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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好大一座庭院里,灰色石砖地被月亮照成银白色。庭院里没有假山、凉亭等物,显得宽敞无比。

      庭院偏左处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把琴,一个身穿银白色衣衫的男子在石桌前坐下。抬手,纤纤五指在细细的琴弦上慢拢轻捻。

      男子一头泼墨的黑发,微风撩起几根乌黑的发丝,发丝被风吹到脸上,遮不住男子如玉的面容。

      弹琴的男子闭着眼,随着指间流泻的音律,越来越动情!忘情!

      琴声一时如大雨滂沱倾倒下来,一时如小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忽然,琴声急转直下,像女子的呜咽之声,像窗外的风在呜呜的吹。

      一抹极亮的光芒闪过,耀目如流星。

      一把剑逼向男子的后背,男子的身后像长了眼睛一样,身体一侧便躲开了。

      银剑横劈竖砍、直刺侧挑,像吐着信子的银蛇,紧贴着男子的身体,非要咬上一口不可!偏偏又咬不着。

      拿剑的人急了,往前一冲。男子从座位上离开,躲过了这一击。

      两个人影在庭院里缠斗起来,不过片刻钟的时间,便分出了胜负。

      拿剑的人一见自己输了,气冲冲走到石桌边坐下,把剑重重搁在石桌上。

      男子一脸笑意地走过去,也在石桌旁坐下。

      “输了就输了,不要拿剑撒气。要做高手,就要有输得起的气量。何况你还想做天下第一的杀手,那就更得学会面不改色了。”

      石桌旁的另一个人非常生气,但也明白男子讲的话有道理,但就是很生气!她不知道怎么反驳男子的话,气也无用,不知道把气往哪儿撒,最后竟是泄气了。

      她神情沮丧,说:“算上刚才的那一回,第一百零一回了!我竟然一回都没赢过你。”

      她苦着脸,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嫉妒又羡慕地对男子道:“李荣,你武功可真好!”

      李荣闻言,没有任何反应,他并不在意武功是否高强,只有像萧玲儿这样的江湖人,才会在意武功的高低,他不是江湖人,武功再好,对于他要做的事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此时,石桌另一边坐的就是萧玲儿,她第一百零一次输给了李荣。好不容易找到了柴方不在的机会,却还是输给了李荣!

      一次两次的胜败她可以不放在心上,可都百次了,她怎能不在意?她在意极了!怪来怪去发现只能怪自己的武艺不精,所以更生自己的气!

      李荣不喜欢看萧玲儿不高兴、郁郁寡欢的样子,还是喜欢她没心没肺的笑容,安慰道:“其实,你的武功比起以前进步很多了,所以要赢我是早晚的事。”

      萧玲儿一听就觉得李荣是在哄她,没理会他的话。转念想起以前,她第一次行刺李荣,被柴方抓住的事,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在弹琴。”

      萧玲儿看了看李荣,又看了看桌上的琴。她不懂音律,随手从琴上拂过,响起一阵自高到低、悦耳动听的声音,像耳畔有潺潺流水匆匆流过。

      她好奇地歪着头问:“刚才,你弹的什么曲子啊?听得我心里不舒服,听得我难受、还想哭。”说到最后,她不解地皱眉。

      李荣笑道:“你能听懂我的琴声,说明也不是完全不懂音律。”望着萧玲儿的眼神温柔似水,“要不要我教你弹琴?”

      萧玲儿一听,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道:“别!可千万别!你不教我念阿弥陀佛我就阿弥陀佛了!”

      她翻了个白眼,说:“念书识字就够我头大了!可别再教我别的了!我学不了!”

      萧玲儿将最后那四个字大声说出,不经意间将李荣逗笑。
      她看着李荣的笑容,心里挺开心的。

      方才李荣的神色凝重哀伤,叫人看了心里难受,再加上那呜咽似在哭泣的琴声,就更令人难受了。

      “为什么弹那首曲子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萧玲儿笑着用双手比划道:“你那么好的武功,谁叫你不开心,就把他杀个片甲不留!”

      李荣的唇边露出一抹淡漠的笑容,他说:“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用杀人来解决的。”

      萧玲儿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她又说:“除生死无大事!活着才有用,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用了!”

      李荣没想到萧玲儿会这样说,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他知道萧玲儿是真这么想的。

      是的,性命是最重要的!

      李荣的母亲死了,便再也没有人记得她,人走茶凉,除了李荣,谁还会去想念她?所以,死了,万事皆休!无论生前是什么样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活着更难!因为有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逃避不了!
      被迫去佛寺清修,郭侍妾成了郭皇后,李稷成了太子,郭家的势力越来越强大,这些年来,父皇的忌惮、防备、冷落。

      这种种的一切,都叫人心寒!

      仅仅是活着,是万万不够的!必须活得好!不受人欺凌!否则还不如死了!宁可站着死也不要跪着生!

      李荣对萧玲儿说:“生死虽然重要,但凡事都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如果你以为只要杀掉某个人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不这么觉得!”萧玲儿依旧固执己见,她说:“我师父告诉我,做杀手,只要杀掉那个我要杀的人,不用问也不用管其他的事,我自会得到我应得的那份酬劳。”

      萧玲儿的眼睛清澈明亮,她的想法也非常简单。

      “你不觉得这很简单明了吗?所有事情如果都变得这么简单明了的话,不就变得容易很多?”

      但是皇家子弟的斗争从来都是复杂的,不是杀了谁就能够解决所有事情,何况还有审案断案的刑部,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李荣希望自己尽可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上位,那些阴谋诡计绝不能摆到台面上来。

      萧玲儿这样想也是危险的,一个女儿家最好还是不要做杀手,杀手的路绝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容易走,只怕是朝不保夕、终日要躲躲藏藏,更会有因果报应。

      李荣好心劝道:“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做杀手。”他想了想,说:“女儿家最好的归宿还是嫁人生子,有个家才叫好。”

      桌上放着萧玲儿的剑,剑上系着的红色剑穗被风吹乱。萧玲儿的手放在膝上,与垂下来的红色剑穗离得很近,她不自觉地低头伸手去梳理剑穗,没有说话。

      李荣以为她终于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

      朦胧的月色下,桌上的一剑一琴并排靠在一起。地上两个拉长的影子,并头并肩,彼此和谐亲近。

      ——

      李荣很久没有进宫了,本来皇帝就让他少进宫,也不怎么问起李荣的近况,只是李荣这次要出门远行,才不得不进宫禀报皇帝一声。

      殿内还有大臣在,太子与闲王也在,他们都在商量政事。李荣只能等在殿外头,等那些人都出来了,他才能进去。

      他站在廊下,明媚夺目的春日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只是这样热烈的阳光照在身上久了,也会给人灼烧的感觉。

      李荣静静地等着。这些年,他的耐性被磨炼地越发的好,不急不躁是他最大的优点。

      大臣们一个个出来了,李稷与李闲是最后出来的。

      看见李荣,李稷必要走过来问候几句,只要有人在,他一定要给人展示出自己尊敬兄长的良好形象!还特地拉上了李闲。

      李闲最腻烦太子这些虚情假意的作态,但他不能不敬太子,特别他刚刚得到皇帝的喜爱,只是微露不满,任由太子拉着他,跟李荣说话。

      殊不知,李稷看见李闲脸上的表情,心里高兴极了。一个完全不懂得掩饰自己情绪的人,竟然还妄想跟自己斗,简直异想天开!

      李稷完全没将李闲放在眼里,在他眼里,李闲不过就是个草包,只是李闲背后那个谋士厉害,能把一个草包调教成材。

      有郭家与苏家这两个雄厚的靠山,李稷自信没有人可以扳倒自己!所以他不惧,但非常震怒!

      李稷生气的是竟敢有人想要扳倒自己,纵然自己不可能被扳倒,也很不高兴!一向顺风顺水的李稷,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他早晚能找到李闲背后那个出谋划策的人,将此人和李闲一起除了,看谁还敢起心思,图谋太子之位!

      李稷的笑容看着非常灿烂,他的长相有些老实憨厚,且言辞恳切,在外的风评一直很好,都是美誉,很容易使人相信他。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有真正不信任他、讨厌他的人才不会被骗。

      恰巧,李闲深知李稷是个什么样的人,李稷的话,他从来过耳不入心。李荣不喜欢李稷,也不相信皇家会有性格纯良的皇子,除非是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

      两人皆不会相信李稷的半句话或一个字。

      “咱们三兄弟好久没有这样整齐地站在一起了。”李稷面容和善,笑容可亲,看看李荣又看看李闲,感慨道:“该找个时间好好聚一聚啊!”

      李荣笑着附和道:“是啊,太子所言极是。只可惜,我要出远门了,不能和太子、闲王好好聚一聚了。”

      李闲紧张地看了李荣两眼,这件事他一点也不知道,李荣要出远门,怎么不事先通知他一声?!还是不是兄弟了?!

      李闲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没有让别人看出异样来。这位大哥可告诫过他,人前相处不要显得太亲密。

      李稷好奇地看着李荣,问:“大哥最近不是在家里念佛经,就是去智通寺和住持讨论佛法,怎么突然要出远门了?”

      李稷打听到这些事的时候,差点笑破了肚皮,皇家子弟里竟出了一个一心向佛的人,且这个人的母亲还在自己母亲的头上压了那么些年!听到这些消息,他感觉出了不少恶气!

      做娘的死了,做儿子从小的就被送进佛寺,现在更一心研究佛法,母子二人都是一样的窝囊!没用!

      不过也好,做了和尚就会清心寡欲,和尚只知道吃斋念佛,李稷巴不得李荣马上看破红尘出家做和尚去!

      至于李荣出远门的事,李稷也就随口一问,并不在意。
      李荣说:“回京也有一年了,忽然有些想念佛寺的一草一木,就想回去看一看。”

      李稷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心想:你回吧!最后回去之后,再也别回来,直接在那出家好了!

      李稷再无和他们二人说闲话的心情了,一拱手离开了。

      李闲看李稷走了,很想去李荣面前问个究竟,但心里还记挂着李荣对他的告诫,最终还是没有上前问个究竟,甩甩袖子走了。

      皇帝跟前的福生公公弯着腰走了出来,对李荣道:“荣王,皇上有空见你了,随老奴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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