兵。

      为了将来,昭文公主在阵前举刀自尽,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旗帜、脚下的黑色泥土,以及皇帝的眼睛。

      昭文公主的死真的帮了皇帝好大一个忙,可似乎也带走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自那日起,皇帝就无法面对他和昭文公主的儿子,也就是李荣。他经常在晚上做恶梦,梦见李荣长大后为母报仇。

      直到将李荣送走,送到佛寺去清修,他才没有再做这样的恶梦。

      皇帝也不放心这个儿子,一直暗中派人监视李荣。实话说,听到李荣沉迷佛法的消息,他真的松了一口气,感到放心。

      他不怕李荣会出家,他有很多个儿子,这些儿子们都会娶妻生子,延续他们李家的血脉,不缺李荣一个。

      若李荣这辈子都不娶妻,断绝的也只不过是前朝皇室的血脉。

      “朕准了。”皇帝抬头去看李荣,只看得见李荣的头顶以及乌黑如浓墨、绸缎一样的发丝,他说:“祭拜你母亲,也替朕上一炷香。”

      皇帝的心里充满了歉疚,这歉疚是对昭文公主的,也是对李荣的。

      建立新的王朝之后,昭文公主没有得到追封,像那些逝去的前朝皇室之人一样,大浪淘沙般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

      李荣没有抬头,他也不想抬头去看皇帝的那张脸,只说了一个“是”字,就告退了。

      李荣匆匆从皇宫走出,骑上马,任身旁的风如刀子一样在身上刮过。风像冬天的雪一样寒冷,身体更是冷透了!

      ——

      “得得”的马蹄声来到荣王府门前,李荣下马,一个仆役把马牵去马厩,另一个仆役悄声在他耳边道:“闲王来了,在偏厅等很久了,柴侍卫正陪着呢!”

      李荣暗道:真是沉不住气!他大步往偏厅走去。

      偏厅里,李闲正在与柴方争执,老远就能听见柴方的大嗓门。

      柴方好声好气地劝着话,只可惜他的声音原本就洪亮,再搭上那张面相有些凶恶的脸,所以他的话听起来不像是规劝,像是在威吓。

      “闲王,我已经说过了,王爷进宫去了,你可以再等等。或者您回府,我们王爷一回来,我立刻派人去通知您!”

      “你们王爷怎么可能还在宫里?!宫门口的侍卫都告诉我了,荣王早就出宫了,这都两个时辰了,你们王爷怎么可能还没回来?究竟去哪儿了?你别想蒙我!”

      李闲不依不饶,也根本不听劝。柴方皱着眉头,抿紧嘴唇,脸色变得越发不好看。

      李荣见柴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怕,警惕地盯着柴方,以防对方突然暴起伤人。

      柴方哪里是想伤人呢?他实在是不会低声下气地劝人,李闲胡搅蛮缠地赖在这里,他一点办法也没有,逼急了,他只能下跪磕头,请闲王离开了!

      柴方身体两侧的手越握越紧,膝盖微微弯曲。

      李闲没有注意到这些,在他眼里,他只见到眼前这个大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吓人,似乎都能看见大汉脸上抖动的肌肉,仿佛下一刻就要跳起伤人。

      李闲下意识将身体往后移,尽量远离大汉。

      眼看柴方就要跪下,李闲吓得要从凳子上跳起来的时候,李荣走了进来,打破了这紧张胶着的气氛。

      李荣笑着,朗声问道:“你们大眼瞪小眼的干什么呢?”

      李闲和柴方闻声去看李荣,柴方弯下腰,躬身行礼刚唤得“王爷”二字,就听李荣说:“柴方,退下。”

      “是!”柴方没有二话,如蒙大赦,急忙退了出去。偏厅里,只剩他们兄弟二人。李闲还未开口说话,李荣先开口了。

      “三弟,我们不是说好了,人前要少走动吗?怎么你亲自上门了?”

      李闲心里正窝着火,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就听见李荣这样说自己,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朝李荣发火。

      “大哥还说呢!大哥出远门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以为我们兄弟只是明面上疏远了,暗地里你还是我的大哥!可你连这种大事都不告诉我!真不知道,大哥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弟弟!”

      这番话一说出来,李闲的火气已经泄了大半。又想起一直以来,李荣处处帮助自己,暗中为他谋划,帮他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论兄弟间的真心,可算得上是一位很好的大哥了!

      于是,他再开口讲话,倒没有了方才的怒气,只是委屈李荣没有将出远门的事情告诉他。

      “大哥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呢?”

      李闲一想到,李荣离开长宁城,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独自面对太子,便忧心忡忡。他已经打心底将李荣当成参天大树去依靠,习惯了李荣为他出谋划策。

      乍听李荣突然要离开长宁,就好像即将要失去他的主心骨。李闲的心里空落落的,一颗心安定不下来。他的性子本就急躁,现在只会比往常更急躁。

      李荣一眼就从李闲的脸上看了出来,李闲就像一只被火烧了尾巴,火急火燎、四处乱窜的小狗。

      他沉了脸,肃声道:“你慌什么?我又不是走了再不回来!你放心,我只是离开几天,几天后就会回来!你照常做你的事!办事冲动急躁是你的大忌!一定要学会冷静和放宽心!”

      李荣的声音和语气都冷冰冰,没有一丝温度,却出奇地让李闲冷静了下来。

      李闲慢慢坐到椅子上,他说:“大哥,我听你的!”

      李闲乖巧地像个孩子,一瞬间,好像真的是李荣的亲生弟弟一样,李荣略感欣慰。

      他走到李闲的面前,左右两只手分别按着李闲的两个肩膀,说:“好好做事,讨父皇喜欢。我很快就回来!”

      ——

      回长宁城的时候,是李荣、柴方、萧玲儿,外加一个马车夫共四个人,如今离开长宁城,依旧只有他们四个人。

      李荣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送行,萧玲儿觉得有些萧瑟凄凉。

      “别的人就算了,李闲怎么也不来送一送你?亏他之前还跟你称兄道弟的!”

      萧玲儿替李荣觉得委屈,李荣怎么说也是当朝的王爷啊!如果说她以前不明白李荣的处境,不明白李荣为什么总是不高兴,现在倒是有些理解了。

      李荣充耳不闻,像是没听见萧玲儿说的话,在仆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萧玲儿骑着马,气愤地勒转马头,一马当先,跑在了前头。

      身后传来柴方喊话声:“你不认识路,别跑太远了!”

      柴方知道萧玲儿是在为李荣不平,所以他不生气,也不怪萧玲儿无礼。

      回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迎,这便算了。离开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来送,柴方只比萧玲儿更生气,更愤愤不平!只是在李荣面前,他不敢说出口而已。

      两匹马走在前头,马车跟在后头。两旁的景色从鳞次栉比的民宅,渐渐转变成一颗颗排列有序的白杨树。

      抬头望去,一条天蓝色的绸带向西长长延展,似乎没有尽头。

      日头正中,赶了半天的路,几人都饿了。

      附近有条河,马车和马都停在了路边。李荣在河畔钓鱼,柴方和车夫去附近的农家借锅买菜。除了萧玲儿,所有人都有各自的事情做。

      萧玲儿蹦蹦跳跳凑到李荣身旁,李荣说:“你别吵!把鱼都吓跑了!”

      萧玲儿立即屏息,轻手轻脚地坐下来,坐在李荣身侧。望着宁静的湖面,还有那细细的钓丝出神。

      看了半天,她烦了,问:“你钓鱼行不行啊?”

      李荣说:“钓鱼讲究安静,还有耐心,像你这样,肯定是钓不上一条鱼的!”

      萧玲儿撇撇嘴,没反驳。然后又问:“这次去的佛寺是你从小长大的佛寺吗?好不容易从那里出来了,怎么现在又要回去呢?”

      李荣有片刻的沉思,随后才说道:“离开久了,有些想念,而且这次回去也是为了拜祭我的母亲。”

      萧玲儿点点头,她师父都死那么久了,样子也长得丑,到现在为止,她还会常常想念起师父的样子,还有那间第一次与师父相遇的破庙。

      李荣说:“这次出门,除了去佛寺,还有一些地方,我也要去看一看。”

      萧玲儿正要问下去,恰好柴方和车夫回来了。

      柴方响亮的声音打断了萧玲儿的话,这个时候,正好钓竿下的垂丝晃动得厉害。李荣忙着收线,萧玲儿更顾不上问了,过半晌,她自己也忘记问了。

      除了去佛寺,李荣口中,想要去看一看的那些地方,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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